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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外客 你很像我, ...

  •   走出龙宫,秋知晦对着地牢的方向狠狠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我算是看透这群龙族了,仗着自己修为高,不分青红皂白就兴师动众抓人,办的全是没头没脑的荒唐事,要不是咱们打不过,我非得把这破龙宫掀了不可。”

      苏归月默默拍了拍金应毅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同情。

      一路上,金应毅始终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三人御剑飞行,不过片刻,便到了金应毅的藏书房,秋知晦本打算在这里暂作休整,金应毅先开了口:“进来吧,不用付钱。”

      秋知晦原本下意识想跟他斗嘴,可转头看见他憔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进门,金应毅年幼的弟弟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们的腿:“哥哥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们好几天!”

      苏归月眉眼一软,弯腰把孩子抱进怀里,秋知晦也笑着伸手,把小家伙抱起来举高高,唯独金应毅转头望着窗外,嘴里反复喃喃自语:“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

      不管旁人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窗外骄阳正好,却照不进他灰暗的心底。

      博灵泽的事,就此暂时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金应毅和博灵泽的约定,不会就此结束,离别只是暂时的,重逢或许会晚,但终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期而至。

      几人再次回到凡界,总算过上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日子。

      这几人里,过得最惬意自在的,莫过于秋知晦。

      她最爱穿梭在凡界的大街小巷里,钻进那些热闹的小铺子,偶尔帮忙得脚不沾地的小二端端菜、擦擦桌子,再跟来来往往的路人闲聊。听他们讲江湖上的奇闻轶事,说市井间的家长里短。

      这天,秋知晦在街上闲逛,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同样在凡界游走的周鹤澜。

      她心里的疑惑瞬间涌了上来,当即开口叫住了他。

      “站住!”她上前一步,本想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却被他轻巧躲开,只抓住了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秋知晦抬眼,双眸紧紧盯着他,质问道:“周鹤澜,你跟我们本就不熟,当初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恶龙谷?”

      风界的天边,时常会掠过几道模糊的透明身影,那是滞留人间的亡魂,心里藏着未了的心愿或放不下的牵挂,才不愿踏入冥界,只在凡界上空,默默守着自己在意的人。

      秋知晦总爱望着风界的方向发呆,那些缥缈的身影,总能勾起她心底的过往。

      从前在风界闭关修炼的日子,枯燥又孤寂,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趴在窗边眺望,靠着这点念想,才熬过了那些难熬的时光。

      此时的风界皇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幽王站在梳妆台前,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拂过王妃的发丝,动作轻柔。王妃坐在镜前,纤细的手搭在梳妆台边缘。

      秋知晦的生母许慕清,从不是寻常女子,她是上界冥王之女,也是幽王的原配王妃,当年生下秋知晦后便撒手人寰。

      没过多久,幽王续弦,娶了如今的王妃。

      新王妃确实漂亮,却有个无法弥补的缺憾:她无法生育。

      也正因如此,她打心底里不喜欢秋知晦,却又忌惮幽王的威严,不敢过分苛责,只能在人前,装出一副慈爱继母的模样。

      在幽王心里,秋知晦是亡妻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这世上最看重的人。

      当年为了求一个孩子,他和许慕清祈福多年,才在秋初迎来了秋知晦。她降生的那一刻,仆人刚擦干净她的身子,她睁开清澈的眼眸与仆人对视的瞬间,宫外便传来了王妃许慕清薨逝的噩耗。

      秋知晦天生带着诅咒之眼,从小便被同龄人排挤。父王和继母整日忙于宫中事务,而师尊向来对她都是公办公事,所有人对她向来疏于照顾,她从未感受过真正的亲情。她太渴望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了,这份渴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故意跑到风界城门,逗弄那个守了几百年城门的老者;偷偷在宫里跟仆人玩躲猫猫,看着他们被吓得惊慌失措,自己哈哈大笑;甚至不惜偷偷解开父王设下的结界,只为能让父王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换来的是责备,她也心甘情愿。

      后来,得到师尊的允许后,她便常常下山,逃离那个冰冷的皇宫,感受世间的热闹。

      皇宫内,王妃望着幽王,语气带着委屈:“陛下,她那孩子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母亲。您为何不管教管教?”

      “秋知晦她年纪还小,性子本不坏,别跟她置气。你也莫要过多干预,这孩子性子固执,不喜管教。”幽王轻声安慰着,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是我不能生育,是我没用,可秋知晦这般对我猖狂无礼,置我的颜面于何地?我好歹是这风界的王妃,陛下能不能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王妃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语气又软了下来,“更何况,她身上的诅咒……她根本活不了多久……对了,您的病怎么样了?近日咳嗽又加重了,千万要保重身体。”

      后面的话,她终究是没忍心说尽,对方注意到的既有提起秋知晦时厌恶的眼底,也有她对自己真切的关心。

      幽王脸色一沉,语气坚定:“谁都不许说这种话,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你不必担心我,我无碍,你身子也弱,先回殿内歇息吧。”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哄劝。

      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在灯光下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另一边,凡界的街角,秋知晦还在执着地追问周鹤澜。

      周鹤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垂眸看着她,反倒反问一句:“秋知晦,别老想着一时兴起闯入别人的世界。这个问题,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秋知晦咬牙切齿,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凶巴巴地瞪着他,“别想糊弄我,赶紧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鹤澜低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因为跟你们待在一起,很有意思。尤其是你,秋知晦,你是个值得我出手的对手,早晚有一天,我们要好好打一场,分个胜负。”

      “正合我意。”秋知晦扬起下巴,满脸自信,“我也期待跟你一战,下次我一定能赢你。等你下次来找我,我请你吃最甜的桃子。”

      周鹤澜挑了挑眉:“等你能接住我三招,再放这话也不迟。倒是你,怎么这么爱吃桃子?”

