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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初醒 因为,我可 ...

  •   三界轮回,星河斗转,悠悠一千年岁月,不过弹指一瞬。首尊捻着长须,指尖落下一枚重棋,沉声道:“时辰算准了?这一世她会回来?”

      对面老者颔首,语气笃定:“她那性子,本就耐不住万古沉寂,迟早要归。”

      “她归来,未必是福。”首尊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更何况,那家伙也破封逃了,三界安稳了千年,绝不能再掀起风浪……”

      混沌、闷热,无边无际的黑暗裹着粘稠的窒息感,将秋知晦牢牢困住,像是陷在烂泥沼里,连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疼。

      手触到的泥土,混着魔界独有的腥气,身上破旧红衣凝结的血痂,早与尘土粘在一起,硬邦邦地硌着皮肉。

      求生的本能推着她往上挣扎,直到一口风灌进喉咙,拂过脸颊,秋知晦猛地一怔,随即骤然睁眼,抬头望向头顶的天。

      残阳如血,染透半边天幕,魔界的天永远是这般暗沉的赤红色,没有风界的澄澈碧空,没有人间的悠悠白云,却真实得让她心口发颤。

      这是哪里?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在风界登基大殿上,灵力耗尽,金丹紊乱,吐血倒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坠入阴曹地府,会踏入轮回往生,会彻底告别这个爱恨交织的世界。

      可眼前没有判官,没有轮回门,没有预想中的虚无寂灭。

      她像是做了一场长达千年的长梦,如今梦醒,周遭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魔界,不是她魂牵梦萦的风界,更不是父母安眠的地方。那些人,终究没把她葬回风界,反倒将她抛在了这荒芜的魔界深渊。

      她抬手抚向丹田,两颗相冲的金丹,竟在千年沉睡中悄然合一,再无半分冲撞之感,安稳地盘踞在体内。

      千年之后,她居然活过来了。

      秋知晦抬手按了按昏沉的额头,用力甩了甩脑袋,把混沌的思绪一点点理清,挣扎着从泥地里站起身。

      沉睡太久,双腿虚软踉跄,险些再次栽倒,可她到底是曾经的三界天才,肉身根基尚在,不过片刻,便慢慢适应了这具苏醒的身体,舒展筋骨时,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她随手拍掉身上的尘土泥垢,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更清晰的是,魂魄明显残缺不全,魂体稀薄,心口始终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大块。她心里清楚,这是周鹤澜留下的。

      喉咙干涩得发疼,她迫切想知道如今是何年月,三界又是何等局面,哑着嗓子,像千年前一样唤了声:“赤霄。”

      话音刚落,裹挟着细碎焰光的赤霄剑应声飞来,她微微灵力滞涩,握剑的手感生疏不已,却还是牢牢将剑攥在了手里。

      她扶着额头走出深山,心头正烦躁,迎面撞上一个年纪身高和她相仿的少年,堵在路中间,看穿着是个小山贼。秋知晦刚要开口问话,就被对方抢先打断。

      “喂!”少年上下打量她一身破烂红衣,满眼不屑,显然把她当成了流浪的乞丐,挺胸抬头,念着烂熟的台词:“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本就满心烦躁,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搅,秋知晦眼底瞬间涌上不耐,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哑着嗓子,从唇角挤出一个字:“滚。”

      秋知晦懒得跟他纠缠,侧身就要绕开,可少年反倒被她的态度激怒,快步堵到她面前拔出腰间锈迹斑斑的铁剑,直指她:“你这乞丐,不识好歹!我乃三界第一天才,法力无边,赶紧交出财物,不然对你不客气!”

