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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芳桃林 那你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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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秋知晦来到约定的地点,站在酒楼外。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楼内飘出浓烈的酒香,门口的小二眼神警惕,打量着每一个过往之人。
“秋知晦?你怎么在这?”秋知晦转头,看见叶殊走来。
许久未见,她眉眼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秋知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背着手微微眯眼:“我还没问你,素来清冷的叶殊大人,怎么会来这凡间酒楼?莫非也有烦心事,要借酒消愁?”
叶殊脸色一沉,随即伸手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秋知晦:“与你无关,让开。”
说罢,她不再看秋知晦,径直朝着酒楼走去。
秋知晦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了然。看来恶龙谷果然要拉拢叶殊,这里便是他们商议之事的地方。
这间酒楼,藏着她为数不多的恶龙谷记忆。
想到此处,秋知晦眸色一沉,无声念起匿形的咒诀。灵力让她的身形彻底融入空气。她放轻脚步,紧跟在叶殊身后,踏着阶梯。
楼内布局陈设,与当初齐凌邀约她时分毫不差。
齐凌端坐主位,连说话的语气、抛出的筹码,都与彼时如出一辙。
可叶殊,终究不是当初犹豫不决的她。在叶殊看来,魔界就是魔界,没什么洗白的必要。她不用去维护什么虚伪的正道,也不用去强行解释自己的观点。她从不会为百姓停留,说到底,为百姓奉献为正道执着的人都不是真正的魔界之人,而是一个披着那自以为独一却可笑至极的蠢货。
此刻的叶殊听完齐凌的话,不过片刻沉吟,便挺直脊背,干脆开口:“好,我加入恶龙谷,与你们合作。”
没有迟疑,没有挣扎,利落得让秋知晦心头一震。
她隐在雅间阴影里,看着已然达成共识的两人,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必遭暴露。
当打算循原路悄悄退出时,后领就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
秋知晦惊恐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叶殊铁青的脸:“秋知晦,还敢藏?现形!”
叶殊的厉喝在雅间炸开,秋知晦满心不解,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你怎么发现我的?我的修为远胜于你,按理说你不可能察觉。”
“你当真漏洞百出。”叶殊冷声道。她隐身时,腰间玉佩未曾隐匿,反光恰好晃到了叶殊的眼。
与此同时,周鹤澜在酒楼楼下听见熟悉的争执声。“叶殊,住手。”周鹤澜快步冲上楼,径直挡在秋知晦身前,没有半分退让。
“周公子。”叶殊上前一步,与他遥遥相对,“秋知晦擅自闯入,偷听谷中机密,按规矩该受罚,你要执意护着她?”
“规矩?”周鹤澜语气强硬,“我今日是来给她撑腰的,没功夫跟你们讲什么规矩。齐凌,你应该知道轮不到你们处置。”
秋知晦做了个鬼脸和周鹤澜下楼,叶殊刚要追,便被齐凌拦下:“真不懂,两人凑在一起互相拖累,有什么意思……”
出了酒楼,周鹤澜松开她的袖子,等她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才开口:“别想他们了。要不要去人间桃园看看?我带你去。”
秋知晦却像是没听见,径自抬手指向天空。
漫天白雪纷纷扬扬落下,轻柔覆在屋檐上,天地间一片素白。她踩着积雪,任由雪花落在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兴致:“雪积得很厚,踩上去松软,倒是好玩。”
周鹤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飞雪,悻悻收回话头,闷声应了一句,缓缓挪动脚步跟在她身侧。
没等他平复心绪,一个冰凉的雪球精准砸在他肩头,细碎雪沫溅进衣领,顺着脖颈滑下,带来刺骨凉意。
他猛地回神,转头看见秋知晦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半个未揉完的雪球,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周鹤澜无奈弯腰抓雪,刚要反击,秋知晦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早已攥好的雪球再次砸来,正中他胸口。
“秋知晦,你等着!”周鹤澜沉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快速揉好雪球,趁她弯腰捡雪的空隙砸在她后背上。
“要御剑过去?”秋知晦喘着气插开话题,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
“不用御剑。”周鹤澜摇头,朝她招手,“你过来,抓住我肩膀就行。”
“周鹤澜,我们还没亲近到这个地步,男女授受不亲!”秋知晦双臂抱胸,往后退了半步。
“别胡思乱想。”周鹤澜看着她一脸戒备的模样,无奈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不是共乘一剑,过来,照我说的做,抓紧别松手。”
周鹤澜周身金光乍现,瞬间化作一条长龙。
秋知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失声尖叫,双手死死攥住他头顶的龙角,身体紧紧贴在龙背上:“周鹤澜!你吓我一跳,好好的变什么龙!”
“别拽龙角,掌控不好方向,也别抓我头发!”两人在空中吵闹争执,许久秋知晦才渐渐适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鳞片:“原来你们龙族真的能化出龙身,藏得够深。”
“本就不爱变,这般模样不如人形好看。你觉得呢?”周鹤澜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
“不会,挺好看的。”秋知晦把玩着他光滑的龙角,语气认真,“周鹤澜,你什么样子都好看。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周鹤澜闻言,龙尾不自觉轻晃,径直冲入云霄,耳畔只剩秋知晦清朗的笑声。
“你们龙族的鳞片,都是这般色泽?我觉得你这色甚是好看,有些像是我喜欢的丝绸窗帘。”秋知晦顺手理了理他鬓边的发丝,随口问道。
“并不是,关乎自身修为与心性。”周鹤澜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我父亲的龙鳞是玄黑色,混沌不堪,与我现在不同。不过,你喜欢我这颜色,是否能爱屋及乌?”
