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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宵间食 火堆早已熄 ...

  •   夜半,秋知晦睡得本就不沉,朦胧间只觉一道黑影静静立在床前,一动不动。她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在这种地方被人半夜堵在床前,换谁都会汗毛倒竖。

      等勉强撑着身子坐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一看才松了口气,又随即染上几分不耐。

      是睡在旁边的周鹤澜。

      “周鹤澜,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干什么?”秋知晦压低声音埋怨,“喂,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嘴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别出声……我们下午做的那个失败的饺子,好像……好像闹鬼了。”

      秋知晦没在意,只当他是半夜无聊寻开心,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只想继续睡:“闹鬼?少扯这种没影儿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我现如今困得要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真没骗你!”周鹤澜急了,直接趴在床边,伸手就去拽她的胳膊,“骗人我是小狗!你就起来跟我去看一眼,真的闹鬼了,我自己真搞不定,毕竟我怕黑……”

      他拉扯的力道不大,秋知晦却被他磨得没办法,纵使满心不相信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摸过床边的靴子套上,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哎呀,重点是你半夜遇到这种事来找我干啥?你还是堂堂龙族储君,你自己不能解决?”

      周鹤澜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没说话,看着秋知晦一脸淡定地踏进院子反倒更紧张了。还没等他开口提醒什么,一声细若蚊蚋的呻吟,轻飘飘飘进两人耳中。

      声音不大,却瞬间绷紧了秋知晦的神经。

      她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地方本就阴寒,残怨未散……难道真的是那团揉得一塌糊涂的饺子糊,沾了阴气成了怪东西?

      她脚步放轻,慢慢朝院角那团白天丢弃的面团走去。可还没等她低头看清模样,那团软黏黏的糊状物竟猛地腾空,像有生命一般直扑她的面门,看架势是要死死糊住她的眼睛。

      秋知晦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腰间佩剑应声出鞘,果断将那团东西斩成两半。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一分为二的面团竟在半空中轻飘飘一扭,眨眼间又黏合在一起,完好如初。

      “快走!”周鹤澜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伸手拉住秋知晦手腕,转身就往屋里狂奔。等带着人跌撞着冲进门,反手就把门死死抵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看见了吧!我真没骗你!”他惊魂未定地看向秋知晦。而秋知晦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被吓飞,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她抬眼看向周鹤澜点点头。

      “你刚才说……那东西,是我们做失败的饺子?”秋知晦压低声音问道。

      “除了那堆揉不圆的面疙瘩,还能是什么?”周鹤澜咽了口发干的唾沫,一只耳朵警惕地贴在门板上,“我半夜醒了,想着把那堆丢人玩意儿扔了,一转身,它就在地上自己滚,还发出那种……怪里怪气的声音。我们就不该为了色香味俱全而给它注入灵力。”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声黏腻的呜咽,像是湿面团在地上缓慢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秋知晦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眼神沉了下来:“这地方本就阴寒深重,一点残怨附在无生命的死物上并不奇怪。刀剑斩不断它,是因为它本就不是活物,只是被怨气缠上的面食而已。”

      周鹤澜一怔,随即问道:“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躲在屋里熬一晚上?”

      “躲不掉的。”秋知晦轻轻摇头,“它既然盯上我们,今晚不把它解决,谁都别想安稳睡觉。再说,上官冥痕他们不知道此事,倘若出来遇见,岂不是会有危险?”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门栓,周鹤澜却猛地按住她的手:“秋知晦你疯了?刚才你也看见了,剑都斩不烂它,你还想出去硬碰硬?”

      “是我们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要我们自己了结。除了把它吃掉,还能怎么办?”秋知晦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怎么,周大人,你怕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激将,瞬间戳中了周鹤澜的傲气。他硬撑着:“谁怕了?我只是……不想吃那种看起来又丑又恶心的东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突然响起,门外那团东西狠狠撞在门板上,整扇门都剧烈一震。秋知晦深吸一口气,看向周鹤澜:“准备好了,就当吃顿不怎么样的夜宵。”

      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那团裹着阴黑雾气的面疙瘩,带着一股发酸变质的面味直扑两人面门。周鹤澜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秋知晦往自己身后护去。可秋知晦动作比他更快更狠,瞬间将那团面团切成两半。

      不等两半面团再次重合,秋知晦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其中一半,来不及多想张口就拌着沙砾狠狠咬了下去。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周鹤澜也反应过来,伸手抓起另外半块硬着头皮一口啃下去。

      空中剩下的那小半块没吃完的面团猛地一顿,在空中晃了两晃,失去了所有诡异的气息,软软地跌落在地上。

      上官冥痕和齐凌两人正睡觉,半夜就被秋知晦他们的声音被吵醒。出于好奇,蹑手蹑脚走到他们门口,侧耳倾听他们发出的声音。

      “齐凌,他们难不成是在偷吃夜宵?”上官冥痕皱眉问道,刚想上前敲门询问就被齐凌一把拉住:“你这不是在打扰人家独处的时间吗?上官冥痕,你也太没眼力见儿了。”

      她们两个窃窃私语着说完便回了她们的房间,再也没有重新起来。

      而门内的秋知晦皱紧眉头,勉强把嘴里那口味道诡异的面团咽了下去,嫌恶地擦了擦嘴角:“不得不说,相当难吃。”

      周鹤澜僵在原地,看看地上那坨恢复正常的面团,又看看一脸淡定的秋知晦,半天没回过神:“就、就这么……解决了?”

