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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堕寒河 和你一起的 ...

  •   金应毅见他这般狼狈归来,眼中瞬间涌上不解:“金应恒,你怎么回来了?是你自身能力不足,无法在外历练坚持下去,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忍受磨练,擅自逃了回来?”

      金应恒被问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满是心虚。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哥哥,我……我对不起他们。”

      他顿了顿,终是咬牙说出了实情,“我为了我喜欢的姑娘背叛了他们。我并非有意要背弃同伴,只是……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小浅。”

      金应毅听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你为何如此没出息?”他语气沉痛,“我当真为你感到耻辱。那些与你同行的人都是我一同长大的朋友,他们重情重义,比起你口中那所谓的小浅好了何止一星半点?”

      “他们,是挺身而出拯救我们金族的英雄。若不是当年我年岁已高怕成为他们的负担,我定当义无反顾与他们一同并肩同行。”

      金应恒默默听着,抬眼望向眼前的兄长。

      阳光清晰地照出金应毅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发间悄然滋生的白发,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清楚金应毅时日不多,仙逝轮回乃注定之事。

      金应恒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可面对兄长这般模样他终究还是沉默了,没有再继续反驳一句。

      另一边,叶玺晏站在原地,看着秋知晦与周鹤澜快步离去的方向,心头一阵焦灼。他下意识地想要迈开脚步,跟随着他们一同前去,可脚步刚抬起,又猛地顿住。

      他怕自己贸然跟上,会让秋知晦觉得厌烦,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她的负担。于是,他只能局促地在原地来回徘徊。

      腰间悬挂的玉佩,被微风轻轻拂动。

      他生来便是魔界邪祟,拥有漫长到近乎无尽的生命,见过无数悲欢离合,经历过太多转瞬即逝的相遇。

      与秋知晦他们同行的这段时光,放在他浩瀚无边的生命里,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片段,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或许会在滚滚向前的历史长河中,被时光彻底冲刷,遗忘得一干二净。

      可此时此刻,望着秋知晦与周鹤澜决然的背影,叶玺晏的心中却骤然明朗。

      他忽然间明白了,原来这世间,真的会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会在无数人黯然失色,甚至腐败无能的漫长生命里如同破晓的晨光,留下一笔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秋知晦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师姐!我们有缘再见!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喊完,他动作急切地解下腰间那枚贴身玉佩,高高举过头顶。他再次大声宣告,声音带着坚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而此刻,秋知晦与周鹤澜已来到那处禁地深处。两人动作默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落打开了沉重的锁链与门锁冲了进去。

      殿内深处,赫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黑洞之中一片死寂,探头望去什么都看不见。

      秋知晦抬手指了指眼前的黑洞,转头看向身旁的周鹤澜:“这就是转世轮回的洞。周鹤澜,你可否愿意,与我一同跳下去?”

      周鹤澜望着她的眼睛道:“那下辈子,我们还能当朋友吗?或者说,下辈子我们还有机会重新认识彼此吗?”

      秋知晦闻言:“你曾经经常说,我们是同类。这天下之大,哪有同类会彻底不相逢的道理呢?是缘,总会圆满;一切,自有天命安排。再说了,实在不行你可以主动去找我啊。我等你来找我。”

      周鹤澜低下头:“你说的在理。而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自然都是无条件听你的。”

      秋知晦看着他,认真说道:“周鹤澜,别耍嘴皮子,死到临头认真点。你可想好,跳下去的话,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的人生轨迹,可就全都截然不同,重头来过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鹤澜毫不犹豫打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嗯,我想好了。反正我宁愿自己纵身跳下去重头再来也不愿落入那些人手里任人摆布。而且,和你一起的话,我不会惧怕任何事情。就算你不会遇见我,你的人生也会因为没有我变得更好。”

      那天周鹤澜看了秋知晦很久,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无需再多言语,没等秋知晦继续说下去,周鹤澜便带着还在犹豫的秋知晦纵身跃入那无边黑暗之中。

      轮回黑洞彻底闭合的刹那,三界之内无声钟鸣隐隐震荡,传遍天地四方。等到青混门首尊,带着诸位长老御剑匆匆赶到禁地时,轮回黑洞早已闭合无痕,此地重归一片死寂。

      望着空无一人的轮回入口,众人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们早已抱着决绝之心离开。

      远在金族圣地,金应恒正立在殿前玉阶之上。

      他没有动作,只是淡淡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叹了口气,明白接下来又是与兄长相依为命的一年。这段宿命,早已在他不知情的岁月里,埋下了来世重逢的伏笔。

      人群之外,叶玺晏紧紧攥着怀中的玉佩,玉面上还残留着秋知晦残留的灵力温度。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地朝着目标方向狂奔而去,神色急切又坚定。

      宽大的华丽衣袍被风狠狠掀起,猎猎作响,墨色发丝肆意翻飞,尽数凌乱在风里。

      叶玺晏心底有一道清亮执拗的声音,一遍遍冲撞着他的神魂,穿透所有慌乱与不安,无比笃定。

      师姐还在,没有消散,她从来都不会这般轻易离去。

      “师姐最有主意,心性也最坚定,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说着,声音又强硬几分。

      上官冥痕牢牢牵着齐凌的手,缓步漫步在天际。脚下是绵软的云海,周遭是清浅拂过的长风,相较于其他人的慌乱,二人此间竟是一派与世无争的岁月静好。

      齐凌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依旧没什么太过鲜明的情绪起伏,可那双素来无波的眼眸深处却漾着极淡极浅的笑意。

      长风掠过云端,层层衣袂翻飞舒展,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齐凌侧眸,目光落向二人相牵的掌心,缓缓抽开了与上官冥痕紧握的手:“我觉得,从前那趟游历,算不上是真正的闯荡江湖。”

      上官冥痕闻言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垂眸沉吟片刻,随即舒展筋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倒是松弛:“的确算不上。不过……”

      她话锋一转,望着眼前辽阔无垠的云海:“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齐凌听着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这安然的氛围里,上官冥痕却忽然驻足,收了散漫的姿态,转过身正正地看向身侧的齐凌。

      她眸光澄澈,郑重无比:“齐凌,上一世你全心辅佐龙族之人。那这一世换龙族之人全心辅佐你,如何?”

