《义庄保安不是保姆》麦多多多多

17、断香 任满盈

　　任满盈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他不是不怕。
　　是怕到脚软，怕到魂都要飞出来，可看着太叔捷硬撑的背影，看着那层快要被撕碎的光膜，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老板都在扛，他一个保安，起码要保护一下吧！
　　“我、我知道了！”他咬着牙，把恐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老板你放心！我一支都不会让它断！”
　　他转身冲进屋里，抓起桌角那一大捆备用的线香。
　　香是义庄常备的，粗实耐烧，闻起来有淡淡的柏木与糯米气息，能镇阴辟邪。
　　他把香抱在怀里，明黄的包装在黑蓝色里格外扎眼，像抱着一团小小的太阳。
　　深吸一口气，任满盈踩过冰凉潮湿的地面，一步步挪到院墙下。
　　黑影就在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疯狂撞击光膜。
　　他能清晰看见那些黑烟里扭曲的人脸，有的睁着充血的眼，有的张着黑洞洞的嘴，嘶吼着、抓挠着，恨不得冲破光膜把他生吞。
　　光膜每震颤一下，就有冰冷的阴气溅落，落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刺骨的寒麻。
　　他不敢抬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香炉。
　　四十多只香炉，沿着院墙绕了整整一圈，像一条明黄的火链，锁着深海般的黑暗。
　　第一支快燃尽的香在西北角。
　　香头已经缩成一点火星，香灰簌簌往下掉，眼看就要熄灭。
　　任满盈手抖得厉害，捏着新香的指尖发白，凑到香头前引火。
　　明黄的火苗舔舐着香头，一点点燃起来，烟气袅袅升起，汇入光膜。
　　刚点完这支，东边第三支又快灭了。
　　他抱着香捆，跌跌撞撞地跑，踩在碎石与香灰上，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黑蓝色的阴气包裹着他，只有怀里的香与手中的明火，是他唯一的依仗。
　　院外的黑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贴在光膜上，把整座义庄困成一座孤岛。尖啸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有好几次，黑影猛地撞在他面前的光膜上，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任满盈吓得浑身僵硬，差点把手里的香扔出去。
　　可他一回头，看见太叔捷苍白的侧脸，看见老板撑着光膜微微颤抖的肩背，又硬生生把恐惧压下去，咬着牙继续点香。
　　“稳住……稳住……”他一边跑，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香不断……膜不破……老板撑得住……我也撑得住……”
　　阴气如冰浆，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任满盈踩在碎石与香灰上，早已感觉不到疼。
　　他像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四十多只香炉间疯跑。东边香残，西边火弱，南边那支眼看就要缩成一点火星，他刚扑过去，北边又传来香灰簌簌落地的轻响。
　　黑影在光膜外疯狂撞咬，尖啸声刺得人脑仁发疼，扭曲的人脸贴着半透明的蓝膜，几乎要贴到他鼻尖，腥臭的阴气溅在皮肤上，冷得他一哆嗦。
　　可他忙起来，愣是忘了怕。
　　恐惧被一股更蛮横的劲儿压在心底——老板在硬撑，膜不能破，尸不能丢。
　　他嘴里骂骂咧咧，全是没头没尾的碎碎念，一半骂外面的鬼东西，一半骂自己笨手笨脚，脚步却半点没停。
　　“祖宗哎……别灭别灭……”
　　“撞什么撞！有本事撞墙去！”
　　“再晃我把你们全戳成筛子！”
　　他怀里抱着一大捆香，明黄的包装被冷汗浸得发潮，指尖捏得发白，一路跑一路补香，香头燃起的明黄火苗，在浓稠如墨的黑蓝里，划出一道道慌乱却坚定的光。
　　烟气袅袅汇入头顶的光膜，让那层快要崩碎的屏障，勉强稳住了震颤的幅度。
　　太叔捷立在院子中央，淡青色灵力裹着周身，衣摆被阴气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色比纸还白，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线，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平日里纤尘不染的黑发，都沾了香灰与泥点。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此刻紧盯着光膜外不断涌来的黑影，灵力每一次流转，都要扛住数十道阴物的猛撞，肩背微微绷紧，连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任满盈补完东南角一支残香，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冰凉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头看向太叔捷，看着老板独自撑着整座义庄的背影，喉咙一紧，积攒了半晚上的疑问终于憋不住，扯着嗓子喊出声。
　　“老板！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哪来这么多鬼东西！咱们招谁惹谁了！”
　　他的声音被外面的尖啸声撕得断断续续，却清清楚楚钻进太叔捷耳里。
　　太叔捷周身灵力猛地一震，硬生生扛下三道黑影的合力冲撞，喉间微哽，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的语调，一字一顿，穿透嘈杂的阴气：“我进城了。”
　　任满盈一愣，脚下差点打滑：“啥？”
　　“我不该靠近人口密集处，太久没被盯上，存了侥幸。”太叔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有人察觉到我的灵力，今晚，是冲着影客尸身来的。”
　　任满盈又气又急，又憋又闷，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想朝天骂，想指着天骂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想骂那些觊觎影客记忆的邪祟，想骂这该死的阴气，该死的规矩，该死的意外。
