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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承相邀 赌桌之上筹 ...

  •   谷中高层例会从不在明面上的殿宇举行,而是选在被强大灵力层层封印,隔绝所有外界探查的地下赌场。

      这里常年弥漫着奢靡与血腥交织的气息,赌桌之上筹码翻飞,赌桌之下杀机暗藏。例会定在每年惊蛰,风雨无阻,所有高层必须齐聚,不得缺席。

      在秋知晦看来,这场所谓的高层会议,与青混门那些冗长教条并无二致,尽是无关痛痒的资源调配,以及对三界局势的空泛议论,全是冠冕堂皇的废话,枯燥得让她频频走神。

      突然胳膊肘被轻轻捅了一下,身旁的周鹤澜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开口。秋知晦猛地回神,险些错开身。

      “秋知晦,你还记得宋时雨吗?”

      “在开会,别随意说话。”秋知晦侧眸看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告诫。

      恶龙谷的会议漫长又无趣,齐凌时不时将开小差的人拎起,扔入一旁满是毒药的河中。几声凄厉惨叫过后,会场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众人将此视作助兴的闹剧,冷漠得让人心寒。

      秋知晦坐在席间面无表情,心底却清楚,这里的残酷,远比青混门的伪善更直接,至少无需戴着虚假面具周旋。

      会议终究熬到了尽头,众人陆续离场。

      秋知晦抬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周鹤澜,语气平淡:“刚才想说什么,宋时雨怎么了?”

      周鹤澜跟在她身侧,缓步走过脚下玉石台阶刻满恶龙图腾。他语气平淡,却让秋知晦瞬间僵在原地。

      “不久前,宋时雨好像是殉情了。”

      “殉情?”秋知晦眉眼未动,只是声音微沉,“她有倾心之人?”

      “除了沈文景,别无他人。”周鹤澜抬手,手轻触她僵硬的肩头,随即收回,面上毫无表情,“你从未看出来?”

      “我以为只是挚友。”秋知晦目光放空,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争执时她所言,我只当是气话,未曾当真。”

      “你一心修持,对情爱之事本就迟钝。况且,我看你情脉微薄,甚至看不出来存在,也不知为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秋知晦低声应了一句,再无言语,两人之间陷入死寂。

      她加快脚步走出地下赌场。

      周鹤澜快步跟上,语气平稳:“抛开那些,现在你很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无关紧要的人。”秋知晦迟疑片刻,开口回道,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她迅速用手背狠狠蹭过眼眶,不愿被旁人察觉。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与世无争的苏归月惨遭毒手,逍遥自在的金应毅被困在权力牢笼,曾经的友人要么离世要么沉沦,那些鲜活的模样,她都快要记不清。

      她背负着诸多遗愿,顶着身份活在责任与仇恨里,始终无法接受这满是离别的人生。地下赌场的穿堂风从石门缝隙钻进来,她裹紧衣衫,依旧挡不住心底的寒凉。

      “秋知晦,你没瞒住我,你哭了对吗?”周鹤澜看着她,抿着嘴问道。他未曾有任何神情,只是缓缓张开手露出一枚不知名的动物头骨:“送你,权当慰藉。”

      秋知晦看着头骨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并非俗物。”

      “只是个小物件,看着合意便赠予你,”周鹤澜收回手,面无表情,“我从未害过你。我心里知道,你大抵也清楚。”

      “那我收下了,多谢。”秋知晦接过头骨,“改日再见。”

      “你要回风界?你……这次过年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龙族?因为……我父亲听说过你,他想见见你。”周鹤澜的发尾被风吹起,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情绪。

      “是。”秋知晦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调侃,“去你家就不必了,我……想自己待会儿。替我向他道歉。我有机会的话,会和你父亲见面的。”

      周鹤澜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挥手道别,眼底藏着落寞,面上始终没有半分笑意。

      他赠予的并非普通头骨,是一对双生灵蛇的头骨,还融入了他独有的秘药,他持一枚,另一枚给了秋知晦,彼此命脉相连。

      秋知晦御剑回风界,途经封尘的仙界大门,自苏归月离世后,她便再也未曾踏足,也从未想过再去。

      刚落在风界府门前,脚踝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秋妹妹,你让我进去,他们都拦着我!”

