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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上元灯 他不知道这 ...

  •   “你认识我师尊?”秋知晦也愣了,上下打量着他,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这人是天宫真人的旧识?可看着模样,又全然不像她知晓的任何一人。

      “天宫真人楚天官,云登仙人七腾之一,赫赫有名,我怎么会不认识。”男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缓缓将手中粗瓷酒杯放在斑驳的桌面上,目光飘远,带着无尽怅然,“你是她徒弟?”

      “是。”秋知晦下意识挺直脊背,眼底闪过几分骄矜,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我不光是天宫真人亲传弟子,还是慕辞仙师关门弟子,风界幽王独女,秋知晦。”

      她微微扬着下颌,一身明艳张扬的气势,硬生生压过了酒馆里的破败尘灰,耀眼得很。

      “你名声在外,三界谁不知道。”齐攀海笑容淡了些,话说得直白,却没半分恶意,随即语气陡然郑重,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真人她……近来可好?”

      听见这话,她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来:“我师尊……她不在了。”

      齐攀海掌心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洒出些许,他垂着眼,低声呢喃,话语里藏着多年未说出口的遗憾:“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我喜欢她,爱了她一辈子,到头来,连她的死讯,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泪水顺着他沧桑的脸颊滑落,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你是她唯一的徒弟,往后但凡你有需要,我拼了命也会帮你。”

      秋知晦心里百感交集,对着他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敬重:“多谢齐先生,还未请教您尊号。”

      “我叫齐攀海,你喊我齐叔就好。”他缓了缓情绪,语气轻缓,“你没听过我,但你一定认识我妹妹:齐凌。”

      “齐凌?”秋知晦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神经瞬间绷紧,手死死扣住背后长弓,警惕地盯着他,“你是恶龙谷的人?”

      她万万没想到,与师尊有这般深情旧情的人,竟是自己一直戒备的恶龙谷高层。

      “是。”齐攀海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从怀中取出一块雕琢精致的墨玉令牌,抬手扔给她,“这块令牌你拿着,往后在恶龙谷地界,能保你平安。就当……是我了却对她的心愿,护好她在意的人。”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不过眨眼功夫,便走到了酒馆门口。

      “齐叔,我日后怎么找你?”秋知晦连忙出声,攥紧手中令牌,望着他魁梧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

      “有缘自会相见。”齐攀海的声音随着风飘来,悠远又淡然,“你这辈子,要学的、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他的身影渐渐走远,夕阳将影子拉得极长,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秋知晦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女公子,还没结账呢。”一个店小二突然凑上前,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催促。

      “结账?”秋知晦回过神,一脸诧异,指着他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人不是你们老板吗?他在这喝酒,怎么要我结账?”

      “您说笑了,齐爷只是过路的客人,方才喝的酒还没付账,您二位的账,自然要一并结。”店小二笑着解释。

      秋知晦暗自暗骂齐攀海一声,不声不响溜走,害自己平白多付一份钱,却也只能乖乖掏出银两结账。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反复想起师尊生前,偶尔提起过的那位齐姓公子,那时她不懂,此刻才彻底明白。

      原来齐叔,就是师尊心里的那个人。

      原来他们从不是单向奔赴,只是终究错过了,缘分薄得像纸,一戳就碎。她暗自下定决心,若是日后再见到齐叔,一定要告诉他,天宫真人当年也是对他动了心的。

      秋知晦刚回到自己的居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鹤澜就找上门来。他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目光灼灼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秋知晦,你欠我一个要求,没忘吧?”

      秋知晦心头一紧,下意识移开目光,急切地岔开话题:“这事等找到苏归月再说,她失踪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行。”周鹤澜却异常坚持,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微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过了今日,这个要求便不作数了,就现在,你必须兑现。”

      秋知晦挣了挣,没挣脱开,想起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只能咬咬牙点头:“好,你说,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人,我都答应。”

      周鹤澜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缓缓开口,话语却让秋知晦愣在原地:“陪我去凡间看花灯。”

      秋知晦抬眸看他,满眼不解,还是缓缓点了头。

      她向来言出必行,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周鹤澜怎么会突然想去看花灯,在她眼里,那些热闹光景,远不如一筐新鲜桃子来得实在,她也从未对这人间灯火有过半分向往。

      两人正说着,秋知晦眼角余光瞥见桌下爬过一只多足蜈蚣,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吓得猛地跳上身旁的桌子,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慌张,尖声叫道:“周鹤澜!有蜈蚣!”

      “天不怕地不怕的秋知晦,三界有名的天才,居然怕一只小虫子?”周鹤澜忍不住逗她,弯腰捡起蜈蚣,故意朝她递过去,眼底满是促狭。

      “快拿开!我怕这些!你别闹!”秋知晦又惊又怒,叫嚷着从桌子跳上屋檐,缩在檐角不敢动,直到看着周鹤澜把蜈蚣扔到远处,才战战兢兢跃下来,拍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不逗你了。”周鹤澜收了笑意,看着她,语气认真,“记住花灯之约,别失约。”

      凡间元宵节就在次日,秋知晦跟着周鹤澜御剑来到凡间。入夜,漫天花灯飘在夜空,大大小小,流光溢彩,像碎在黑夜里的星星,河面上也飘满河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秋知晦靠在石桥栏杆上,一身明艳红衣,在拥挤人群里格外惹眼,头顶金冠映着灯火,流光闪烁,乌黑发丝随风轻扬。

      她看着往来行人脸上的团圆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周鹤澜,笑着问:“你怎么突然想看花灯?这人间热闹,有什么好的?”

