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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散情缘 往后漫漫岁 ...

  •   秋知晦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放在一旁木桌上,铜钱相撞的清脆声响:“这些本是事后酬谢你的,如今尽数给你,足以表我的诚意。”

      假苏归月冷冷瞥了一眼桌上的钱袋,咬牙切齿:“你先放了我,我才去给你拿解药。”

      可秋知晦一眼看穿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不动声色地给周鹤澜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孩子抱得更紧,沉声警告:“苏姑娘,做事三思,别拿孩子的性命赌,你赌不起。”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

      齐凌在堆满古籍的书架上细细翻找,终于在书架最深处,摸到了一卷残卷。

      这是最后一卷《血书》是集齐全书的关键。

      她心头一喜,刚要伸手取下带去楼下交给秋知晦,就被身旁的上官冥痕一把拉住。

      上官冥痕压低声音道:“齐凌,我们终于集齐《血书》了。这等通天至宝,你真的要拱手让人?你别忘了我们一开始寻找它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凌愣了片刻,二话不说取下背上背负的所有残卷,与手中最后一卷合在一起。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楼下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按照古书记载的顺序将《血书》残卷拼接。

      最后一卷残卷归位的瞬间,书卷骤然爆发出耀眼金光。齐凌与上官冥痕从未见过这般异象,只是怔怔看着完整的《血书》自行缓缓翻开。

      上官冥痕默默数着书页,一页、两页……直到九九八十一页,她急切地看向齐凌:“快!趁现在说出你的心愿。”

      齐凌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实现的心愿,还是你说吧。”

      两人互相推脱之际,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叶玺晏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们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担心师姐,想下楼去找她。”

      话音刚落,诡异的异变骤然发生。

      《血书》竟将他这句无心之语,认作了许愿之言。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将叶玺晏三人牢牢困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力量直接卷起,冲破二楼楼板,重重摔落在一楼秋知晦面前。

      秋知晦刚从假苏归月手中拿到解药,正忙着给周鹤澜擦药解毒,忽然听头顶传来巨响,抬头便见三人狼狈摔落,慌忙问道:“你们三人在楼上做了什么,怎会这般狼狈?”

      叶玺晏摔得头晕眼花,懵懵懂懂地爬起来,挠挠头说着:“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说想见你,就有一股力量把我们直接甩下来了。”

      秋知晦目光扫过上官冥痕与齐凌,心里暗想不妙,厉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了。

      上官冥痕满脸懊恼,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们想集齐《血书》来许愿,还没开口他就闯了进来。所以《血书》直接应验了他的话。”

      秋知晦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你们知不知道,妄动《血书》许愿它会当场自焚成灰。会让我们这么久跋山涉水的努力全都白费。”说完,秋知晦无心再斥责,快步冲上二楼书房。

      入目只有满地冰冷的黑灰,那本历尽艰险集齐的《血书》早已荡然无存。她望着那堆灰烬,挥手将叶玺晏三人全部关在门外,独自留在书房内。

      说不难过也没人相信,但是现在再难过也不可能轻易解决。

      秋知晦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书房正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白光直冲屋顶。她下意识抬手挡住强光,直至光芒渐渐散去才缓缓睁开眼。

      一位面容庄严的老者,静静伫立在书房中央。他目光温和,默然看向秋知晦。开口时,那声音越发悠远:

      “不必难过,《血书》并未真正毁掉。它本就不是凡物,所谓自焚成灰,不过是挣脱了书卷的形体,重归天地本源罢了。”

      这话入耳,秋知晦猛地抬眼:“您是说……《血书》还在?”

      “自然。”老人轻拂衣袖,动作舒缓随意。

      “《血书》真正的力量,从不是满足世人虚妄贪婪的心愿,而是映照人心,还原真相。你们一路千里追寻,有人为一己私欲,有人为心头执念,有人为救赎他人。它都看在眼里,记在本源之中。”

      秋知晦怔怔望着半空那道红光。老人早已将她的心思看得通透,缓缓开口:“你执念太深。为了逝去的挚友,你走遍千山万水,遇见再多的人都下意识在她们身上找寻她的影子。你为她拔剑,可你从来没静下心想过她真正希望你活成的样子,从不是困在回忆里做过往的囚徒。”

      那些大道理,秋知晦并非不懂,可真要放下比登天还要难。

      “温珞也好,那苏归月也罢,她们容貌脾性、招式身手,再像她也终究不是她。”老人继续说着,“真正的铭记,不是穷尽一生找替身,困在过去不肯往前走,而是带着她对你的期许好好为自己活下去。”

      “我该怎么办……”秋知晦尖锐的耳鸣在耳边不停作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是我童年里唯一的朋友,没有她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我不知道自己这么硬撑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人的声音再次想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生在不合心意、容不下你的家庭,却依旧心高气傲,没被世俗污浊半分。秋知晦,别再苛待自己。”

      “你身负千年难遇的诅咒之眼,是天地选中的人,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别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走你想走的路,安稳地活着就是对逝去之人最好的告慰。别把一颗心,死死拴在过去的人和事上,放过自己,放过他人。”

      秋知晦怔怔站在原地,还在消化这番话,眼前老人的身影已然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消散:“我现如今为你点通一脉。纵使前路坎坷,也能伴你左右。往后,一切判断都是最好的决定。”

      秋知晦猛地回神,抬手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门外传来一声粗暴的踹门声。

      门板剧烈震动,轰然被人踹开。她抬眼望去,只见周鹤澜不顾一切地冲进来跑到她面前。

      “秋知晦,你有没有事?”周鹤澜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血书》不重要的。万物都有定数,你千万千万别自责……”