秋知晦愣了愣,没点头却也没摇头:“那我要好好诀择一番,总而言之看你表现咯。”她自顾自扒着他的龙角把玩,满心都是新奇。
“那我尽量让你快点做出我认可的抉择。”周鹤澜笑着回答道。
不多时,两人落在一片被棚子紧罩着的桃园外。
这在冬天可不好见。
看守桃园的是位老奶奶,正靠在门边打盹。
秋知晦刚想上前叫醒她,就见周鹤澜径直往里闯。
“你干什么去?现在这冬天,桃子不好存,倘若直接偷,肯定不行。这是有主的,该先问过老人家。”秋知晦快步拉住他。
“小事。”周鹤澜摆摆手,将腰间的银票尽数塞进老奶奶怀里,“这些足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不算白拿。”他偷偷瞥了眼秋知晦,见她没有不悦,才松了口气。
秋知晦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多言,跟着他翻墙进了桃园,两人像孩童一般,在桃林间穿梭,摘了桃子便靠在树下吃,倒也自在。桃林里飘着淡淡的果香,沉甸甸的桃子缀满枝头。
“你们两个小崽子,在干什么!”老奶奶不知何时醒了,拿着扫把快步冲过来,怒气冲冲:“谁要你们的臭钱!这些桃子是我留给孙女儿的,我守了这么久就盼着她回来,现在全被你们霍霍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说着,老奶奶便举着扫把朝两人打来。
秋知晦与周鹤澜对视一眼,只得御剑腾空,打算先避开再慢慢解释。
脚下的老奶奶看见这一幕,瞬间慌了神,慌忙跪倒在地,不停磕头:“仙人恕罪,仙人恕罪,我这辈子从没见过仙人……”
两人相视一怔,当即从剑上跃下,快步将老奶奶搀扶起来:“奶奶,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看你们年纪尚轻,莫非是善才童子与龙女?”老奶奶颤巍巍地问道。
“我们可没那般年长,比那要年轻甚多。”秋知晦眉眼微扬,语气平和。
“孩子,你们是何方仙人?姓甚名谁?”老奶奶身体因激动微微发抖。
“我叫秋知晦,他是周鹤澜。”秋知晦轻声应道。
老奶奶闻言,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草民无知,冲撞了风界储君与龙族少主,大不敬啊……”
“奶奶,快别磕了,您慢点。”周鹤澜连忙扶着她,轻轻拍着后背顺气。
“两位仙人,求您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老奶奶又要下跪,秋知晦慌忙拦住她,拍着胸脯保证:“您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帮您。”
周鹤澜本想提醒她别轻易许诺,却被秋知晦一肘顶在胸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皱着眉无奈点头。
“我有个孙女儿,六岁那年上山,被人拐走了。”老奶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她长这样,手上有块小疤,若是仙人能找到她,便告诉她,奶奶很想她,很爱她……”
“我看看。”秋知晦凑过头,目光落在画像上,看清女孩手腕上的疤痕时,愣了愣,她指着画像上的疤痕对周鹤澜说道:“她的孙女……是,是她……?”
映入眼帘的画像正是江落鸣年幼的模样,连手上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可惜的是,江落鸣早已死去。
“等等,这是……”周鹤澜愣了愣,在看到秋知晦惨白如纸的面容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匆匆对着老奶奶颔首应下,声音干涩地承诺:“奶奶,我们……我们知道了,一定会尽力帮您转达,您放心。”
话音未落,她便一把拉住周鹤澜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朝着桃林外狂奔,直到御空而起,远离了那座承载着惊人秘密的桃林,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秋知晦御剑飞在前方,背影单薄,始终没有回头看周鹤澜一眼:“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既然答应了她,是不是应该去帮帮她,至少要告诉她真相……”
周鹤澜跟在她身后,闻言微微一怔,试图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就这样吧,不必再多管闲事。江落鸣已死,她们祖孙二人早晚都会在阴曹地府团聚,用不着我们多此一举去说些什么。”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秋知晦猛地停下御剑的身形,骤然转身看向他,“我们明明已经答应了那位老奶奶,怎么能言而无信?况且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着诡异,江落鸣对外的身份,一直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女,可这位老奶奶却说她是自己的亲孙女,这其中的落差如此之大,江落鸣的身份绝对是虚假的。”
其实,确实是叶殊从山上拐走了江落鸣。
甚至这个名字都是她亲自起的。
叶殊暗中替换掉那小妾的孩子,她迫使那江落鸣为她所用。
这些周鹤澜都知道,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威胁,他也没有多余的经历去管辖。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不必如此较真。秋知晦,你能不能别总是想这么多,把自己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里?江落鸣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与我们无关,你根本无需在意。再说,那位老人家年事已高,她的话说不定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秋知晦没有说话,在前面飞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我什么事都不害怕,不过却什么事都处理不好。苏归月是我为数不多的挚友,但是她死了这么久我现在连凶手都不知道。”
“我太差劲了,差劲到自己都讨厌自己现在这幅懦弱无能的模样,我好像对不起所有人……”她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夜里常常会遇到的情况,这样在周鹤澜面前脆落地展示出来时,像是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撕裂开,让秋知晦感到有些难堪。
周鹤澜听着她这副自我贬低的话语,猛地提速追上她,一把狠狠拽住她的衣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嘴上却依旧硬着心肠开口:“你差劲?秋知晦,你就是差劲到家了,这样总行了吧?”
“对,你就是非常差劲!你总是太容易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把所有人都扛在自己肩上,永远学不会为自己着想,你这样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周鹤澜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除了我谁共情你了?谁会在意你受了多少委屈?你好好想想,你这个笨蛋……”
“那你呢?你难道就活该受这些苦难吗?你明明知道,你不应该这样折磨自己,不应该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秋知晦怔怔地站在原地,御剑的力道渐渐消散,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