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墙摘桃 尽享春光》寂寞寂寞霜

53、辞旧岁 明年的春天

　　就在这时，秋知晦也晃悠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抬起双臂，一手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凑上前好奇地问：“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齐凌和上官冥痕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异口同声地瞥着她，语气一致：“你哪里看出来我们聊得开心了？”

　　秋知晦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哈哈……我这不看你们凑一块儿，以为聊得投机嘛。活跃气氛而已。”

　　眼见气氛有些微妙，她连忙找了个借口：“你们继续，我去看看其他人在忙什么。”

　　说完她便脚底抹油，溜进了屋内。

　　屋里，叶玺晏正趴在桌前写春联，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点四溅，像是胡乱涂鸦的鬼画符。

　　秋知晦凑过去一看，当即开口吐槽：“叶玺晏，你写的这春联也太难看了吧。”

　　她伸手夺过叶玺晏手里的毛笔，蘸了蘸墨汁，一笔一划地认真续写起来。

　　奈何她的字也好不到哪里去，横竖撇捺歪歪扭扭，墨汁还沾得满脸都是。

　　刚写完，周鹤澜就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两人的模样当即忍不住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字，这不还是鬼画符吗？不过既然写得这么认真，好歹也要贴在门前才算不白费功夫。”

　　说着，他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春联，大步跨出门外，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踮着脚往门框上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手跳下来。

　　“大功告成！”周鹤澜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望着门框上的春联，即便那春联歪歪扭扭，他依旧自我感觉良好，“虽然字是不怎么美观，但我这张贴的手艺，那可是相当不错！”

　　话音刚落，齐凌和上官冥痕已经挑好了鞭炮，并肩走了过来。两人抬头一看门框上的“杰作”，当场愣在原地，齐齐吓了一跳。

　　上官冥痕更是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满脸震惊：“我还以为走错地方，误入地府了呢！你们这哪是写春联，分明是胡乱作画吧？还有这春联是谁贴的，歪七扭八的，三岁小孩儿都比这贴得规整。”

　　这番话一出，秋知晦和周鹤澜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心虚，不等众人再多说什么，两人默契十足地转身，一溜烟就溜得没影了，只留下原地的齐凌和上官冥痕在那里傻眼。

　　齐凌无奈，伸手想去把那歪扭的春联揭下来重新贴却被上官冥痕伸手拦住：“别管他们，他们自己犯的错用不着你替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们爱改不改，与我们无关，不必多理会。”

　　另一边，溜之大吉的秋知晦和周鹤澜索性径直去了街上，买了面粉和新鲜的蔬菜肉馅，打算亲手给大家做顿饺子吃将功补过。

　　回去以后，两人一进厨房便挽起衣袖，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秋知晦率先将面粉倒进厨房那张老旧木桌的盆里，小心翼翼地倒水，开始笨拙地和面。

　　面粉撒得满桌都是，她的衣袖上也沾了不少白花花的粉末。

　　周鹤澜则在一旁，握着菜刀切菜剁肉馅，刀刃起落间，动作看似认真，实则章法全无。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昏天黑地，折腾了大半天才终于端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盆灰头土脸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叶玺晏早就闻着动静凑了上来，好奇地想探头看看盆里的成果，秋知晦却连忙往后面一躲，率先开口打预防针：“提前说好了啊，我们俩在厨房里忙活了这么久，就算味道不怎么样，那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准嫌弃！”

　　周鹤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秋知晦身前：“没错，爱吃不吃，反正我和秋知晦商量好了，礼让小辈，这一盆都给你们吃。”

