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敛锋芒 就算真憋成 ...
-
春雾裹着潮气，一行青混门弟子缓步往前走，朝着雾深处隐着的第二大银翎门去。
宗门比试正到中途，他们闲来无事，索性结伴出来走走，秋知晦和周鹤澜也不约而同跟了上来，两人步子快，径直走在最前头打头阵。
雾色太浓，远远望去，银翎门的飞檐斗拱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周遭静得听不到一丝人声。
秋知晦走在最前面，她本可以御剑直接越过山门，直达内殿，可自认为登门拜访，该守的礼数不能少，便一步步往前走。
行至大门前，她抬手轻叩门上的铜环，语气谦和有礼：“打扰了，我们是青混门弟子，奉师长之命，前来拜访银翎门诸位长老。”
不过片刻，门内传来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应了准许入内。
秋知晦率先推门进去，周鹤澜等人跟在身后，齐齐躬身道了声谢，才迈步走进银翎门正殿。
正殿里陈设古朴，却掩不住颓势，梁柱上的鎏金纹路早褪了色，变得格外斑驳。
几位银翎门长老坐在上首，个个脸色沉冷，眼神里带着疏离和不善，上下打量着进来的青混门弟子，没半分好脸色。
这倒正常，青混门和银翎门从古至今都不对付。银翎门最看不惯青混门伪善的做派，而青混门又讨厌银翎门不愿臣服的态度。
坐在最中间的银翎门首尊，须发皆白，面容威严：“青混门弟子大驾光临，我银翎门可当不起。直说吧，青混门派你们来，到底想做什么？”
周鹤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趁宗门招生比试的空隙，我们奉师长之命，特意来探望诸位长老，聊表青混门的心意。”
“探望？”首尊猛地一拍桌案，手指直指秋知晦一行人，“特意挑些宗门里不入流的弟子来？青混门这是摆明了轻视我银翎门！”
话音未落，他抬手将手中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瞬间碎裂，瓷片飞溅，滚到秋知晦脚边。
“我银翎门就算如今落寞，当年也曾是能和青混门并肩的大宗门。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秋知晦，本君认得你，传闻你身为风界储君，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青混门派你们来，就是觉得我银翎门好欺负？”
周鹤澜当即就要上前理论，秋知晦却先一步抬手，稳稳将他挡在身后，神色从容，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抬眸迎上首尊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
“首尊这话不对，我们并非青混门最差的弟子，此番前来，也是诚心拜访，并无轻视之意。若是您始终不信，觉得我们辱了银翎门，不妨让贵门最强的弟子出来，与我秋知晦一战，实力说话，也好消了诸位长老的芥蒂。”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首尊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提出比试。
他转头和身侧几位长老低声商议，几人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片刻，才重新看向秋知晦：
“好，既然秋郡主执意要战，我银翎门成全你。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比试刀剑无眼，若是郡主有个闪失，还望风界和青混门，别找我银翎门的麻烦。”
“怪罪？”秋知晦轻笑一声，“我秋知晦的输赢，自己承担，何来怪罪一说？不必多言，速速请出贵门弟子便是。”
她话音刚落，殿后屏风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显然早已等候在此，得了首尊的示意。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长老们身后走出，站到了殿中。
秋知晦定睛一看，心头微微一讶，此人容貌居然如此俊丽而冷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类型。
直到后来她才知晓，此人是银翎门极负盛名的剑修弟子，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在三界都小有名声。他手中握着的长剑，也是难得的神兵，足以和她的赤霄剑媲美。