      周鹤澜望着漫天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轻缓:“没什么特别缘由,就是藏了多年的念想。就像你天生爱吃桃子,我对花灯的偏爱,也说不出理由。”

      他说着,目光悄悄转向身旁的秋知晦,看着暖黄灯火洒在她脸上。

      “原来是这样。”秋知晦点点头,目光望向河面,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怅然,“这么好看的景色,要是苏归月也能看见就好了。她生来就是仙界圣女,整日待在仙门,背经文、处理琐事,从来没踏足凡间,看过这么盛大的花灯。”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苏归月的模样,一袭白衣,眉眼温柔,朝她浅浅一笑,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如今,那个人却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等看完花灯,我们就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秋知晦低着头,自顾自说道,全然没留意周鹤澜骤然冷下去的神色。

      “你就这么在意她?”周鹤澜声音冷了几分,眉头微挑,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逼问,“跟我看花灯,你也满心都是她?那我问你,我和苏归月,谁在你心里更重要?若有一日,我们二人对立,你选谁?”

      秋知晦被他问得一怔,看着他陷入沉思,良久才开口:“我们都是挚友,你们对我来说,一样重要,我分不出来。”

      “是我不够好吗?”周鹤澜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人声淹没。

      “不是。你很好,”秋知晦没听清,也不愿纠结这个问题,连忙岔开话题,转身往花灯小摊走:“我去给师尊和母亲放盏灯,寄寄思念。”

      她拿起一盏桃形花灯,刚要掏银两,就被周鹤澜一把拦下。他抢先把银子递给摊主,语气平静:“我来付,就当……还当年你师尊,赠我母亲一支簪子的情分。”

      说这话时,他面色淡然,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是西海龙族储君,仙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剑修,天资卓绝,风光无限。没人知道这光鲜身份之下,他是恶龙谷真正的掌权人,是幕后领袖。齐凌那般在谷中作威作福的人,在他面前,也只能俯首跪地,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数年前,西海龙族早已被他暗中渗透,他踩着无数尸骨,坐上储君之位,掌控恶龙谷核心权力。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于西海仙门,他要的是一统三界,将整个天地牢牢握在掌心。

      他看着身旁提着花灯、眉眼柔和的秋知晦,眼底闪过极致的复杂,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句:“行行行,她好我坏。”

      靠近秋知晦,本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场精心策划的接近,渐渐偏离了既定轨道。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她的好到底是刻意伪装的假面,还是动了真心。

      周鹤澜立在璀璨花灯下,目光始终追着身旁的秋知晦,心头翻涌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最初靠近,本是步步算计,只想窥探这个立场相悖、满身羁绊的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可一次次相处下来,秋知晦的鲜活、纯粹,还有那份不加掩饰的赤诚,硬生生在他冰冷的算计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他不想让她死。

      可这点念头,终究抵不过他刻进骨子里的狠绝。

      于周鹤澜而言,这世上所有他主动接近的人,从来只有两种:可用,或是弃子。

      秋知晦的身份、天赋、三界影响力,连同她身边所有可利用的关系,都是最值钱的筹码,是他一统三界计划里,绝不能少的一枚棋子。

      他必须稳住她,让她彻底信任自己,哪怕陪着她做这些幼稚的事,也要把她牢牢攥在手心,让她成为只听自己号令的刀,助他踏平所有阻碍,完成宏图霸业。

      “周鹤澜?你发什么呆?”秋知晦轻快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手里举着两串晶莹的糖葫芦,糖衣在灯火下闪着光,她笑着把其中一串递过来,“刚买的,宋时雨说这家超好吃,上次她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今儿我运气好,分你一串。”

      周鹤澜回过神,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甜意漫过舌尖。他抬眼看向秋知晦:“好吃,下次我们还一起来买吧。”

      虽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在暗自盘算,再多些这样的时刻,再多些温情伪装,总能让她彻底放下戒备,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嬉笑间,周鹤澜忽然偏过头,状似随口一问,眼底却藏着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苏归月死了,你会怎么办?”

      “嘘!别乱说!”秋知晦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话音刚落,她的动作却骤然僵住,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藏着掩不住的不安:“说实话,我不敢想……要是她真的不在了,我大概,不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是啊,万一她还活着呢。”周鹤澜轻声附和,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糖霜沾在脸颊,他盯着秋知晦笑盈盈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沉。

      这一年,龙族府邸变了天。周鹤澜的父亲一纸令下,将府中小妾抬为正妻。

      那一刻他心底只剩一片荒芜。原来,他本就无依无靠,于亲情里是多余的人,于任何人的生命里都算不上要紧。

      俗世所有温情羁绊,他索性尽数舍弃。

      世间万般人事皆无所谓,他唯独执着一件事——在秋知晦的世界里,他能不能稳稳占住第一的位置。

      周鹤澜静静凝望着秋知晦的眉眼,心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般安稳相对的时光还能剩下多少。心绪翻涌间,他微微俯身,轻轻把在她的额间的碎发抚到一旁。

      秋知晦微微一怔,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她未曾察觉对方眼底翻涌的落寞,心思仍旧牢牢系在寻找苏归月的计划上,浑然未觉身侧人的心事沉沉。

      晚风拂过,檐下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摇碎在两人身上。而不远处的贺轻尘静静立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攥紧衣襟,心底五味杂陈。良久才默然转身,自此闭关清修,世间再无他踪迹。

      两人结伴回府。道别之后,秋知晦又想起齐凌的邀约——到底要不要加入恶龙谷。思绪乱作一团,头疼欲裂。

      突然,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夜,秋知晦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秋知晦飞奔着朝着声源冲去,只见丫鬟们惊慌地捂嘴站在一旁,而地上的苏归月,面色惨白如纸,已经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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