      话没说完,他便伸手紧紧将她抱住,轻轻用手安抚着她。虽说是周鹤澜安抚秋知晦,但秋知晦只觉得周鹤澜比她的身体还要抖。

      她在他怀里愣了愣,慌乱的心慢慢平复,没有闪开,竟意外觉得和他拥抱起来倒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坏。

      “我没事,多谢你。”她抬眼望向窗外,“只不过我们必须马上走。《血书》的灵力波动太大,混杂着我们的血脉,长老们很快就会察觉,等他们合围过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魔界庆功宴上,灯火通明。

      叶殊端坐席间,端起一杯烈酒,仰头尽数饮下。她抬眸看向另一个魔界首领:“我此次帮你拿下这浩瀚风界,别无他求,只要你兑现承诺保一个人的性命。”

      魔界首领连忙笑着应下,半分不敢含糊:“叶殊客气了,此番大胜全靠你。你的要求我定然答应。不知你要保的人是谁?”

      “秋知晦。”叶殊说着,“稍后我会把她的画像送过来。”她随手拿起桌上短刃,掌心一划,鲜血瞬间涌出,一滴滴落入首领面前的酒杯与酒水相融,“不过,我只要活人,谁敢伤她,我绝不留情。”

      另一边,秋知晦和周鹤澜刚踏出房门,果不其然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长老团团围住。只不过以两人此刻的修为面对这群修为深厚又人数众多的长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为首的首尊冷笑一声,他盯着两人道,“我们寻你们许久,今日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不束手就擒?”

      秋知晦没有看向身旁的周鹤澜,只是压低声音:“他们尚有一段距离,我知道一处地方,躲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地极度凶险,前路未知,你信我便跟我走。”

      周鹤澜没有半分犹豫,想都没想便应声:“秋知晦,我信你,无论生死,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好,”秋知晦仰头望向半空,沉声低喝:“赤霄,剑来!”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地,腰间赤霄剑猛地出鞘,凌空飞舞,凌厉剑气四散开来。一众长老本就觊觎赤霄这柄神兵,瞬间被剑气吸引,全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夺剑之上,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趁众人分神之际,秋知晦便紧紧攥住周鹤澜的手腕,不由分说带着他纵身跃起,朝着一旁紧闭的神秘偏殿狂奔而去。

      贺轻尘一接到青混门传来的急讯,不等吩咐旁人备礼便御剑而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名字——秋知晦。

      青混门大殿内外早已聚满了人,诸位长老目光死死锁在那柄传说中的赤霄剑上,议论声此起彼伏。唯有贺轻尘,自踏入此地起目光便越过人群,牢牢锁定在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立在原地,目光沉沉看着前方两道身影,脚步辗转再三,终究迟迟没能往前踏出半步。

      此情此景,恍然又复刻了当年秋知晦等一行人前往银翎门拜访的那一日。彼时秋知晦离开他便只能远远看着,半分也不敢贸然上前多说。

      他没有本事扭转那些长老根深蒂固的偏见与顽固,可他至少可以藏可以护。只要秋知晦愿意开口,哪怕只是轻飘飘地向他提上一句,他也定会竭尽全力。

      可如今秋知晦没有回头。

      她攥着周鹤澜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没有半分留恋。想来也是,秋知晦素来傲骨,遇上再多坎坷磨难,也从不会低头向旁人乞怜,更何况于他本就算不上多么相熟。

      贺轻尘缓缓叹了口气。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风度不改,依旧是世人称颂的翩翩君子,面上瞧不出半分失态。

      往后漫漫岁月,怕是生生世世都再难见到秋知晦。从今往后,他竟连站在一旁旁观她幸福的资格都不复存在。

      贺轻尘静立在原处,心绪翻涌。他暗自想着此刻的秋知晦应当正同周鹤澜闲话,满心满眼都落在那人身上。

      他还在这里惶惶不安,恐惧往后再也见不到秋知晦半分身影。可秋知晦心中惦念的又何曾是他。她所牵挂的只会是害怕与周鹤澜别离,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

      念及此处,心口那点微弱的希冀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想到百年后流传于世的书册之上,写满的只会是秋知晦与周鹤澜的纠葛情缘,世人不会有只言片语提及自己;想到今日这些刻骨的片段,往后会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往复,日夜折磨他的心神;又想到他放在心上的女子,一腔赤诚尽数交付给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种种念头像寒冰一般覆上心头,清晰的痛楚反倒将他烧得愈发沉静。贺轻尘面上瞧不出悲喜,只剩一片清醒。

      不必留着这些念想反复磋磨自己。

      由他亲手,将这一段执念回忆,彻底了结。

      周遭人声早已散尽,方才那两道远去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仙界的尽头,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一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脸上依旧不见痛哭不见癫狂。

      贺轻尘抬眸望向远方天际,周身浮起一层灵力。那是他情脉里的部分心念,不伤人命,只斩自身那段记忆。

      若是强行抹去记忆,便会留下残缺,他日机缘巧合之下,旧事依旧会卷土重来。可他不要那样自欺欺人的遗忘,所以他要亲手将这份爱恋连根拔起。

      灵力缓缓顺着神魂漫遍全身。那些细碎的画面一帧帧浮现在眼前:初见时秋知晦看向周鹤澜得意洋洋的侧脸,银翎门内她站在周鹤澜旁坦荡扬剑的模样,方才她毫不犹豫拉住周鹤澜转身离去的背影。

      一幕幕,清清楚楚,他全都看在眼里。

      片刻之后,灵光缓缓消散。贺轻尘没有逃避,任凭这些记忆散落在仙界各地。事已至此,执念已了。

      世间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的仙门君子,银翎门优异的道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族领地,金应恒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疾驰而归。马蹄踏碎官道上的尘土,他神色仓皇,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刚踏入金族大门,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而来的金应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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