      秋知晦垂眸,看清来人问道:“齐叔,你怎么来了?”

      “我身无分文,看在往日交情,借我些银子吧。”齐攀海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蹭到了她的鞋边。

      “你先起来,这也太过狼狈了……”秋知晦面露难色,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伸手取出银两袋,“你要多少?”

      齐攀海尚未开口,便被一脚踹倒在地。

      慕辞仙师缓步上前,语气冰冷:“秋知晦她是我徒弟,有何事与我说。”

      “慕辞?我是齐攀海,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呢。别来无恙呐!”齐攀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一脸诧异。

      他边说着,心里边想着也许能讹上他们就能有个长期饭票。

      “我不管你是谁,离秋知晦远些。有手有脚,却来讨要她的银两,算不上什么本事。”慕辞仙师语气坚决,将秋知晦护在身后,如同面对威胁至极的仇敌。

      齐攀海从怀中取出恶龙谷令牌,举到慕辞仙师面前。慕辞仙师看到令牌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下:“现在,立刻滚。”

      秋知晦站在一旁,心中了然。

      慕辞仙师与齐攀海之间,必定有着跨越千年的恩怨纠葛,那些陈年旧怨并非她一个晚辈能够掺和。

      秋知晦静静看着两人对峙,暗暗担忧这场旧怨,是否会牵扯出更多她未曾知晓的秘密。

      “慕辞啊,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我可是你姐姐的徒……”

      齐攀海的话还没说完,慕辞仙师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灵力一挑,直接将他整个人掀至半空。她眉峰冷冽,用剑将人狠狠掼在地上,尘土瞬间扬起。

      慕辞仙师持剑而立,剑尖斜斜抵着地面,半分情面都不留:“我不管你从前是谁,少来攀关系。再不走,今日就把你剁成肉泥,让你魂飞魄散。”

      齐攀海被摔得浑身剧痛,哪里还敢多留。

      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往远处逃:“我走,我马上走!慕辞,你真是半点旧情都不念,枉费当年……”话音渐渐被风吹散,他的身影很快拐进街巷,没了踪迹。

      慕辞仙师转头看向秋知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怎么会认识这种游手好闲的酒鬼?立刻断了联系,往后不许再有往来。”

      秋知晦闻言,下意识错开目光,眼神飘了飘,心知不能让慕辞揪着此事追问,便故作心虚地转移话题:“这事说来话长,是一点机缘。对了,我听他提过,他当年倾慕天宫真人,这事您知道吗?”

      慕辞仙师点了点头:“知道,我们年岁相当,当年的事都清楚。是天宫真人同你说的?”

      “算是吧,真人说过一些,他也提过几句。”秋知晦低声应道。

      千里之外,叶殊独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骤然,一阵沉稳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死寂。

      叶殊心头一紧,从床上坐起身,缓步走到门前。她周身戒备,隔着门冷声问:“谁?”

      “叶殊,谈一谈。”门外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叶殊皱着眉缓缓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女子眉眼间满是身居高位的凌厉,正是她只闻其名的恶龙谷首领:齐凌。

      “你是齐凌?”叶殊眼中闪过狐疑,侧身让开道路,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短剑。

      “是我,恶龙谷主事。加入我们,如何?”齐凌没有进屋,径直开口。

      “我为何要加入?能有什么好处?”叶殊抬眼看向她。

      齐凌抬手,语气笃定:“仙界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易主。秋知晦那边,我们自会去谈。你若想坐稳魔界储君之位,与我们合作,对你我都有利。”

      叶殊脸色一沉,猛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语气带着怒意:“你这是在威胁我?拿魔界局势,拿我的储君之位逼我?”

      “威胁?我只是在说事实。”齐凌收回手,神色淡然,“你们魔界颓势已现,何去何从,你自己想清楚。想通了,来这里找我。”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简陋卷轴,扔给叶殊,转身便走:“告辞,期待你我合作。”

      叶殊抬手接住卷轴,看着齐凌离去的背影,心头怒火翻涌,狠狠将卷轴砸在地上,可迟疑片刻,终究弯腰捡起,缓缓展开。

      卷轴上画着一间普通的凡间酒楼,青瓦木檐,酒旗飘摇,她略有印象。

      她此刻满心都是秋知晦,难道秋知晦真的被恶龙谷拉拢了?

