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惟恋卿 于是从那一 ...

  •   他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叶玺晏一声吆喝。

      秋知晦脸色倏然一变,足尖一点便要踏剑掠向声源。可刚抬步,手腕便被一股蛮力狠狠拽住。

      周鹤澜定定看着她,脚步钉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嗓音压得低哑,带着掩不住的酸涩:“秋知晦,算我求你,别管旁人。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这般逃避我?”

      “我从前以为,你待我格外不同,心里多少是有我的。可我现在才看清,你对谁都这般和善温柔。”他眸光紧紧锁着她,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安,“原来我和旁人,在你眼里从来没有区别。你给别人的善意,从来不是独独给我的。”

      “你能不能别再靠近别人?万一哪天,你觉得旁人比我有趣比我好,转头就把我抛弃了,我该怎么办?你心里,真的有过我吗?”

      “周鹤澜,”秋知晦叹了口气,“你常说我木头,但是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你分明就是与旁人有很大区别。当初你打叶殊主意,我没有与你打斗甚至没有反驳你;当初误会你杀了叶殊,就算她与我是朋友我也因你而没过多追究;当初你杀了苏归月,我虽记仇却压根没有与其他事而相提并论。”

      “周鹤澜,比你这混蛋好的人多的是。我没抛弃你不是因为没遇见更好的,是因为我觉得没有人比你重要。刚刚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这下你可放心?说真的,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周鹤澜看着对方那混浊的眼睛不由自主点点头,却又突然逼近半步,眼底满是执拗的追问:“好。就算你那些都是真的,那我问你,今日的我比起贺轻尘,谁更好?我比不比得上他?”

      秋知晦抬眼,认认真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坦荡直白,半分情面不留:“论气度利落,你比不过他。”

      “比不过?”周鹤澜瞳孔骤缩,整个人骤然逼近,几乎将她笼罩在方寸之间。方才所有的隐忍瞬间溃不成军,语气急得发颤,彻底破了防:“你看清楚!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我哪一处输给他贺轻尘?!”

      秋知晦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单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开口:“贺师兄衣着素净简约,行事干净利落。反观你今日这身装束,繁复华丽,满身流苏银饰层层叠叠。平日里看着张扬好看,可真到对敌比试,全是累赘,只会牵绊手脚,乱你章法。”

      她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探究看向他:“况且你今日特意盛装修饰,打扮得这般招眼,难不成是有心仪的姑娘在附近,特意想博人青睐?”

      “秋知晦!”周鹤澜被她这番揣度堵得心口发闷,又气又委屈,脸色青白交加。

      她从头到尾都看不懂他的心意,不仅不懂,还要胡乱曲解。这种落差,比被她指责怪罪,更让他难受百倍。

      他咬着牙,满肚子委屈哽在喉间,偏偏对着这根不开窍的木头,半句都说不出来。

      秋知晦瞧着他恼羞成怒、憋屈至极的模样,终究软了语气,抬手挣了挣他的桎梏,带着几分敷衍的哄劝:“好了好了,抛开这些累赘,你本来就比旁人好看,是我不对,行了吧?”

      这句迁就的夸赞,堪堪抚平了他翻涌的戾气。周鹤澜眸光微亮,俯身凑近她,步步追问,不肯放过半分松动:“那你喜欢吗?喜欢我这般模样?”

      秋知晦脚步一顿,侧眸看他,轻轻摇头:“你别得寸进尺。这身衣裳衬得你华贵,却太过拘束。我还是更喜欢你平日轻便利落的劲装,自在舒展,才最适合你。”

      周鹤澜眼底的亮色一点点淡下去,语气带着执拗的不甘:“拘束又如何?”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肯罢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同旁人说话,神色轻松自在,唯独对我,总是带着疏离防备?你和贺轻尘闲谈时挨得极近,偏偏与我相处,时时刻刻都要刻意拉开距离?”