　　秋知晦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木盆放在院中的桌子中央。

　　其余几人纷纷围拢过来，探头往盆里一看瞬间集体沉默。

　　只见盆里面粉和菜肉胡乱搅和在一起，黏糊糊一团，分不清是馅是皮，还混着些许不知从哪里沾来的灰色尘埃，卖相诡异到了极点，根本看不出半点饺子的模样。

　　秋知晦心虚地别过头：“我……我已经尽力了。你们都尝尝，这可是三界第一天才亲手做的手艺，保证独一无二。而且呢，我们还专门注入了灵力，怎么样？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周鹤澜则一脸镇定地拿出碗筷，不由分说地给每人挖了一碗：“别看卖相不怎么样，食材可都是正经的好东西。这肉馅我可是剁得格外碎；这菜也是我认认真真切的。”

　　齐凌、上官冥痕和叶玺晏盯着碗里那团面目模糊的不明物体，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抗拒。

　　叶玺晏眼睛一转，立刻捂着肚子弯下腰，装出一副腹痛难忍的模样：“我突然肚子好疼……我看还是你们先尝吧，我得去歇会儿！”没等秋知晦伸手拽住他，他已经一溜烟跑远。

　　齐凌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开口抱怨着：“你们灵力那么强，为什么混合出来的面团会如此不堪？”

　　上官冥痕一步上前，笑着提议：“周鹤澜，不如我们玩个游戏，谁输了，谁就吃一口这‘美味’，怎么样？”

　　秋知晦按捺不住好奇心，当即点头答应：“好啊，玩就玩！什么游戏？”

　　齐凌也跟着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跑掉的叶玺晏因为口渴折返回来，一听说要玩游戏瞬间忘了刚才的“腹痛”，兴致勃勃加入进来。

　　几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中间摆着那盆卖相吓人的糊状不明物体。谁多看那盆东西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吃下去，怕是要当场渡劫。

　　上官冥痕坐在一侧，手搭在石桌上，神色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规则很简单。桌上这根筷子，居中旋转，筷尖对准谁，谁就二选一：真心话或是大冒险。若是输了不答不做，那就乖乖吃一勺桌上这碗……‘独家料理’。”

　　她特意把“独家料理”四个字咬得轻描淡写，可桌上几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叶玺晏立刻把手举得老高：“那我先说好了！要是选了真心话，你们绝对不许问奇怪的问题！谁问乱七八糟的谁自己先自罚三大碗！”

　　他指着那盆料理，语气斩钉截铁。

　　秋知晦一拍石桌：“放心！我可是很有分寸的人，绝对不搞阴间问题。别废话，开始！”

　　话音一落，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根木筷，猛地一用力，“唰”地一下在石桌中心狠狠一转。

　　木筷飞速旋转起来，筷尖划出一圈模糊的光影。

　　几人瞬间安静，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根越转越慢的筷子。

　　最终，筷子晃了两晃，稳稳指向周鹤澜。

　　“哦——！”

　　叶玺晏瞬间坐直身子，眼睛发亮，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周鹤澜！第一轮就是你！”

　　秋知晦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笑道：“周鹤澜，你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鹤澜眉头一挑，神色硬气十足：“大冒险。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倒要看看，秋知晦能想出什么离谱的东西为难他。

　　秋知晦故意凑过去压低声音：“那你现在，对着我发誓，以后决定任劳任怨当秋知晦的工具人。”

　　周鹤澜脸上的淡定依旧，默默说道：“……我本来不就是吗？”秋知晦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抱胸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周鹤澜说完以后自然是他不信自己运气一直这么差，于是自告奋勇自己去转。

　　筷子被他狠狠一转，飞速旋转起来。

　　筷尖，不偏不倚直指秋知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周鹤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报复性的笑：“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你了秋知晦，选什么？”

　　秋知晦心里暗叫不好，几乎是毫不犹豫别过头：“……真心话。”

　　她才不给他坑自己做大冒险的机会。谁知道这人能想出什么更离谱的惩罚。

　　周鹤澜似乎早料到她会选这个，笑着慢悠悠问道：“你选真心话的话，那我就问问，秋知晦，在场这么多人你最喜欢谁？”

　　秋知晦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想都没想：“叶玺晏啊，他可是我徒弟。”

　　周鹤澜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淡了一点。他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除了他。”