此刻他双手紧扣剑柄，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松懈。
他对着秋知晦微微躬身：“在下贺轻尘，见过秋女公子，今日一战，还请指教。”
周鹤澜刚刚若无其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瞬间如临大敌，脑子还没多想就急切地冲上前，死死拦在秋知晦身前：“秋知晦，不可！我来与他比试。”
他从不是担心秋知晦打不过，他比谁都清楚秋知晦天赋绝佳，修为深厚，对付贺轻尘本是十拿九稳。
他真正怕的，是这场比试，让秋知晦和贺轻尘有了交集，生出不该有的牵绊。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明明本就和秋知晦近水楼台，却与她没有半分自己满意的关系，若是被这个模样不错的贺轻尘捷足先登，他怕是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一想到这，他心乱如麻，明明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慌乱从何而来，却依旧固执地拦着，执意要替她应战。
秋知晦满脸不解，直接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周鹤澜，你这是做什么？不信我的能力？这场比试，本该我来。你倘若不相信我的本事，那就给我看仔细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的阻拦，径直走到贺轻尘面前，同样躬身行礼：“秋知晦，今日献丑，还请贺师兄多多指教。”
话音落，秋知晦手腕一翻，一道赤红灵光闪过，赤霄剑应声出鞘。不等贺轻尘反应，她足尖点地，手中赤霄直刺贺轻尘。
贺轻尘眼神一凝，瞬间收敛周身气息，变得专注起来。
他身形猛地侧闪，堪堪避开这一击，赤霄剑的剑气擦着他肩头而过，掀起一阵劲风。
秋知晦双足轻点，落在贺轻尘的剑尾上。
借着剑身之力，她瞬间近身，右腿直踹贺轻尘腰腹。
比起起初的淡然，贺轻尘他看向秋知晦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凝重，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上首的首尊，冷眼看着比试，心里却暗自惊疑：这秋知晦，何时变得这般利落？修为竟精进至此？往日传闻她空有天赋，却懒散成性，连宗门灵犬都懒得理会，如今看来，那些传闻全是假的，这等剑术和近身术法，绝非寻常弟子能比。
一旁的周鹤澜，却全然没在意比试胜负，一颗心全挂在秋知晦身上，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心里翻来覆去地嘀咕。
怎么离这么近？刚才近身的时候，会不会有过多接触？这么交手会不会有什么感觉？
殿中比试愈演愈烈，剑光交错，灵力激荡，风声呼啸。
秋知晦和贺轻尘你来我往，招招凌厉却又点到即止，两人势均力敌，从殿东打到殿西，身影快得只剩残影，身上沾了些尘土却都咬着牙不肯退让。
长老们从最初的冷眼旁观，渐渐变得神色凝重，首尊看得眉头紧锁，渐渐没了耐心，眼见两人缠斗许久不分胜负，终于沉声喊停：“够了！停下！”
听到指令，两人几乎同时收剑入鞘，各自后退一步，微微喘息，身上只是些轻微皮肉伤，灵力虽有消耗却并无大碍，依旧守着礼数。这场拜访最终以银翎门长老声称突发恶疾为由草草收场。
“秋师妹，我想问问，你的住址在什么地方？我想与你交个朋友，日后方便切磋切磋。”贺轻尘走近秋知晦问道，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欣赏意味。
“直接去风界府邸找我报我名……”秋知晦在对方面前笑着还没说完，就被周鹤澜一把捂住嘴。
“喂，你这家伙倘若是想交朋友的话没必要知道她的住址。多问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周鹤澜冷哼一声，把剑提起，露出秋知晦送的剑穗，“看清楚，你好自为之。”
秋知晦看着周鹤澜恨不得和对方打一架的模样退后一步，迎合着他的脚步倒退着离开。
贺轻尘刚想上前朝秋知晦询问详情，却见一行人早已走远，他站在门口，怔怔望着秋知晦和众人打打闹闹的背影，沉默不语。
不知何时，他手腕上戴了多年的玉镯，突然“咔嚓”一声，四分五裂。贺轻尘没去理会，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室，将心底那抹异样的情绪，一同深藏起来。
返程路上，周鹤澜一路踢着道旁碎石，一脚用力将石子踹出去老远，石块滚进路边荒草，再寻不见踪迹。
他侧过脸瞟了眼身侧的秋知晦道：“我数过了，今日你往贺轻尘那边看了十七回，瞧我却只有三次，这回是我输了。”
