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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存芥蒂 难不成魔界 ...

  •   “你别忘了,秋知晦,我们才是同类!”周鹤澜果断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尽数倾吐而出,“只有我,会真心实意地担心你。被人恐惧,被人孤立,被人敬畏,被全世界抛弃,体会过这一切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之间不应该只有彼此吗?”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眼底的怒意渐渐被取代,他彻底遮挡住了秋知晦头顶的天光,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我才是你真正应该放在心上的人,才是你应该彼此依靠的人,而不是那群只会利用你背叛你的家伙。你说你讨厌你自己,那没关系,我心悦于你就好了,把你那些空缺的内心,一点点给你补回去。”

      “你就是笃定了我会答应你去做那些虚无缥缈的善事,你就是仗着我……”他的话语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仗着我什么事都依你……秋知晦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没有那么想,真的没有……”秋知晦彻底错愕,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完全被他这番激烈的言辞弄得不知所措。

      周鹤澜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木讷,如此不懂自己的心意,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他松开攥着她衣领的手,双手抱胸,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你是笨蛋你还不信。你难道不是笨蛋吗?只有笨蛋才会在背后偷偷抹眼泪还嘴硬。”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目光看着她的双眼,“喂,你看着我。”

      “我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我讨厌你总是独当一面,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讨厌你故作坚强,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还要装出无坚不摧的样子;更讨厌你……露出这种无助脆弱的模样……”他皱着眉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却没再更进一步,“因为,我想让你依靠我,我可以成为你唯一的依靠。”

      “不是,我没有。你……我的依靠?”秋知晦的话语瞬间卡壳,大脑一片空白,“那你想……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帮你摆平所有影响你情绪的事,秋知晦。你只需要暗中帮我并做好自己就可以……别一味的付出,你倘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只有周鹤澜自己心里清楚,他和秋知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分道扬镳,他们的立场目的甚至背负的一切,都注定了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他偏偏不甘心,非要强行将两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非要为这段本就是孽缘的关系,制造出无数相交的契机。

      他看着秋知晦依旧黯淡的眼眸,轻声开口:“秋知晦,你要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人都心悦于你……”

      话未说完,便被秋知晦轻声打断:“周鹤澜,你也是吗?”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彻底愣住,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周鹤澜本来想好的话术瞬间变成空白一片。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衣裙乱飞,阳光被云层遮住,天色渐渐阴沉。

      “我,我刚刚都说过了,你为何又不认真听我的话?”周鹤澜靠近一步,眼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暗淡。

      秋知晦看着周鹤澜的模样咽了咽口水:“你不能重新认真回答我一次吗?”

      周鹤澜看着她,舌头仿佛打了结,怎么都说不出话,那句“当然”压抑在喉间,最后被他活生生咽下去。他再次走进一步,看着秋知晦仰起来的脸愣了愣。

      “生辰快乐,秋知晦。”周鹤澜的脸逆着光,秋知晦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原先秋知晦总觉得他这个家伙冷血又带着些轻薄,却在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到对方周身的温和。

      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明媚,阳光和往常一样公平地摊在每个人的肩膀上。两人没有再说话,秋知晦也没再抬头看他。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心甘情愿承担起这破碎的王朝,即使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时时刻刻透漏着腐败不堪。

      周鹤澜很早就告诉过秋知晦他想要慕辞仙师的金丹。往后秋知晦回忆起来,周鹤澜现在为何会偏偏想要慕辞仙师的金丹也是有原因的。

      他本就得天独厚,早已拥有高深修为,按理说,世间绝大多数修士的金丹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根本不该对慕辞仙师的金丹有半分觊觎。要慕辞仙师的金丹,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秋知晦。

      虽然不知道慕辞仙师具体对她做过什么,可周鹤澜看得出来,秋知晦发自内心的畏惧她。

      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折磨秋知晦,或是言语打压,或是刻意刁难,这些他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不清楚慕辞仙师为何偏偏针对秋知晦,可周鹤澜始终觉得,那么好的秋知晦不该承受这样的肆意对待。