　　秋知晦愣了一下，随口道：“……那就齐凌。”

　　“再除了她。”周鹤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秋知晦瞬间瞪他：“你耍赖！哪有这样连环追问的！真心话不是只能问一个吗！”

　　“愿赌服输。”周鹤澜神色不变，淡淡瞥了一眼那盆料理，伸手拿起勺子，“你可以不答。然后吃一口。”

　　那味道飘过来，秋知晦鼻尖一皱，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最终她别过脸妥协：“……知道了，是周鹤澜。行了吧？”

　　上官冥痕伸手把筷子重新拿过，轻轻一转继续游戏。

　　筷子慢悠悠转着，停下时筷尖对准了叶玺晏。

　　叶玺晏整个人脸都苦了下来，双手合十求饶：“那我、我选真心话……”

　　秋知晦立刻举手：“我来问！你是不是刚刚装肚子痛，其实就是不想吃饺子？”

　　叶玺晏眼神一飘，心虚地点点头：“……是。师姐，但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看起来真的很像毒药……”

　　众人瞬间哄笑一团。

　　再一轮筷子停下，指向齐凌。

　　齐凌微微一怔：“我选真心话。”

　　上官冥痕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却被周鹤澜捷足先登。他目光落在齐凌身上：“那你说，你恨过我吗？”

　　一句话，让桌上稍稍安静了一瞬。

　　齐凌一怔，下意识瞥了一眼桌上那团糊状物：“……没有。”

　　不恨，也不代表全然释怀，只是一路走到现在，很多东西早已不必再用“恨”来概括。

　　周鹤澜没再追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恢复平静。

　　游戏继续。

　　轮到上官冥痕时，筷子刚好转了一圈，最终，稳稳对准她自己。

　　秋知晦眼睛一亮，立刻拍手起哄：“哦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选！快选！”

　　上官冥痕面不改色：“大冒险。”

　　秋知晦肚子里的坏水“咕嘟”一下冒出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不错啊上官冥痕，有胆量！那你把刚才喷出来的水，重新喝回去。”

　　“……我选真心话。”上官冥痕面无表情，当场改口，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秋知晦笑得直拍桌，连忙摆手：“逗你的逗你的！不闹你。这样吧，你把我们每一个人都评价一遍，怎么样？这个够简单了吧？”

　　上官冥痕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她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每一个人，开口道：

　　“秋知晦，肆意妄为。”

　　秋知晦：“？？？我没有！”

　　“周鹤澜，目中无人。”

　　周鹤澜挑眉，不承认也不反驳。

　　“叶玺晏，游手好闲。”

　　叶玺晏当场炸毛：“上官姐姐，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我很努力的！”

　　上官冥痕不理会他的抗议，视线最后落在齐凌身上，语气稍稍放缓：“齐凌……温文尔雅，心平气和，文武双全……”

　　她还没说完，就被叶玺晏愤愤打断：“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到我这儿就是游手好闲，到齐凌这儿全是好话！”

　　秋知晦也跟着附和：“就是！我才没有肆意妄为呢！”

　　几人吵吵闹闹，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变成一盘散沙，争执不休。

　　就在这时，夜空突然被一道极亮的光猛然照亮。

　　“嘭——！”第一朵烟花在天际炸开，瞬间把整片天空染得绚烂夺目。

　　紧接着数不清的烟花接二连三腾空而起，在夜幕上炸开。

　　光芒洒下来，照亮了石桌旁每一个人的脸。

　　秋知晦下意识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漫天烟花，一时忘了说话。

　　风吹过山间，带着清爽又裹着暖意。几人的动作不约而同一顿，耳边只剩下风声和烟花炸开的轻响。

　　刚才所有的争执，在这一刻都变得轻了。

　　总而言之，新年快乐。

　　今年无论发生过什么，难过的、委屈的、惊险的、痛苦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那些过不去的坎，那些解不开的结，那些放不下的人，在这片烟火里，都慢慢淡去。

　　明年的春天，一定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