秋知晦当即顿住步子，双手叉腰抬眉瞧他：“输了？周鹤澜，你平日里就这么闲？我在台上与人比试，你反倒在底下专盯着我计数？”
她声音清透，带着几分戏谑，反倒叫周鹤澜浑身不自在，快步追上，伸手攥住她一截衣袖，慌忙辩解：“我不是无事生非，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可你总同别的男子靠得那般近，我胸中闷气无处排解，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憋得化作一株灵植，绝非说笑。”
秋知晦望着他这副别扭模样，淡淡回着：“不必这般忧心。就算你当真憋成灵植，我也照常给你浇水照料。”
“哼。”周鹤澜偏过脑袋，双唇抿得紧紧的，语气仍带着执拗，“那你能不能应我，往后莫要随意同别的男子近身相处？”
他咬紧牙关，正要剖白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思，话音刚起便被秋知晦截断。她脚步一停，回身直视他，说得直白坦荡：“这如何能完全避开？再说你实在无趣，总说这些话，旁人听了极易生出误会，往后切记收敛。更何况无论何种境遇，我都不会抛下任何一人。”
“你近来行事太过反常，当初同金应毅结伴历练之时，你可从没有这般模样。怎么，有何心事？”秋知晦反问道。
周鹤澜闻言，立刻扭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他答不上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即便一遍遍在心里催眠自己，可有些情绪早已不受控制，从而深陷其中。
终究，可惜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秋知晦。
当秋知晦和周鹤澜一同再折返回去时，场间人群稀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秋知晦身上。
首尊立在高台之上，沉厚的嗓音穿透晨雾，一字一句落进众人耳中：“秋知晦，上前择一挑战对象。”
秋知晦她万万没料到，先前看着凶险的考核，竟这般轻易过了。
左右环顾，苏归月、金应毅等人都垂着头，目光躲闪，生怕被她盯上。秋知晦看他们的模样心下一沉，瞬间犯了难，一时竟不知该选谁。
扫过众人避让的眼神，脚步顿了片刻，终究还是不自觉转向了叶殊。
叶殊直直盯着她的手，秋知晦竟莫名觉得，自己所有心思都被她看得通透，鬼使神差便选了她。
周鹤澜在后面拽住秋知晦的衣袖，妄想让她改变主意，但是秋知晦全然不顾他的阻拦，把袖子一甩，直接便走了过去。
首尊迟疑片刻，望着两人对视的模样，终是沉声应下。
两人站上最高处的比武台，台边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秋知晦清楚，比武向来是先下手为强，不再犹豫，握紧手中长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锐利，提剑便朝叶殊心口刺去。
可叶殊侧身一旋，便轻松避开这一击。秋知晦的剑擦着她耳畔掠过，重重砸在身后石柱上，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秋知晦余光瞥见，不远处，师尊慕辞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与此同时，一股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她分明察觉到，叶殊周身全然不对劲。“叶殊，你到底怎么了？”
秋知晦提剑连攻，都被叶殊一一挡下。叶殊轻笑一声，反手挥剑，剑刃划过秋知晦的肩膀。
“你用了旁门左道，这是作弊，叶殊，你明明知道……”秋知晦话未说完，慌忙捂住流血的肩头，抬腿便朝叶殊踹去。
缠斗间，两人的剑双双插在地上，无法再催动剑术。叶殊却半点不慌，双手诡异扭曲，那模样看得秋知晦心头发毛，连连后退。
周围同门终于察觉异样，议论声此起彼伏。
只见叶殊眼瞳里，黑色迅速蔓延，顷刻间覆满整个眼白，只剩一双漆黑眸子。她手臂上青筋暴起，暗紫色诡异纹路如蛛网般缠满小臂。
秋知晦被气浪掀倒在地，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叶殊一把掐住脖子。“继续比！你不是天之骄子吗？来啊！”
秋知晦死死抿着嘴没说话，瞅准时机猛地抬头撞向她的额头，趁叶殊僵住的瞬间抱住她不放。
叶殊右手握着藏的匕首刺向她后背，剧痛席卷全身，后背沁出冷汗，秋知晦却半点不敢松手。
两人抱着滚下悬崖，叶殊的怒骂、秋知晦身上挂件的碰撞声，还有两人的惨叫声，混着风声在崖间回荡。岩壁碎石划破秋知晦的手背，尖锐的疼和狂风一起堵得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