      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以秋知晦的骄傲执拗,本不该与恶龙谷这般势力同流合污。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秋知晦与恶龙谷和仙门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可如今局势彻底偏离预想,让她措手不及。至于仙界沦陷,无需齐凌提醒,她早已看得透彻。苏归月惨死使其失去支柱;王妃无力理政;而留下的幼子尚且年幼,根本无法执掌大局。

      仙界内忧外患,分崩离析,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吞并仙界的绝佳时机,可她父亲优柔寡断,只知固守青混门,白白浪费机遇。若是她掌权,定会立刻挥师仙界,将仙土纳入囊中。一想到机遇要被恶龙谷夺走,叶殊便满心不甘,却只能耐心等待自己掌权的那一天。

      另一边,慕辞仙师看着秋知晦:“你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未免太过随意,他随口一说,你就信了?我们当年本就惹眼,旁人知晓这些旧事,再正常不过。”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和他往来,我保证。”秋知晦连忙道歉,看着慕辞仙师转身要走,下意识拽住她的衣角,“仙师,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些陈年旧事,你不用管。”慕辞仙师说完,便抽回衣角快步离开。

      秋知晦望着她的背影,心头微动。

      是关于她自己的事吗?是因为这些事难过吗?她想追上去安慰,可脚步终究顿住。

      慕辞仙师的性子要强到极致,从不在人前展露半分脆弱,即便追上去,也只会惹得她更加不悦。

      那些关于慕辞的过往,她本该烂在肚子里。

      没等她回过神,慕辞仙师又折返回来:“你近来总往凡间跑,到底在做什么?从前从不见你这么频繁。”

      “我和周鹤澜一起出去玩或者……聊天之类的。”秋知晦几乎是脱口而出。

      慕辞仙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秋知晦,周鹤澜绝非善类,你务必提防,万万不可轻信他,更不能与他走得太近!当年与他同辈的龙族储君,尽数离奇身亡,你就一点都不警觉?”

      “我知道了,仙师。”秋知晦语气带着几分落寞,“我以后少去找他便是。只是……我如今身边,除了他,再无旁人了。”

      慕辞仙师身形一僵,瞬间沉默。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像是在逃避一般再次快步转身离去。

      “除了周鹤澜,我还能和谁一起……”秋知晦低声重复了一句,攥紧拳头,终究还是快步追了上去,轻轻拉住慕辞仙师的衣角。

      “仙师,您是不是……也想要风界帝位?”

      秋知晦二百一十八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下葬,对外只说感染风寒不治,王妃自此出家,不知所踪。

      风界文武群臣,个个对帝位虎视眈眈,可诡异的是,竟无一人敢公然争抢,眼睁睁看着资历尚浅的她,即将登临帝位。

      父亲临终前信她,慕辞仙师信她,所有人都觉得,她能稳住这个风雨飘摇的风界。

      唯有秋知晦自己清楚,她体内两颗金丹属性相冲,若不割舍,便无法活命,可割舍之后,她便会沦为毫无修为的废人。

      她厌恶死亡,更不想变成一个废人。

      “我想不想要,轮不到你过问。”慕辞仙师沉声道,“秋知晦,你必须守住这个位置,否则我饶不了你。”

      “可是……”秋知晦的话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她其实想说,这个位置,她可以让给慕辞仙师,因为她比自己更想要,也更适合。

      慕辞仙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秋知晦,你要争气。你要知道,你父亲比你想得更要爱你。不过这么多年,我虐待你又厌恶你,把我所有本事不顾你的反抗便强加在你身上,逼你练剑逼你成名,你恨我吗?”

      “慕辞仙师,”秋知晦攥紧拳头,直直跪在地上,“得蒙师渡尘途路,纵赴千程报不全。”

      两人再无言语,秋知晦咽了咽口水,在原地良久都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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