      三界第一天才。

      秋知晦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挑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那少年也看着她,却意外愣了愣。

      眼前的“乞丐”看似狼狈,但是衣着仔细一辨别就能发觉并非凡夫俗子能用的料子。更何况,这人容貌绝顶,五官清秀,那双眼睛里带着不可忽略的绝决。

      “看剑!”少年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举着剑就朝她扑来,秋知晦侧身轻松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少年手里的剑便被夺下,剑刃擦着他的耳畔,狠狠钉进旁边的树桩,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少年吓得浑身僵住,半天不敢出声。

      “看见了?”秋知晦似笑非笑,没再多言,隔空将树桩上的剑吸到半空,随意盘旋了几圈。

      她本只想吓唬对方一番,谁知少年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崇拜:“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武功盖世!师姐,您收我为徒好不好?我叫叶玺晏!师姐您叫什么?”

      秋知晦皱起眉,抽回手:“叶玺晏?我可没工夫收徒,我还有事。”

      说罢转身就走,直到少年嘟囔的一句话飘进耳中:“……虽然叶殊姐姐总说我没长进,可我就是想学法术……”

      听见这话秋知晦猛地回头,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地说着:“立刻带我去见叶殊,不准耍花样。”

      叶玺晏被她吓了一跳,虽摸不清缘由,却还是乖乖点头,领着她往魔界大厅走去。

      而另一边,周鹤澜从慕辞仙师布下的千年封印里逃了出来。

      当年慕辞拼尽全身灵力封了他的修为,可他魂魄顽固得超乎想象,一千年的时光,足够他靠着自身力量,一点点磨开封印的桎梏。

      此时的周鹤澜,正迷茫地在荒山里徘徊,他使劲拍着脑袋,记忆却一片混乱,只剩碎片化的模糊片段。

      他和秋知晦,各自最重要的那部分记忆,都被灵蛇头骨吸食,唯有两人解开彼此相冲的羁绊,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才能彻底释放。

      那蛇骨吸食的从来不止是记忆,更是他们半条命魂。

      “该死,这是哪儿?”周鹤澜暗骂一声,抬头看见林间掠过的飞鸟,才猛地回过神,眼底满是不可思议:“我逃出来了?”

      被封印的千年无时无刻不在煎熬,此刻闻到草木腐烂的腥气竟觉得这般美好。

      他心里有个执念,一直在找一个人,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也记不清那个人的模样。

      “我要去找一个人……是谁来着……”周鹤澜喃喃自语,指尖抚过腰间冰凉的剑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早已干涸的血迹。

      周鹤澜一只眼睛上横着一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伤口发黑,旁边的皮肉早已斑驳脱落。

      他走到河边,低头看见自己的模样,随即猛地跪在河边,反复盯着水面上的倒影,眼底满是茫然。

      “……”他低声骂了一句,看着自己被毁的半张脸,想运起灵力遮掩,却发现封印之力仍在,连一丝灵力都难以凝聚。

      方才重获自由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糟糕透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半脸面具戴好,攥起拳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破庙走去。

      厅内的叶殊,早已褪去当年的稚气,气质沉稳了许多。听见脚步声,她指尖握着的毛笔顿了顿,头也没抬:“晏晏,又出去疯玩?你要抄的经文还没写完。”

      叶玺晏立马躲到秋知晦身后,探出头道:“叶殊姐姐,我今天遇到个超级厉害的乞丐!”

      秋知晦被他一句“乞丐”气得险些翻白眼,双手抱胸,抬眸看向厅中人,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散漫:“别来无恙,叶殊。”

      熟悉的声音入耳,叶殊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片墨迹,她抬眸看向门口的人,声音难以置信,却又精准地唤出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秋知晦?”

      时隔一千年,秋知晦与叶殊,终究还是重逢了。

      秋知晦挑了挑眉,依旧是当年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嗯哼,很意外?还是想我了?”

      “两者都有。”叶殊回过神,慢慢平复心绪,一步步朝她走来,目光落在她一身破烂红衣上,“只是你死而复生,不打算解释清楚?还有你这模样,确实像极了流浪的乞丐。”

      秋知晦不甘示弱,抱着胳膊的动作没变,上下扫了她一眼,故意呛道:“哼,叶殊,你老了这么多,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难道你不先说说,现在三界是什么局面?”