      “怨气附在面上,面被吃掉,怨气自然就散了,有什么好奇怪的。”秋知晦懒得再多解释,接连打了两个哈欠,“事情解决了,我回去睡觉。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处理,别再大半夜来吵我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床边走。

      周鹤澜看着手里剩下的一点面团,又望了眼秋知晦毫不回头的背影,最终还是认命地捡起地上所有面团残渣,走到院边的柴火堆旁一把火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面渣都没留下。

      等他处理完一切,再回头看向屋子,里面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只有一扇门被轻轻虚掩着。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去睡觉,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刚才面团燃烧殆尽的地方。

      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一点微温的灰烬。

      可在那灰烬中央,竟静静躺着一卷残卷,正是他们没能寻到踪迹的《血书》残卷。

      原来……刚才那团被怨气附身的面团,根本不只是普通的饺子。他们误打误撞,竟在无意间解开了一层遮蔽,让藏在阴气之下的《血书》残卷现了真身。

      竟是这般歪打正着。

      他上前一步,拾起那卷《血书》残卷,仔细收好。确认无误后才悄无声息地回了屋子,小心翼翼躺在秋知晦旁边自己的位置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上官冥痕便起身去镇上买回了热腾腾的烧饼,刚推开院门就一眼瞧见了坐在石桌旁的秋知晦与周鹤澜。

      两人眼下都挂着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血丝,一副彻夜未眠的疲惫模样。尤其是秋知晦,与平日里利落精神的状态判若两人。

      上官冥痕将装着烧饼的布包轻轻放在石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怎么困成这副样子,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照我说啊,只要你们一起睡就状态不好,这里头指定有什么名堂。”

      秋知晦正撑着下巴强打精神,一听这话,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为自己辩解,当即不由分说拉着上官冥痕,将昨夜遭遇阴物围堵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夸张说了出来。

      而旁边的周鹤澜也补充着,从夜半异响到黑影突袭,从险象环生的缠斗到意外发现秘宝,桩桩件件讲得细致。

      上官冥痕皱眉问道:“遇上这般凶险的事,怎么不叫醒我和齐凌?多个人多份力,也能少些危险。”

      “想着你们连日奔波劳累,好不容易能安稳歇一晚,便不想打扰你们休息了。”秋知晦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烧饼,大大咬了一口,“而且昨夜虽惊险,却也有意外收获,也算是因祸得福。”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秋知晦身后的周鹤澜缓缓上前,右手一翻把书拿出来扬声道:“怎么样?咱们这趟算是没白冒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上官冥痕快步上前一步,满脸不可思议:“这是……《血书》?”

      可周鹤澜却手腕微偏,不着痕迹地将《血书》往回收了收,故意吊她的胃口。

      “急什么。”他斜睨了上官冥痕一眼,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昨夜若不是我和秋知晦拼死抵挡,这《血书》早被那些阴邪之物抢了去,秋知晦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这份功劳我可是当仁不让。”

      秋知晦嘴里塞满了烧饼,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虽然知道自己和周鹤澜是在吹牛,却还是不忘为自己辩解一句:“其实我的功劳最大……不过的确是多亏了他守着,才能顺利发现这卷《血书》。”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却真心实意的秋知晦的认可,让周鹤澜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血书》递向上官冥痕:“拿去看吧,仔细些,别弄坏了,这可是我们拼了命才得来的。”

      上官冥痕接过《血书》轻轻展开两页,快速浏览着上面晦涩古老的文字:“想不到此次寻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利,竟这般轻易就得了一卷。你们不错啊。”

      “是啊。”秋知晦终于咽下嘴里的烧饼,抬手擦了擦嘴角碎屑,“如今我们手里的《血书》又多了一卷,还差一族一界两卷,便能将整套《血书》收集齐全了。”

      上官冥痕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便瞥见齐凌睡眼朦胧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瞬间将《血书》的事抛在脑后,看都没再看身旁的秋知晦与周鹤澜,径直拿起一块烧饼,快步朝齐凌跑了过去:“齐凌,快过来吃烧饼,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周鹤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秋知晦,我们说说正事吧。接下来我们是去风界还是先去灵族?”

      秋知晦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先去灵族。我早前听游历的修士说,灵族地界是近年才彻底稳定形成的,势力尚浅,布防也未必严密,寻找《血书》残卷应当会容易一些。”

      不远处的上官冥痕恰好听见秋知晦的话,回头看向两人,神色严肃起来:“灵族地界我早年曾听前辈提起过,近年那一片灵气异动十分频繁,不少修士都慕名前去探寻机缘,可灵族入口隐蔽无比,且族内排外之心极重,外人根本轻易不得入内,我们此行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齐凌已经接过烧饼:“灵族天生擅长推演阵法与迷幻之术,若是贸然硬闯,别说寻找《血书》,恐怕我们几人都会吃大亏。”

      秋知晦闻言,冷静地分析道:“我们自然不会硬闯。先找到灵族地界外围的城镇,找个落脚点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灵族入口的位置,想好万全之策再进去。《血书》残卷于我们而言是至宝,可对灵族来说未必是什么紧要之物,说不定我们带上等价的灵物前去交换,就能换到残卷的线索。”

      上官冥痕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快速整理几人的行囊,将刚得到的《血书》仔细包裹好,放进行囊最内层稳妥的位置,确保不会遗失损坏。叶玺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看见别人都已经整装待发也慌忙跑过去,跟在秋知晦身后。

      “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们今天就出发。”她一边整理一边说道,“先去距离此处最近的城镇,补给足够的干粮与赶路所需的物件,再一路往灵族地界赶去。”

      几人闻言,纷纷行动起来,迅速收拾好各自的物品,将院落里用过的器具一一归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行踪痕迹后四人一同踏出了暂住的小院。

      前路虽依旧未知,潜藏着无数危险与变数,但又一卷《血书》顺利到手,让几人心中都多了几分底气与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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