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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栽赃论 说不失落, ...

  •   这里……是她记忆里风界人人都避讳的杂物间啊。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每次路过,这里都被锁链锁着,没人愿意靠近。

      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年少时,竟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飘了进去。屋内倒是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到极致,一桌一椅一床,再无别的物件,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空。

      秋知晦看着窗边灯下安静看书的少年,那张脸庞和当年与她诀别时的父亲慢慢重合。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她的眼眶不自觉湿了。

      慌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紧紧抿着唇,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才敢继续看向父亲。

      秋子幽坐在桌前,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明显心不在焉,秋知晦一眼就看出来,他还在想着金族的事。

      她刚想凑近,看看他在读什么,少年却忽然起身,利落一跃跳上了书桌。秋知晦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只见秋子幽抬手,从房梁上取下一本藏着的陈旧线装本子,缓缓翻开。秋知晦凑近一看,封面上的字迹格外清晰——《血书》。

      那是她曾经偷偷翻看,被父亲严厉呵斥、不许再碰的禁术典籍。秋知晦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嘀咕:明明他自己也偷偷藏着看,还反过来教训我不许碰。

      她盯着这本《血书》,发现它比自己在青混门书房找到的那本厚了好几倍,纸张也更完整,显然是全版,里面记着太多她从未知晓的禁忌秘术。

      秋知晦轻轻叹了口气,满心遗憾没法看清里面的内容,转身飘出房间,想去寻母亲的踪迹。

      风界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可即便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很多角落她依旧陌生。

      她漫无目的地飘着,穿过层层回廊与庭院,终于在一片开着花的园子里看到了母亲的身影。许慕清正蹲在地上,温柔地喂着几只流浪的小猫。

      秋知晦从未真正了解过母亲,慕辞仙师也从来不肯提起她,此刻亲眼看着这一幕,心底的酸涩一同涌了上来,她慢慢蹲在母亲身旁,就这么静静看着。

      “原来你对小猫都这么好……可我这个亲生女儿,从来没被你这样对待过。”她轻声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过了片刻,许慕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叶,径直朝着秋子幽的住处走去。秋知晦愣了一下,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许慕清站在秋子幽面前,语气里满是忧虑:“秋子幽,你到底想好了吗?那可是风界禁地的宝器,一旦做了,就是万劫不复。”

      秋子幽缓缓抬头,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我要去把宝器偷出来。金族上下那么多人,老弱妇孺都要遭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舍弃被屠杀。”

      他转头看向许慕清:“你别担心,也别管我,这件事太凶险,我不能把你扯进来。”

      许慕清眉头皱得更紧,满脸惶恐:“我知道拦不住你……你一定要小心。那是你父亲亲自镇守的地方,一旦被发现,后果你比谁都清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不会有事的。”秋子幽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进怀里,抬手慢慢拍着她的后背,“相信我,许慕清。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救金族,一起离开这个困住我的地方。”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站在一旁的秋知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温情的一幕,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冷哼,从鼻间溢出。

      她记得太清楚了。

      母亲死后,父亲转头就另娶他人,风光续弦,把曾经说过的誓言抛得一干二净。

      那些承诺,在母亲长眠之后全都成了没用的空话。

      眼前这个抱着母亲的少年,那般真诚,那般炙热。可后来的秋子幽,早就把这份初心,忘得干干净净。

      秋知晦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年少时对亲情的期盼,对家庭的渴望,对父亲的崇拜,早就烧成了灰烬。

      许慕清被秋子幽拥在怀里,她没有推开,只是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脊背。

      “我等你。”她轻声开口,没有半句豪言壮语,一句话都没继续说下去。秋知晦立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的两人,尚未成婚,不知道未来会有她这个诅咒存在,更不知道生死相隔的结局早已被写进命数里。

      她不该恨,也不该怨。

      可心口那股发凉的涩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父亲也曾这般不顾一切,也曾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甘愿以身犯险。他好像从不是生来就薄情冷漠,只是觉得天下大义重于自己的内心。

      秋知晦没再多留。

      她不愿再看这虚假的温情,更不愿承认眼前这个少年和后来那个冷漠薄情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秋知晦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那段被尘封的时光从来与她无关,而那句至死不渝的承诺也早已作废。

      周身光影骤然晃动,古树的记忆继续牵引着她,场景瞬间切换。不再是风界,而是青混门深处。青混门殿中站着的男子,正是密林里那位被囚禁的前任首尊。

      秋知晦看见一群长老围在首尊身旁:“首尊,《血书》力量阴邪,若是继续流传必定祸乱三界。必须销毁,否则后患无穷!”