      齐凌听闻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原先苍白暗淡的脸都变得红润起来:“那我齐凌的余生,就麻烦上官大人了……!”

      而此时,浩渺无边的轮回长河里,翻涌着浓稠如云海的白雾。

      秋知晦两人并肩站在一座独木桥前。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桥身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们身处的地方,不属于三界,也不归五族管辖,是独属于渡魂的夹缝之地。

      “秋知晦,你……怕吗?要是害怕,你可以抓着我。”周鹤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手指悬在秋知晦衣袖旁。

      秋知晦微微转头,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淡淡应声:“不怕,不过是一座独木桥而已。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座桥,没什么好怕的,很快就能走完。”周鹤澜慌忙收回悬着的手,强装镇定地望向桥的尽头。

      秋知晦把他强装勇敢的模样看在眼里,眉眼微微弯起,放缓了语气:“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这桥看着太过凶险,所以麻烦周大人陪我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一句话,让周鹤澜瞬间安定下来。

      他立刻伸手,轻轻攥住秋知晦的衣袖,乖乖点头,眼底的慌乱散去。两人一前一步踏上独木桥,桥身瞬间轻轻晃动,脚下深渊传来无声的阴风呼啸。

      “周鹤澜,那你怕吗?”秋知晦走在前方,扶着无形的桥沿,轻声开口。

      “我还好,我只是……有些怕黑。”周鹤澜紧紧跟着她的脚步,声音平稳了不少,“黑夜里太孤单了,像被所有人都丢下。我不喜欢这样。”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示弱,秋知晦却没听出端倪。

      “原来如此。”她脚步顿住,“我一直都没好好了解过你。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可我除了你的生辰,我对你一无所知,不知道你怕黑,不知道你在意什么,从来没用心留意过你的一切……”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周鹤澜立刻接话,“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只要你想知道,我所有的事,都可以全部告诉你。”连同那颗满目疮痍却唯独对你鲜活的心,也可以毫无保留全部捧到你面前。

      “周鹤澜,我一直想问你。”秋知晦微微停顿,轻声开口,“你上一世如此喜欢杀戮,为何不去杀那些挡路的男人?我未曾见到过你杀他们。”

      周鹤澜闻言一怔,迅速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不想让你对除我之外的任何男人生出半分怜悯。我除过的男子不计其数,但这些事你一桩一件都不必知道。”他顿了顿,“从前是这样,往后也永远如此。这些罪过即便要我永世不得轮回也是我自己承担。秋知晦,别关心其他人,为什么你的心思不能只在我身上呢?”

      秋知晦咽了咽口水,没再反驳也没再说话。空气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两人缓步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到独木桥尽头。

      眼前的黑暗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灯火通明的集市。可细看便知,来来往往的全是浮在半空的魂魄,有人提着魂灯叫卖,有人蹲在摊位前挑选物件,全无半分活人的气息,都是渡魂途中暂作停留的灵体。

      “我们接下来,直接去轮回台吗?”秋知晦环顾四周,下意识迈步往前,急切着奔赴轮回。

      手腕却突然被周鹤澜轻轻拉住。

      他望着她急切的侧脸,挽留道:“别这么急,难得来这里,不好好逛逛吗?”

      秋知晦虽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还是应下来。两人并肩,在街巷里缓步慢行。

      走着走着,秋知晦忽然被路边摊位的一卷画轴吸引,快步上前拿起展开,看清画面的瞬间当场笑了起来:“周鹤澜,原来你长这样啊?”

      周鹤澜疑惑凑近,一看之下,笑出声来。

      画技潦草至极,人物五官扭曲怪异,脸上还被胡乱画了纹路,丑得离谱,画卷正上方,却赫然写着他的名字,笔锋还张扬得很。

      “这画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转头就想走。秋知晦笑着拉住他,把画轴卷好揣进怀里买下:“别走啊,就算带不回凡间,我也要一路拿着笑到轮回为止。”

      她揣好画轴,快步跟上他。

      可没走多远,一间陈设精致的小铺映入眼帘。周鹤澜随意一瞥,目光忽然停在一卷系着深红丝带的画轴上,他随手展开。

      看清画面,他先是一怔,随即故意把画轴凑到秋知晦面前:“你快来看,这里也有你的画像。连神韵都一模一样。”

      秋知晦转头看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画上笔法同样潦草,丑态尽显,顶端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怎么也无法与本人联系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秋知晦伸手去抢画轴,周鹤澜却笑着举高,故意逗她:“我好心拿这画像哄哄你,可你倒好,反倒生气了!我找谁说理去?”

      “哄人?你这分明就是找揍!”秋知晦气不打一出来反驳道,“喂,周鹤澜,你到底会不会哄姑娘?”

      两人嬉笑推搡间重心一失,便不小心双双跌落进身旁的河水之中。冰凉的河水漫过秋知晦的肩头,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去。她往岸边石台游着,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将半个身子撑上台沿。秋知晦盯着水里望着还在水中的周鹤澜,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周鹤澜不是不会游水,只是水性远不如秋知晦娴熟。在水里挣扎了片刻便朝着她的方向游过来,抬手撑住台沿,一抬眼就对上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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