      秋知晦懒得再同他纠缠,挣开他的手,身形一闪,循着方才的呼救声急速掠去。

      彼时,银翎门后花园繁花灼灼,青石小径清幽雅致。温珞与同门师妹小浅并肩慢行。小浅手肘轻轻撞了撞她,满眼好奇:“温珞,你上次说学堂里一见钟情的人,到底是谁?快告诉我,我帮你好好参详参详。”

      温珞耳尖瞬间染开一片绯红,微微垂首,眉眼藏着羞怯的欢喜,轻声道:“我问过知晦师姐了,那位公子名叫周鹤澜。”

      她抬眸望向学堂方向,眼底满是憧憬:“他容貌出众,气质更是绝佳。只是我不知他偏爱何种女子,也不敢贸然搭话,生怕唐突了他。”

      “这有何难!”小浅立刻支招,“你和秋师姐素来亲近,她日日伴在周公子身侧,定然最懂他的喜好。你去问她,她必然不会瞒你。更何况,你如此美丽,区区男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温珞眼底漾起一丝希冀,轻轻颔首:“也是,知晦师姐向来护我、待我极好,定然会如实告知我的。”

      “那就对了!”小浅立刻拉住她的手,兴冲冲道,“我们先回去梳妆一番!周公子素来孤僻寡言,你好好打扮一番主动去找他,独处最容易生情。再者,你主动去往他居所,也算悄悄表露心意、宣示心意了!”

      不等温珞细想,小浅已然拉着她快步往居所跑去。

      另一边,秋知晦掠至半途,便撞见一道慌张奔来的身影,正是气喘吁吁的叶玺晏。

      “叶玺晏!”她立刻收势落定,上前扶住他,细细打量一番,见他并无伤势,心头大石稍落,才急急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师、师姐!”叶玺晏大口喘着气,声音慌乱,“是贺道长!贺轻尘道长,和一位衣着华贵的姑娘对上了!两人剑拔弩张,气场吓人,你快去看看!”

      秋知晦眉心骤然紧蹙,心头生出强烈的不安。她不再迟疑,召出赤霄剑,踏剑御风,转瞬便抵达竹林外的空场。

      空地中央,两道身影遥遥对峙,气氛凝滞紧绷。

      秋知晦缓步上前,从容站定,看向来人,淡然开口:“好久不见,宋时雨。方才琐事缠身,迟来问候,莫怪。”

      宋时雨闻声猛然回头,看见她的一瞬,立刻快步上前,上下细细检视她周身,满眼关切:“知晦,你可有受伤?我远远望见有人为难你,便立刻赶来相助。”

      她全然不计前嫌。

      秋知晦心头先是一暖,随即涌上浓重的愧疚,轻轻摇头:“我无事。寻常小事,我自己便能应付,不必劳你费心。”

      宋时雨正欲开口,视线倏然落在她腕间那抹刺眼的红绳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若无其事般问道:“你腕间这根红绳,是何人所赠?上次那根黑绳,也是同一个人吗?”

      经她提醒,秋知晦才恍然记起,从前周鹤澜确实赠过她一根黑绳,只是辗转日久,早已遗失不见。

      她坦荡直言:“都是周鹤澜给的。”

      “原来如此。”宋时雨眸光微动,轻声道,“我听金应毅说,那两根绳,都是他自幼贴身佩戴的旧物。”

      话音刚落,贺轻尘清冷的声音骤然破开凝滞的氛围:“秋知晦的私事,我自会与她清算。倒是你,擅闯银翎门重地,触犯宗门规矩,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宋时雨似是听见天大的笑话,眉眼染满冷嗤,“我见你为难知晦,好心出手解围。一番善意,到了你口中,反倒成了罪过?贺道长身为正道名士,未免太过偏颇不讲理。”

      二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氛围再度攀升。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

      周鹤澜负手立在林间,看着忽然现身的齐凌与她身侧的上官冥痕,神色淡漠。他缓缓收回视线,抱臂轻笑,语气疏离:“方才走得匆忙,未曾叙旧。怎么?从血泉脱身,如今是另有打算?”