      三界从来不算太平,近几年来凡间又动荡。无论是凡间还是三界,自战争以来受苦的往往都是底层百姓。

      王侯将相在铺张浪费;底层百姓在吃苦受累。

      叶殊与她擦肩而过,语气凝重:“慕辞仙师仙逝后,风界、天界彻底动荡,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只剩空有名号,毫无实权。五族倒是维持着往年的局面。秋知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辞仙师……死了?

      这个消息让秋知晦愣了愣。那个一直护着她、骂她没长进的师尊,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醒过来。秋知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原来,得知慕辞仙师再也不能介入自己往后的人生,会是这般锥心的疼。

      “不知道。”秋知晦如实回答,目光扫过魔界大厅里琳琅满目的珠宝矿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补充道,“暂时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叶殊身形一僵,满眼诧异,随即轻叹一声:“留下来也好。你先去洗漱更衣,至少,别再是这副落魄模样。”

      秋知晦洗漱完毕,换上叶殊备好的衣物——是一身崭新的红衣,顶级流云锦的质地,轻柔顺滑,颜色鲜亮,和她千年前常穿的一模一样,尺寸分毫不差,穿在身上恰到好处。

      她的容貌依旧是千年前的模样,只是全身上下多了许多深浅不一的暗色疤痕。

      瘫坐在柔软的丝绸床垫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翻来滚去,指尖还去抠着床帘上镶嵌的圆润珍珠。

      “叶殊,我现在简直像嫁入了名门望族,享受的都是顶流待遇。”秋知晦一脸惬意,“这些珍珠绸缎,这大殿,也太奢侈了……等等,我要是收下是不是得以身相许报答你?”

      叶殊听见她这番没正形的话微微皱眉:“秋知晦,死过一次的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满口胡言。”

      “好好好,逗你的,不说了。”秋知晦举手投降,骨子里的性子千年未变,正如慕辞仙师生前常说的,半点长进都没有。

      叶殊坐在一旁:“慕辞仙师仙逝,不仅让三界大乱,还震松了镇压周鹤澜的封印,他早已破封出逃,如今不知所踪,三界都在通缉他。好在他大部分灵力被封印压制,暂时掀不起大浪。秋知晦,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杀了他的?”

      秋知晦原本把玩珍珠的手,骤然停在半空,心头一涩,良久才哑声开口:“他放水了。我能清楚感觉到,他一直在压制自身灵力,若是他全力以赴,死的人可能会是我。”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心悦于你,肯定不会让你输的,”叶殊轻叹一声,追问,“那你最后为何会直接殒命?就算灵力耗尽,也不该如此。”

      秋知晦浑身一僵,坐在床上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是金丹的问题。而且我好像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

      她没有说出全部实情,叶殊看着她的神色,也没有再追问。大厅里陷入沉默,半晌,秋知晦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叶玺晏,是你弟弟?”

      叶殊点头应下:“算是吧,我父亲和凡间丫鬟的私生子。父亲过世后,便由我抚养。他今年,正好和你当年殒命时的年纪一样。只是他……”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秋知晦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便不再多言。叶殊向来如此,心事总爱藏着,喜欢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秋知晦整理好衣袖,故作从容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要去找周鹤澜。他当年在我心里留了一样东西,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你还忘不了他?”叶殊眉头紧锁,劝道,“他如今灵力受损,就算遇见你也未必还记得你。而且,秋知晦,再续前缘没有任何意义……”

      后面的话,叶殊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我知道。”秋知晦点头,眼神澄澈,“你相信我没有别的念想,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更何况,我这位‘挚友’出逃,迟早会给三界带来祸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她转身,望向窗外魔界的血色残阳,眼底依旧是千年前那份炽热的孤勇,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因为,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英雄。纵使命运百般刁难,但是我秋知晦有的是从头再来的勇气和能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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