　　可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连骂都找不到靶子，一腔怒火全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我……”
　　任满盈气得浑身发抖，怀里抱着的那捆粗香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怒火上头的瞬间，他手上猛地一使劲——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响，在尖啸声里格外突兀。
　　他怀里那一整包粗香，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掰断，半截香头掉在地上，滚到香炉边，沾了一身香灰。
　　空气仿佛瞬间静了半秒。
　　连光膜外的黑影尖啸，都像是被这一声脆响掐断了一瞬。
　　太叔捷维持着灵力撑膜的姿势，原本紧绷的侧脸猛地一顿。
　　他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任满盈手里断成两截的香，清冷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连眉头都微微挑了一下。
　　太叔捷：“……”
　　任满盈：“……”
　　那是任满盈第一次看见，这位庄主，露出这样近乎“愣住”的神情。
　　任满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两截断香，又看了看地上滚着的半截，再抬头看看太叔捷那副难得失神的样子，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冲天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在打颤，手里的断香差点掉在地上，“它、它自己不结实……我、我就轻轻一攥……”
　　太叔捷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的错愕慢慢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沉。
　　可任满盈却更慌了。
　　香断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默念“香不断，膜不破”，结果转头就把一整包香掰断了。
　　这不是添乱吗？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外面的黑影还在疯撞，老板还在硬撑，膜随时可能碎，他居然把保命的香掰断了？
　　他慌慌张张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翻倒的长凳、滚乱的石墩，扫过院墙上密密麻麻的香炉，扫过光膜外越来越密集的黑影，最后又落回自己手里的断香上，声音抖得更厉害，几乎要哭出来。
　　“香、香断了……还、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太叔捷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足足三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淡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剧烈翻涌，原本平稳撑着的光膜，猛地震颤了一下，外面的黑影趁机猛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义庄都跟着晃了晃。
　　他原本的打算，是守着光膜，以灵力对峙，撑到天亮阴气自散。
　　可现在，香被掰断，备用的香已经不多，膜撑不了太久，被动防守，不好。
　　不得不，主动出击了。
　　太叔捷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懊恼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不再刻意压制灵力，淡青色的光芒猛地暴涨，瞬间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小院，像一轮青色的小太阳，逼得光膜外的黑影连连后退，发出凄厉的尖啸。
　　“抓好身边东西。”
　　他清冷的嗓音响起，没有看任满盈，目光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灵力在掌心快速凝聚。
　　任满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太叔捷抬起一只手，指尖青光一闪，隔空朝着小院那扇紧闭的门一点。
　　“吱呀——”
　　沉重的门，竟被灵力硬生生拉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蓝阴气，瞬间顺着敞开的门缝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腥气，几乎要将任满盈整个人吞没。
　　“老板！你开门干什么！”任满盈吓得魂飞魄散，“它们会冲进来的！”
　　太叔捷没回答，手腕猛地一翻。
　　一股强劲的青色风刃凭空卷起，不是攻击外面的黑影，而是直直朝着任满盈卷去！
　　风势又急又猛，任满盈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风裹着，双脚瞬间离地，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朝着敞开的大门飞去。
　　他慌乱中伸手乱抓，指尖恰好碰到墙角立着的一把铁锹，下意识死死攥住锹柄。
　　下一秒，他连人带锹，被那股风直接推出了门外。
　　“砰——！”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狠狠关上，门闩“咔嗒”一声自动落锁，死死扣死。
　　任满盈重重摔在门外的泥地上，铁锹“哐当”砸在旁边，震得他胳膊发麻。
　　他狼狈地爬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疼，猛地扑到门上，用拳头狠狠砸门。
　　“沃艹！你干什么！”
　　“太叔捷！你放我进去！”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