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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涉蛮海 我们总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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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沉了多久，金应毅才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床前立着面无表情的周鹤澜。看见几人不对劲的表情，金应毅心头一紧，忙抬眼追问：“博灵泽呢？”
苏归月垂着头，双手攥紧了衣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角落处，金应毅的父亲缓步上前，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我的孩子，他……已经去了。”
朝夕相伴的兄弟就此阴阳相隔，金应毅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秋知晦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没能说出口。
博灵泽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入夜后，天际划过一颗流星，竟是颗拖着长尾的扫把星，在他们的故土，这从不是什么吉兆。
金应毅的父亲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一个字。
挚友离世，下葬草率，金应毅再也绷不住，抱着膝盖痛哭失声，良久才在秋知晦他们轻声劝慰下渐渐平复。
可尽管如此，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金父看了眼哭作一团的妻儿，又淡漠地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如今金族上下，尽数归你掌控，这未必不是一桩幸事？”
这话入耳，秋知晦只觉得心口窜起一阵怒意。
她盯着金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漠然。这一切本就是他一手策划，如今却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明明是你亲手逼死了他，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秋知晦在心底怒骂着，表明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
她不想惹是生非，更何况金应毅都没说什么，她作为局外人自然也没有资格。
苏归月在秋知晦身后转头看向金应毅，他垂着脑袋，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双眼，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剩一片沉默。
见金父转身离去，秋知晦也抬脚跟上，众人相继腾空而起。
有些伤痛，终究是无法磨灭的，会化作一道疤，永远刻在心底。
她沉默着，苏归月快步追上来，几人并肩御风而行，一路无话，平静而安宁。
刚回到凡界暂住。
院落里，秋知晦盘着二郎腿坐在屋檐上，一个手玩弄着那赤霄剑，一个手拿着新鲜的果盘。
她嘴里嚼着新鲜可口的水蜜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眸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一个小丫鬟便急匆匆跑过来，在下面喊着拉着秋知晦急声道：“小姐，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你们，快下来看看！”
听见这话，秋知晦蹦了下来。
苏归月闻声上前，秋知晦正想邀她一同拆信，丫鬟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姐，要不把金应毅哥哥也叫来，这信，我看那封面好似是与他有关的。”
秋知晦瞬间想起金应毅那久病缠身的母亲，她心知这封信定然是凶讯。不敢耽搁，匆匆将信合上，转身就往金应毅的房间冲去。
推门而入，金应毅正坐在桌前，怔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神空洞，满是失魂落魄。
“应毅，快看看这个！”秋知晦快步上前，将信递到他手中。
金应毅缓缓抬手，双手颤抖着接过信纸，一点点展开。他的目光逐行扫过纸面，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金族生母……已逝三日，留长子金应毅白银五百两，次子二百两。”
信纸末尾，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得出是仓促落笔：你们有危险，速寻旁人躲避。
三人面面相觑，还未等理清头绪，金应毅的弟弟金应恒便哭喊着跑了进来，指着屋外大喊：“天上！天上有好多龙！”
三人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冲到门外，仰头望向夜空。
夜幕之下，四条身形庞然的神龙盘旋飞舞，浩荡龙威铺天盖地而来。来者竟是南海、东海、北海、西海四海龙王。
此番齐聚，定然来者不善。
为首的神龙缓缓开口：“谁是金族长子？竟敢残害我龙族皇子，简直不知死活！”
一声冷喝落下，金应毅吓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辩解，龙族侍卫就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将三人牢牢擒住。
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三人便被强行带入浑浊的深海，坠入这龙宫地牢。地牢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龙鳞特有的腥气，偌大的牢房里，只剩秋知晦三人。
“这下该如何是好？我们竟被关在了这鬼地方，当真倒霉至极。”秋知晦双手用力捶打着牢门，却发现随身佩剑早已丧失灵力。
苏归月也垂头丧气，没了半点主意，金应毅更是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三人皆是身心俱疲，一蹶不振。
就在这时，金应毅突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直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毁了门锁，设法逃出去。”
“对！还有赤霄剑。”秋知晦瞬间想起自己的佩剑，即便灵力尽失，可赤霄剑乃是上古神兵，剑身坚硬无比，或许能劈开牢锁。
她紧紧握住剑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可以一试，就算没有灵力，此剑坚硬无比，定能斩断门锁！”话音刚落，牢房的石门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缓缓推开，两名身披金甲的龙族侍卫走进来：“龙王有令，带你们去大殿受审！”
两人不由分说，上前架起三人，一路朝着龙宫大殿押去。
刚踏入大殿，南海龙王便勃然大怒，指着三人厉声呵斥：“好大胆的小辈！就是你们害死了我龙族未来的传承者！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犯下如此大罪！”
不等秋知晦开口辩解，一道身着华丽锦袍的身影缓步走入殿内，少年语气轻佻，对着上座躬身道：“父王，人可抓到了？”说罢，还轻笑一声。