      给秋知晦提起想要取金丹这件事,其实从来都不是为了告诉秋知晦挑衅她,他不稀罕干那些事,也不想对秋知晦干那些事,他只是想知道,在秋知晦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但是,周鹤澜不想只说那种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

      而当天晚上,师尊寄过来的信件里的关于周鹤澜记录上写的种种,让秋知晦对周鹤澜最后的一点信任被完全压碎,在苏归月死后她一直在调查关于苏归月的蛛丝马迹,最后查到了周鹤澜的身上。

      周鹤澜说他留了件东西在秋知晦心里,秋知晦想知道是什么。

      慕辞仙师的信上写着:“周鹤澜的鳞片是黑色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办。秋知晦,你是要做君王的人,不被为男人困住脚本。”

      那封信曾被攥紧过,后来被扔到了地毯上。

      风卷着庭院里残落的桃花瓣,拂过风界新主府邸的朱红大门。秋知晦倚在廊下,眸色沉沉望着天际流云。她眼眶微微泛红,也许是已经哭了一整个晚上。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秋知晦抬眼,看向门口立着的叶殊,勉强挑眉一笑,抬手示意她进来:“你倒是稀客。”

      难不成魔界灵石不够亮,想来蹭风界的月光?

      “秋知晦,你当真加入恶龙谷了?”叶殊的语气没有往日的冷漠刻薄,“那地方是三界祸端,藏污纳垢,你明知凶险。”

      “我自有分寸。”秋知晦回眸看她,暗红色的眼眸映着日光,“而且,周鹤澜不对劲,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叶殊身形微滞,看着她轻嗤一声:“你还不算糊涂,没被他彻底蒙蔽。不过我想说句题外话,三界旁人都看得明白他对你的心意。偏偏你这个当事人,要么浑然不觉,要么刻意逃避。”

      “是吗……?”秋知晦手中执壶倒茶的动作骤然顿住。

      “你不用回答。我今日来,不是说他的。”叶殊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遇见你之前,我活了近千年,早就告诫自己,不能对生命里短暂出现的人生出任何多余感情,我心里只有权谋只有登顶。可遇见你之后,所有克制都守不住。”

      秋知晦心头一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这话,倒像表白。”她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我不在意这些,我们还是朋友,依旧可以……”

      一天之内,周鹤澜的剖白、叶殊的坦诚,两份突如其来的心意,让本就深陷阴谋漩涡的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她怕面对这些情感,怕这些牵绊成了软肋,更怕最后所有人都落得支离破碎。

      “不是表白,没别的意思。”叶殊别过脸,“只是把话说清楚,我想让你知道,三界之中,还有人站在你这边。也希望日后,我们还能再见,不管下次见面是什么境地。”

      “叶殊,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不能。”叶殊的回答,坚决而肯定。

      次日周鹤澜约她去府邸,秋知晦虽猜不透他的心思,却还是赴了约,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让他察觉自己的算计。

      秋知晦没多说,走到桌前撬开酒坛便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麻痹着紧绷的神经。

      酒精作用下,两人暂且卸下伪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三界风云说到人间市井,从仙门术法说到琐碎趣闻。空酒瓶被随手扔在地上,碎裂声此起彼伏,殿内一片狼藉,却透着难得的肆意。

      “秋知晦,你要不要看看这些?”周鹤澜猛地起身,不顾她反对就迫不及待把侧房里的柜子展示出来,那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剑和头骨,看得秋知晦目瞪口呆。

      虽说脑子没那么清醒,但是秋知晦还是不禁暗自思索这番举动的意思。展示这修士头骨,莫非是他现在就想与自己鱼死网破?