      说着,他轻轻抬手把秋知晦拽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挪开。

      秋知晦收回手,轻声道:“也不是多爱吃,就是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总趴在宫墙上往外看,看外面的世间热闹。宫墙下正好种着一棵万年桃树,闲着没事就摘一个吃,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

      周鹤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人间的桃树,自然比不上风界万年桃树的果子香甜。”

      “甜不甜不重要。”秋知晦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重要的是那种感觉,而不是桃子本身。就像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喜欢的是她给你的感觉,而不是具体的价值。”

      “原来是这样。”周鹤澜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追问,“怎么突然说得这么有感情?你,有道侣了?”

      此时此刻的周鹤澜的话带着试探,只觉得她像是在“为赋新词强说愁”,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的道理。

      “没有。只是觉得,感情这种事,当真是让人搞不懂呢!”秋知晦伸出拳头,想跟他碰拳约定,周鹤澜看了一眼她的拳头,没说话,只是笑着转身,渐渐走远。

      他心底只能一味提醒自己对方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能动任何其他累赘无用的心思。

      秋知晦看对方反应倒也不恼,收回手,暗自想着: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总有一天能好好碰一次拳。

      她转身朝着住处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储君之位,从来都是看着风光无限,真正愿意坐上去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是人前风光数百年,换来的却是注定永世不得重生的结局,这份代价,太过沉重。

      秋知晦从小到大就清楚这个道理,其实她自己也没那么想成为这身份。

      但既然自己背负着这个命运,她就必须要承担这个代价。

      况且对于秋知晦来说,这人间也没有人值得让她心甘情愿再来经历一次轮回。

      她越来越想遇见。

      遇见那个能和自己并肩同行的人;遇见那个能听自己诉说过去的人;遇见那个能始终陪着她的人;遇见那个……与自己产生羁绊的人。

      尽管现在她依旧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又身在何处,尽管不清楚向来倒霉透顶的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或者缘分能遇见,但是这些明明都是说不清楚的事,她不敢去过多考量。

      时光像是被人悄悄放慢了脚步,连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秋知晦最爱窝在这不算精致的小院里听风,风拂过耳畔的时刻,心里所有的烦躁都会散去,只剩满心安宁。

      可这份安宁,却让她无端想起了家乡,想起那段称不上美好的过往。

      继母待她向来冷淡,从小到大没半分母女情分,她从不在意继母背地里对她的百般诋毁,也已经释怀父亲口口声声说深爱生母,却在生母离世后毫不犹豫地娶了继母。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秋知晦躺在小院的摇椅上,叼着根草双手抱胸,摇椅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昨日的伤口,早已悄无声息地愈合。

      “也算万幸,没什么大碍,往后定要多加提防她。”秋知晦眯着眼望向天空,“对了,第二关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也不知苏归月他们准备得如何。”

      “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发现血书不见了,不过他是风界幽王,就算发现了,也未必能轻易下凡寻我……”

      正想得有些出神,一阵凌厉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咻——”

      一把长剑带着凛冽剑气,直直擦过她的发顶,瞬间斩断了束发的墨红色发带。

      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断裂的发带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卷着滚出老远。

      秋知晦瞬间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是谁?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正面较量!”

      “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秋知晦。”

      一道凌厉的女声响起,秋知晦浑身一僵,手猛地一抖,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缓缓抬头望去。

      她的声音瞬间放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吞吞吐吐:“师……师尊,您怎么来了?”

      “我同你说过许多次,在外唤我慕辞仙师。”屋檐上,白衣女子身姿卓绝,青丝随风轻扬,衣袂飘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对得起你的母亲吗?这么多年,依旧这般逊色。”

      无论过了多久,在她慕辞仙师眼里,秋知晦始终是那个不够好、处处逊色的徒弟。

      “是,慕辞仙师。”秋知晦别过头,脸上满是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

      “我说过,你很像我,可终究还差了太多。”慕辞仙师抬手,将自己的佩剑扔在她面前。

      秋知晦心头火气,却还是咬着牙念起剑诀,握住地上的剑,直直朝着慕辞仙师刺去:“差不差,试过才知道!”

      “你还不配与我为敌。”慕辞仙师淡淡开口,双脚轻轻离地,竟稳稳踏在了秋知晦刺来的剑刃上,她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剑刃便往下沉一分,“毛躁、鲁莽,这么多年,半分长进都没有。”

      话音刚落,慕辞仙师手中闪过一道微光,秋知晦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佩剑瞬间脱手飞出,下一秒,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她的脖颈旁。

      周遭花瓣纷纷飘落,将她团团围住,秋知晦瞬间无路可退。“慕辞仙师……我知道错了嘛……”秋知晦小心翼翼地抬手,示好般轻轻推开架在颈间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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