金应毅抬眼望去，瞬间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此人竟是此前相识的峰山长老。秋知晦心中一沉，其实早前她便察觉，此人施展不灭火时，火焰之中夹杂着龙鳞碎屑，早已心生疑虑。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峰山长老，而是东海龙王座下长老的儿子，名唤卫以辰。可他为何又要长期隐匿在恶龙谷之中，是不是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缘由？
“卫以辰，何事？”东海龙王沉声问道。
卫以辰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秋知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缓步上前，逼得秋知晦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必这般怕我，我向来有原则。”卫以辰朝她伸出手，“把血书交出来，我便放你离开。若是执意不肯，便与他们一同沦为龙族祭品，魂飞魄散。知晦郡主，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休想！”秋知晦面色一冷，毫不犹豫将怀中的血书紧紧护住，断然拒绝。
“放开她。”苏归月怒喝一声，抬手便想拔剑，却被东海龙王厉声喝止：“放肆！此乃龙宫大殿，岂容你等撒野！统统拿下！”三人很快再次被强行押回地牢。
“不如……我们挖墙逃走吧？这地牢只有一层石壁，耗费不了多少功夫，守卫也未必能察觉。等逃出去，我们便去你父亲那里，龙族定然找不到我们。”金应毅压低声音提议。
“好主意！就这么办！”秋知晦眼前一亮，倒也没多想，当即点头赞同。两人不等苏归月回应，便立刻动手，摸索着开始挖凿石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石壁上凿出一个洞口，可朝外望去，哪里是什么逃生之路，外面密密麻麻明明全是手持兵器的龙族士兵。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这下倒好，白白费了一番力气！”秋知晦忍不住小声抱怨，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脱身之法。
她心里清楚，自离家后便没往家中捎过半封书信，父亲根本无从知晓她身陷险境，指望家中派人来救根本不现实。除却父亲与师尊，想来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旁人将她放在心上。
那一刻她全然忘了周鹤澜。
若是他得知消息，必定不顾一切赶来寻她。可眼下他人在魔界，缠身琐事不明，既无从得知她们此番遭遇，就算知晓也来不及即刻奔赴相救。
金应毅挠了挠头，满脸愧疚：“你当初也答应了啊，我怎会料到……罢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也罢，不如强行突围？我试试能不能破解这地牢外的灵力罩。”秋知晦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归月。
就在此时，东海龙王带着一众龙民缓步走入地牢，手中捧着一个杯状法器，法器内安放着一尊小巧的石龙，石龙双眼泛着幽冷的绿光，透着诡异的气息。
秋知晦眼见身陷绝境，怕是再无生机，满心不甘化作泪水夺眶而出，她怒声质问：“你们口口声声在意博灵泽，可他身死多时，你们为何此刻才前来追责？依我看，你们所谓的痛心，全是惺惺作态的表面功夫！”
其实这话没错，在龙族内部皇子直接互相残杀的事情不算少数。这被他们认为是能力的象征，残杀的数量越多就证明这个皇子能力越强。
东海龙王被怼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闭嘴！三界之内，还没人敢如此评判我！区区小辈，也敢妄言！”
“被我说中心事了吧？被戳穿了你那肮脏不堪的心思！”秋知晦抹掉脸上的泪水，强撑着挺直脊背，向前踏出一步，第一次用力甩开了苏归月的手，“我乃风界郡主，若我今日死在这里，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们！三界之大，你们当真敢与我风界为敌？我便是化作地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群滥杀无辜的恶龙！”
一旁的金应毅始终沉默不语，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翻江倒海：若是自己就此丧命，金族便彻底覆灭了，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他活着，从不是只为自己，更肩负着整个金族的存亡。
东海龙王被彻底激怒，恼羞成怒地下令：“冥顽不灵！不必再与这家伙废话！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龙族皇子！阿鲁阿若，阿鲁阿诺！”
晦涩的咒语一遍遍响起，三人瞬间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体内飞速流逝，是精血，是灵力，还是魂魄？
秋知晦意识渐渐模糊，可她不甘心，至死绝不甘心。她咬紧牙关，正打算强行开启血书的禁忌要拼死一搏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穿透咒语，响彻地牢：“放开他们！”
话音落下，东海龙王手中的石杯骤然光芒大作，一道身影缓缓从光芒中走出。
“博灵泽！”金应毅用尽全身力气，失声大喊。
三人齐齐抬眼望去，那张熟悉的面庞，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眸，千真万确，是本该离世的博灵泽，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金应毅眼眶通红，望着眼前的博灵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大喊：“你还活着，你没有死对不对？博灵泽，我好想你……”
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博灵泽看着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那笑容全然不像他这般年纪该有的，带着看透生死的释然，还有历经世事的沧桑：“傻应毅，我早就走了。只是心里还有未了的心事，才凝了这缕残魂，回来见你们最后一面。”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秋知晦和苏归月，最终又落回金应毅身上，眼底满是不舍，转头看向四海龙王，声音平静：
“放了他们吧，杀我的不是旁人，是我自己选的路。你们若真念着我，就别再执着于复仇，去护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守好这片天地的安宁，这才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金光一点点淡去。
金应毅慌了神，伸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脚下却一踉跄，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博灵泽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灵力消散的沙哑逐渐消散在混浊的海水中。
金应毅趴在地上，疯了一样不停点头：“说好的，我们一言为定，一定要再见，你绝对不能食言……”
地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东海龙王脸色复杂，没等三人开口，便抬手让人打开了牢门，对着他们敷衍地道了句歉，便沉默着目送他们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