      齐凌轻轻一叹,眼底无恨无争,只剩释然:“我早已无心纷争。今日前来,只是想问一问周大人日后打算。以你的本事,一统三界并非难事。”

      她微微垂眸,语气恳切:“只求你从此放过我。我早已心力俱疲,再无逐鹿三界的野心与精力。”

      “你本就可以随性离去。”周鹤澜淡淡扫过上官冥痕,语气毫无波澜,“跟着你想跟的人,去你想去的地方。我的谋划,与你再无干系。”

      说罢,他再不看二人一眼,转身径直返回自己居所。

      推门而入的瞬间,周鹤澜微微一怔。秋知晦正大大方方坐在他的床榻边缘,双手叉腰,眉眼严肃,俨然一副审问的模样。

      “周鹤澜,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她不等他开口,便急急出声,“我方才问过宗门长老,我们二人如今皆是三界通缉的要犯。久留银翎门,迟早会被其余长老与首尊察觉,到时候插翅难飞。”

      事关生死危机,他却半点不急。周鹤澜目光落在她占了自己床榻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秋知晦,你倒是越发没规矩了,我的床,说坐就坐?”

      秋知晦无奈瞪他一眼,满心焦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性命攸关,能不能正经一点?”

      她说着便要起身离去,肩膀却骤然被他伸手按住。

      “无妨。”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惯有的纵容,“既然你这般担心,那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可好?”

      秋知晦低头思忖片刻,权衡利弊后点头应下:“可以。只是我需同温珞道别,她待我真诚温和,我不愿不辞而别。”

      周鹤澜颔首应允,转身合上屋门。门板刚落,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敲门声。他蹙眉开门,只见温珞立在门外,脸颊泛红,不等应声,便径直抬步走入屋内。

      周鹤澜心头已然生出不悦,只碍于秋知晦在场,怕当众冷脸惹她不快,硬生生压下了所有不耐。

      温珞进门第一眼,便看见安然坐于床沿的秋知晦,脸色瞬间僵住。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周鹤澜,声音带着紧张的忐忑:“周公子,我……我能不能与你单独说几句话?”

      周鹤澜下意识先瞥了眼身侧的秋知晦,语气半分余地不留:“她不是外人。有话直说,不必避讳,也无需这般麻烦。”

      温珞一时窘迫无措,进退两难。僵持之际,秋知晦缓缓起身,从容打破尴尬的氛围,语气自然无半点异样:“我先前应了叶玺晏,要陪他去前院对弈。你们慢慢聊,我稍后再来。”

      闻言,温珞如释重负,抬眸看向秋知晦,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

      待秋知晦轻轻带上门、彻底离去,温珞才攥紧衣袖,忐忑抬眼,轻声问出心底憋了许久的话:“周鹤澜,请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周鹤澜微微一怔,转瞬便洞悉了她的心意,眼底毫无波澜,无半分涟漪。

      他抬眸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雨声淅沥,落得安静。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淡看向眼前人,字句清晰,干脆利落:“我不喜欢你这一类。”

      “我现在没空陪你玩这种儿女情长的游戏,而且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银翎门,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倘若你非要知道答案,那可以去好好认识认识秋知晦。”话音落下,周鹤澜不再看温珞的脸色,转身便径直推开房门。

      屋外,雨丝细密如纱,打湿了廊下的青石板。

      周鹤澜刚出门,便看见秋知晦斜斜倚在对面的门框上,她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周鹤澜瞬间提起了几分紧张,生怕她刚才在门外偷听,听见了自己对温珞说的那番话。

      他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没偷听吧?”

      秋知晦缓缓抬起眼,摇了摇头:“没有,雨太大了,我离不开,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纵使她全部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周鹤澜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在雨幕里看着秋知晦手上紧握的那把竹骨油纸伞,轻轻叹了口气:“我想和你说些私话,不知道你的伞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雨后的潮湿悄无声息爬上两人的眸子,于是从那一刻开始,就再也看不清彼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惟恋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