      秋知晦还想开口追问,周鹤澜就迫切地介绍着:“这是我那些兄弟的头骨,很好搞定;这是那其他小宗门长老的头骨,相当轻松;还有这个风界道长的,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下一个百年,再下一个百年,我们都这样,好不好?”周鹤澜看着眼前错愕的秋知晦,语气带着醉意的期许。

      秋知晦醉眼朦胧,攥着周鹤澜衣摆的手微微缩紧,却依旧假装没听见。此时此刻她心情纷乱,连情绪都早已飘向别处。

      周鹤澜的话比平日多了太多,他聊自己替秋知晦挡过的刀,聊两人初遇的场景,聊山丘观月,聊纵马看花,聊挑灯看剑,聊天地间的一切。

      次日一早,周鹤澜刚打发走秋知晦,齐凌便跪在了他面前:“周大人,我们已拉拢秋知晦、叶殊二人,仙界即将被我们拿下,恭喜大人。”

      “起来吧。”周鹤澜摆摆手,吩咐下人奉茶,“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齐凌无依无靠,一心只为辅佐大人完成统一大业。”齐凌跪地,双手接过茶盏。

      “倒是懂事,喝吧。”周鹤澜看着她道。

      齐凌将茶盏凑到鼻尖轻嗅:“大人,这茶是您秘制的?”

      “你知道的太多了,齐凌。”周鹤澜瞥了她一眼。

      齐凌看着他,没有挣扎,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齐凌甘愿让大人踏着我的头颅,走向胜利……”

      她这辈子为了给哥哥攒银子没喝过什么昂贵的酒,头一回喝的好酒竟会这般苦。药效很快发作,她直直昏死过去。

      那个高岭之花般的齐凌,被下人匆匆拖出,抛进了恶龙谷的血泉之中。她本有实力逃离,却早已习惯臣服在周鹤澜脚下,甘愿一生效忠。

      临死前最后一刻,她才想起,年少时说要闯荡江湖的诺言,一个都没实现。那些鲜活的梦想,随着身体器官的衰竭,彻底消散。

      从此天地间,再无齐凌此人。

      元宵节的花灯满城璀璨,周鹤澜趴在灯火辉煌的桥头,望着河面漂流的花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听说谷门来了个疯子,浑身酒气,非要找齐凌大人。”

      “齐凌大人前段时间不是已经……”

      “嘘,别说了,掉脑袋的。”

      两个路过的姑娘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的背影,竟与秋知晦有几分相似。

      周鹤澜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怨恨情绪,为什么被诅咒的是秋知晦?为什么偏偏是她遭遇这般不幸?为什么幸福的人那么多,不能多她一个?

      他恍惚间觉得,多年前似乎也来过这里,和秋知晦一起赏花灯。他手上无意识拿着一枚秋知晦送的旧穗子,被路人撞了一下,穗子脱手掉进河里,他却没有伸手去捞。

      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初问那个问题,是想确认她是否彻底信任自己,还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放不下的……唯一。

      这些年,他离开龙族来到人间,结识了秋知晦等人,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情谊。直到此刻,心里依旧有几分留恋。

      可他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选择了权谋,选择了权力,就只能一路往前,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除了对于秋知晦以外多余的情感,都是累赘。

      对友谊的渴望,对亲情的念想,对那些细碎温暖的贪恋,全都是阻碍他前行的枷锁,都是他不该拥有的东西。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

      仅此而已。

      河面上花灯流转,灯火璀璨,映着桥上他孤单的身影。他总觉得,如果现在秋知晦能拿着糖葫芦站在自己身边,那便再好不过了。可惜秋知晦也许永远不会再来了。

      没关系,只要是秋知晦,再等一万年两万年也可以。

      而此时此刻,风界新主府邸满院都是忙碌的人影。丫鬟捧着宫灯往来穿梭,佣仆踮脚挂灯。人头攒动,许多丫鬟几乎要踏破门槛。硕大的秋府人满为患,甚至连走廊都没有空闲的余地。整座府邸张灯结彩,满眼盛景。

      而他心心念念的秋知晦,同样也在迷茫和痛苦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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