      前任首尊沉默良久:“《血书》不是邪书,是记载上古之术的遗迹。这是无数先辈的心血,我不能毁。留下总有人能真正读懂并善用它。真正要防的,不是《血书》,是想借它夺权、栽赃、颠覆青混门的人。”

      就是这句话,成了他一生悲剧的开端。

      秋知晦立在一旁,浑身发冷。

      她看见当夜便有人潜入藏经阁,拿着首尊的令牌取走了《血书》;看见有人在弟子修行之地布下邪阵,故意嫁祸首尊修炼禁术;看见平日里对首尊毕恭毕敬的长老,一夜之间全部倒戈,拿出伪造的证据,一口咬定他背叛宗门。

      百口莫辩,众口铄金。

      他一心守护青混门,最终却被扣上背叛者的帽子,废除修为,打入这片废弃的考核场地。

      而真正策划一切的人踩着他的尸骨,顺理成章坐上了如今首尊的位置。

      真相,被深埋了五千年。

      周遭光影再次剧烈翻涌,前尘旧事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幕画面,再一次让秋知晦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是依旧是熟悉的身影:慕辞仙师。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年少时的叛逆。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孩,秋知晦只一眼,就从那眉眼轮廓里认出那是刚出生的自己。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慕辞仙师立在床榻前,目光沉沉看着榻上的许慕清:“姐姐,我已定了。这种牵绊一生的东西她绝不能有。我是为了她未来的幸福。”

      话音落,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抵在襁褓婴儿的眉心。一道极淡的细脉,缓缓从婴孩魂体中被抽离。

      那是她尚未成型的情脉。

      榻上的许慕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望着慕辞:“慕辞,我对你说过,纵然情脉让我受尽苦楚,身陷两难,可我……从未后悔过。”

      “不后悔?”慕辞猛地抬眼,“你连命都快没了,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不后悔?姐姐,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明白?爱算什么东西?爱都是无用而又可悲的累赘!”

      秋知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慕辞仙师将秋知晦自己那株承载着爱恨悲欢的情脉轰然碎灭。可不等她再多想,眼前又彻底陷入漆黑。秋知晦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被硬生生从五千年的尘封往事里拽回了现实。

      再次睁眼,身下是粗糙硌人的土地,身边是同伴担忧的气息。秋知晦再次触碰到真实大地,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复杂。

      原来她的一生,从出生就早已注定。

      “秋知晦,你怎么样?”周鹤澜和她靠得很近,秋知晦被他半抱着,甚至能感受到他微薄的呼吸。她扶着对方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形摆了摆手:“没事……我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到了。”秋知晦先开了口,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眼看向等候已久的前任首尊,“我看到了你被陷害的全过程。”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五千年了……终于有人知道真相了……”

      周鹤澜上前一步:“《血书》到底是什么?为何三界之人都对它讳莫如深?”

      “《血书》并非邪术典籍。”秋知晦先一步开口,“它记载的是三界平衡之法,只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才成了祸端。我父亲年少时偷着研读,不是为了作恶,是想借其中力量救助弱小,只是后来,他把这件事深埋心底,再也不愿提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青混门现任首尊,就是当年构陷前辈的真凶。他怕真相暴露,便把《血书》定为禁忌,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叶玺晏听得心惊,拽了拽她的衣袖:“师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秋知晦抬眼望向浓雾笼罩的密林上空,眼神坚定:“先离开这片结界。前辈被囚五千年,定然知道结界的薄弱之处。”

      她说完,转头看向老人:“前辈,若您愿意,我们带您离开。至于青混门的账,我相信也总有清算的一天。”

      老人缓缓站起身,望着她,目光复杂:“你和你父亲年少时,很像。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无论难易,都要走,我从不怕难走的路。而且,难不难走,要试过才知道。”秋知晦淡淡回应,没有半分退缩。

      前任首尊指向密林深处:“结界出口,在中央那棵古树下。只是想要出去,必须有人引动结界纹路……”

      秋知晦握紧腰间赤霄剑:“我来。”她掌心灵力凝聚,正要将力量注入剑中,破开这片囚禁了五千年的结界。

      可手刚触碰到剑柄,密林上空突然传来浩浩荡荡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人影携着森严灵力从天而降,手持法器将整片空地团团围住。

      秋知晦动作一顿,抬眼望去。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容时,她眉头突然拧紧。

      这是青混门现任首尊。

      她上前一步,双手自然叉腰,目光直直撞进首尊肃穆威严的视线里。纵使心底不服,她还是依着礼数轻轻垂眸:“首尊好,在下秋知晦。”

      首尊目光自上而下将她扫了个遍,开口便是扑面而来的定罪之词:“秋知晦,你搅乱三界秩序,私习禁术,妄图惑乱人心,更在银翎门滋事!如今又私闯禁地,更是罪加一等!你师尊慕辞早已不在,无人再为你撑腰庇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话可辩!今日我便代表三界正道,将你就地拿下,以天劫惩戒,安苍生之心!”

      话音未落,首尊根本不给她半句辩解的机会,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拿下!”

      两侧侍卫立刻蜂拥而上,双手狠狠扣在秋知晦的手腕上。

      秋知晦心里清楚不过是怕她揭穿五千年的冤屈,怕她死而复生掀翻他的权位,急着找个借口斩草除根,偏偏还要披着正道大义的外衣,实在令人作呕。

      她下意识挣扎,可侍卫早已布下封印,死死压制着她体内的灵力,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分毫。

      一旁的前任首尊也瞬间被侍卫牢牢控制。叶玺晏急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辩解,可那些声音飘进秋知晦耳中,越来越模糊。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见周鹤澜的身影。

      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从不是天真之人,早就懂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眼下局势凶险,首尊带人突袭,他若是独自逃离,不过是自保之举,无可厚非。可真正意识到周鹤澜他不在,甚至可能早已抽身离去时,心底还是泛起一股漠然的涩意。

      算了,反正他来了也没什么用,她秋知晦不需要任何人来慰藉自己。想到这里,秋知晦不再挣扎,任由侍卫押着,一步步踏上凌空的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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