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眼倾 今后，两人 ...
-
“凭什么有些人不必费尽心机，便能生来耀眼，受尽万般偏爱，我却不行？”
叶殊口中的“有些人”，正是秋知晦。
她曾暗中观察秋知晦许久，看着她一路顺风顺水，修为突飞猛进，不过是仗着一双千年一遇的诅咒之眼，便成了众人艳羡的天之骄女，甚至有机会问鼎青混门首尊之位。
可叶殊心里清楚，秋知晦她根本不屑于这个身份。
而这双人人觊觎的诅咒之眼，也注定了她活不过一百八十岁。
不过是个可悲的短命天才罢了。
叶殊将这一切看得通透。
若是能拥有名垂青史、傲视苍生的机会，即便生命短暂，又有何妨？她本是魔界之人，寿命近乎永恒，于她而言，最不值钱的，便是这漫长无尽的性命。
从小，她便被灌输“处处不如人”的念头，第一次见到看似漫不经心的秋知晦时，她便在心底暗自冷笑：所谓的千年难遇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时光飞逝，转瞬便到了宗门选拔之日。
秋知晦在会场见到了不少陌生面孔。
人群中，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格外惹眼，那人的双眼，分明也是同她一样的诅咒之眼。她从未见过此人，可对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难以招惹的气场。
苏归月见她目光始终落在那人身上，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觉得……好似在梦里见过一般。”秋知晦如实说着。
苏归月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公子，沉吟片刻道：“你说的是周鹤澜？我听旁人议论，他家族在魔界彼岸经营着大宗生意，还有个显赫至极的身份——西海龙王储君。”
“名字倒是与他的身份相称，就是不知，他的修为，有没有他的架子这般大。”秋知晦嘴角微挑，眼底泛起几分兴致，对这突如其来的周鹤澜，多了几分好奇。
“选拔即将开始，诸位安静，由首尊宣布考核规则。”长老高声发话，原本喧闹嘈杂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首尊轻抚颌下长须，缓缓开口：“本次选拔依旧分为三场，每场都会淘汰半数弱者，且考核需赌上性命，诸位心中务必有数。”
“第二场为比武对决，第一场考核，与往年不同。”他抬手一挥，无数晶莹剔透的玉瓶凭空悬浮在玉山之上，泛着淡淡的温润灵光。
“场内共有六百个玉瓶，诸位需采集十滴仙露灵琼装入瓶中，方可晋级。切记，玉瓶一旦碎裂，便视为直接淘汰。”大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第一场考核，半个时辰后，玉山之巅正式开启。”
秋知晦眼前一亮，满心兴奋地揽住苏归月的脖颈：“也就是说，足足六千人参与，晋级概率极低，这可比整日枯燥的修炼有意思多了！”
叶殊斜睨她一眼：“等你寻不到仙露琼浆，急得焦头烂额时，就不会觉得刺激了，蠢货。”
秋知晦刚想回怼，却敏锐地察觉到叶殊周身气息的异样。
她的气息，变得极为诡异。
此前叶殊修为虽不弱，却也算不上顶尖，气息平和沉稳。可此刻，她周身竟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灵力波动紊乱不堪，根基极不稳定。
就在秋知晦还打算细细斟酌时，金应毅就快步跑了过来，笑着开口打招呼：“秋知晦，我们又见面了。”
秋知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吓我一跳，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不远处，周鹤澜依旧倚着石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长剑，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道艳红色的身影。
他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原本喧闹的人群，竟莫名安静下来，众人眼睁睁看着周鹤澜放下手中长剑，一步步朝着秋知晦的方向走去。
秋知晦正愣在原地，手腕突然被他紧紧攥住。
周鹤澜俯身，步步逼近。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他死死盯着她的双眼，目光深邃难测。
“喂，你干什么？”秋知晦皱着眉问道，气势似豪不减半分。
一股无形的强大威压，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席卷开来，人群下意识纷纷后退，主动给二人让出一片空旷之地，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就这样一步一步，周鹤澜在寻常的一天走进了秋知晦的生命里，从此彼此脉搏相连。
其实在这个时候，包括彼此在内的所有人，谁也未曾想到，原本素不相识甚至观念不同的两人会因为这一瞬间产生羁绊。
“你的眼睛，很好看。”周鹤澜缓缓松开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耳尖却红了半分，“不过你别多想，我对你这种脾气乖张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秋知晦暗自暗骂一句无礼，连忙往后退开数步，心底满是戒备。
第一场选拔正式开始，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入玉山，生怕落后一步，秋知晦却留意到，周鹤澜依旧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逗弄着枝头的小鸟，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怎么不去抢玉瓶？”秋知晦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
周鹤澜抬眼，眼神却没在秋知晦那里过多停留：“你不也没去？况且等他们都采集完毕，我再抢过来，岂不是更省事？”
秋知晦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算计，没再多言，脚踏清风，径直朝着玉山深处走去。
可她寻了许久，都没见到剩余的玉瓶，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抢夺他人手中的瓶子，尽管她本心并不愿如此。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秋知晦轻声轻叹，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专心采集仙露灵琼的女子身上，低声自语，“对不住了，道友。”
她沉声凝诀，赤霄剑瞬间出鞘，凌厉剑锋擦过女子的发丝，满头青丝散落一地，女子模样瞬间略显狼狈。
“谁？！”女子又惊又怒，猛地回头，对上秋知晦坚定无比的眼神。
“把玉瓶交出来，我放你离开。”秋知晦用剑尖轻轻指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痴心妄想！”女子立刻拔剑应战，声音凌厉尖锐，可秋知晦却清晰地看清了她微微发抖的双臂。
分明是故作镇定。
“还愣着做什么？出招！”女子握紧长剑，摆出进攻姿态。秋知晦纵身一跃，跳至树梢，双手合十：“赤霄，串剑！”
一道凌厉剑风劈下，女子躲闪不及，踉跄着摔倒在地。
“速速束手就擒！”秋知晦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再次催动赤霄剑，步步紧逼。
“我绝不认输！该我出招了！”女子扶着受伤的胳膊，厉声喊道，“青酿，通灵！”
秋知晦瞬间绷紧心神，看这招式架势，便是对方的必杀技。
对方修本本就不及自己，刚交手便动用底牌，显然是实战经验不足，慌乱之下的举措。
想通这点，秋知晦松了口气，打算速战速决，尽快结束这场缠斗。
就在她凝神防御之际，叶殊突然闪身出现，趁女子毫无防备，一掌狠狠击在其身上，将人重重击倒在地。
秋知晦刚要开口阻拦，叶殊却直接把抢来的玉瓶扔给了她。
秋知晦一脸茫然，只听叶殊冷声道：“我不想你这么早被淘汰，我要你顺利晋级，和我在第二场比试中光明正大地对决。”
能打败你的人，只有我，旁人都不配。
倒地的女子身上多处负伤，伤势不轻，看得出来，叶殊刚才出手，完全是不留余地的死手。
只不过现在秋知晦无暇顾及他人，距离考核结束所剩时间不多，她的仙露灵琼还未采集足够，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而此时，玉山之巅的高台上，几位长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无比。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变故，分明是有人故意给的下马威。
宋时雨心绪郁结，没多久便一病不起，瘫在了床上。
丫鬟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白日里熬药喂水，夜里也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榻上的人。
她常听见宋时雨昏睡时喃喃自语，破碎的话音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名字。
丫鬟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话戳到小姐的痛处，逼得她生出轻生的念头，只能日夜轮守，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另一边，周鹤澜多半已经抢了旁人装满仙露的玉瓶，正悠哉地哼着小曲；苏归月该是躲在角落，找着没人发现的仙露灵琼；至于金应毅，此刻怕是正跟人争得不可开交。
秋知晦靠在千年古松的树梢上，晃着两条腿，把几人的处境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向来对这些争名夺利的事没半点兴趣。
比起做青混门高高在上、被规矩绑死的弟子，她更想当浪迹天涯的江湖侠客。
就算惹出一堆麻烦，被三界通缉，过得颠沛流离，也远比这般拘束来得潇洒自在。
她从不知道，自己那双能看破虚妄、俯瞰众生的诅咒之眼，是天赐的天赋，也是挣不脱的枷锁。
它给了她旁人望尘莫及的修为，却也早早定死了她的命数。
她活不过一百八十岁。
会在少年意气最盛的时候，在最明媚的阳光里，燃尽所有生机，连好好长大、做一回真正的大人的机会，都没有。
何其讽刺。
拼了命想长大的天才，偏偏连长大的资格都没有；那些汲汲营营求功名、活得长久的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在史书上留下一字痕迹。
秋知晦很快就集齐了十滴仙露灵琼，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梢，望着天上飞鸟发呆。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苏归月正准备来找她，只可惜玉山地域宽广，她一直在山脚下徘徊，始终没找到人。
随着一道庄严的宣告声落下，玉瓶之外的仙露灵琼，尽数被灵力消解，化作虚无。
不出所料，最终拿着装满十滴仙露的玉瓶，站在高台上的，只有两百人。这两百人，皆是从争抢中拼杀出来的，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个个修为不浅，用秋知晦的话说，没一个是好惹的。
下一场试炼是固定的双人对决，层层淘汰，残酷至极。
按往届惯例，能从这场厮杀里活下来的，不过寥寥二十人。
这是宗门必考的环节，对决人选全靠抽签，千年来皆是如此，也是秋知晦最期待的环节。
“苏归月，下一场还要等很久，要不要出去玩？比如去看看花海，或是去凡间逛一逛？”秋知晦笑着邀请。
“好啊，你想去哪里？”苏归月歪头看向她。
“我还没想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秋知晦回道。
这时金应毅跑了过来，邀两人一起去恶龙谷探险。苏归月本想委婉拒绝，可对上秋知晦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终究是叹了口气，点头应了下来。
金应毅见她们同意，沉默片刻才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这也是他执意要去恶龙谷的真正缘由。
“我是曾经辉煌一时的金族，最后一代传人。小时候金族内乱，战火四起，父母带着我拼死逃到凡间，花光所有积蓄建了座藏书阁，隐姓埋名，只求安稳度日。”
“后来，父亲在路边捡了个弃婴，发现那孩子是龙族传人，心善便留下了他，让他随了我母亲的姓，取名博灵泽。我们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可世事难料，母亲生下我弟弟后，不知为何突然离家，博灵泽向来依赖她，便跟着一起走了，这一去，就是五年，杳无音信。”
“我七十岁那年，父亲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在恶龙谷发现了母亲的踪迹，他二话不说就赶了过去，只留下一封书信，从此便没了消息，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秋知晦虽然同情他，但是自然也是听得兴致满满，她追问道：“听你这过往，我务必去和你冒险。这趟就我们三个？”
“不是，还有周鹤澜。”金应毅连忙回道。
“正好，我也想好好认识下他。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秋知晦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苏归月一起转身离开。
周鹤澜看着几人分道扬镳的背影逐渐模糊才重新回过神来。他走到金应毅面前问道：“秋知晦，她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眼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