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劫新人 我现在心情 ...
-
另一边,周鹤澜本就冷心冷情,最见不得这种缠缠绵绵的悲欢,可看着金应毅失魂落魄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苛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走到分岔路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白昼。周鹤澜心里清楚,这一别,往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日,这是一场没有归期的告别。他抿紧唇,只剩一贯的冷淡,声音轻得像风:“再见。”
金应毅这一生,只哭过三次,次次都是为了博灵泽。
而博灵泽,也只在他们转身离开后,偷偷落过一次泪,那泪里藏着不甘,藏着身不由己,他这辈子,从来没为所谓的幸福哭过。
周鹤澜独自往回走,心头压着说不清的惆怅,还有一丝对金应毅的莫名愧疚。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邸,推开朱漆大门,本以为满院都是清冷空寂,却看见庭院中央的石凳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艳红衣裳,静静望着院里的梧桐树,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莫名的,一路积攒的疲惫与烦躁,在看见这道身影的瞬间,竟散了大半。
“秋知晦,你跑我这来干什么?”周鹤澜快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散漫的笑,开口问道。
秋知晦抬眸看他,神色满是急切:“我有两件事,要你帮我。”
“尽管说。”周鹤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院里慢悠悠踱步,无意间拨弄着自己种的花草,语气刻意装得慵懒,“我现在心情不错,答应你的可能性大得很。”
“沈文景被杀,江落鸣离奇死了,现在苏归月又失踪,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秋知晦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的担忧藏不住,“我总觉得,这些事不是巧合,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你陪我去找找她好不好?我总怕她已经出事了。”
周鹤澜停下脚步,故作沉吟地皱起眉,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倒觉得不至于。不过苏归月失踪确实蹊跷,之前在青混门,她还好好的……我记得,当时还看见你在青混门叫住她,你们俩聊到挺晚,我还纳闷了一阵。”
这话一出,秋知晦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情绪激动:“你说什么?你看见我叫住她?不可能!我那时候早就离开青混门了,根本没回去过。”
周鹤澜故作恍然,却没有丝毫慌张:“要是不是你,那就是有人化作你的样子了。”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秋知晦心底的惶恐,她攥紧拳头:“到底是谁?他把苏归月怎么样了?她是生是死?”
“这我真就真不知道了,你别难为我呐,”周鹤澜飞快敛去眼底的异样,重新挂上笑,“以苏归月的修为和脑子,不会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对了,你说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秋知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接过周鹤澜递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杯盏重重磕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浮生郡主过几日,要在骨府嫁给一个从没见过的瞎子。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顿了顿,顺着周鹤澜的话往下说:“你说的对,我也愿意信苏归月,她不像沈文景没有仙力,也比江落鸣收敛,一般的暗算,她能应付。等处理完骨府的事,我们再一起找她,行不行?”
“哈?这种荒唐事你还要拉上我?”周鹤澜故意皱起脸,撇撇嘴小声抱怨。
“你就说想不想去,”秋知晦抬眼看向他,眼神笃定,料定他不会拒绝,“如果你拒绝我的话,我去找其他人。”
周鹤澜脸上的笑意浓了半分,却依旧故作无奈地叹口气,摊了摊手:“算了算了,就当积德,免得日后遭天谴。”
“周鹤澜,你快看!”秋知晦突然指着枝头的两只相依为伴的鸟儿说道,“左边那只像不像贺轻尘?”
周鹤澜愣了愣,脑海里回想起关于贺轻尘的一些零星片段:“不像。”他冷哼一声,左边不知道为何就那鸟直愣愣掉了下去。
秋知晦看着他望向自己,没等自己抱怨,周鹤澜便开口道:“我在这里的时候先别想其他人。而且呢,帮助你的话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礼尚往来,不过分吧?”
“切,天底下哪有帮朋友还要报酬的?难怪你这家伙活了这么久一个挚友都没有过。行吧,我答应你,什么要求?”
“暂时保密。”周鹤澜听见她答应,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等帮你办完这两件事,我再告诉你。放心,绝对不伤人不害人,你不许反悔。”
“那是自然。”秋知晦拍了拍胸口,一脸笃定,“我秋知晦说话算话,从不反悔。”
浮生郡主大婚当日,骨府办得极为隆重,宾客往来皆是锦衣华服,唯独秋知晦和周鹤澜穿着轻便的常服,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周遭宾客投来鄙夷的目光,身上浓烈的脂粉味,呛得人难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什么要饭乞丐呢,穿得这么寒酸。”周遭的窃窃私语传来,周鹤澜撇撇嘴,凑到秋知晦耳边小声抱怨,刚说完就被秋知晦一把捂住嘴。
两人没踏入大殿,悄悄躲在廊下的阴影里,听着殿内传来的礼乐声,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当司仪高声唱诵“夫妻对拜——”的那一刻,秋知晦不再犹豫,瞬间祭出背后的长弓,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直冲大殿。
满堂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哗然,纷纷转头望去。秋知晦手持长弓,身姿飒爽,目光锐利地看向殿内前方。
身穿大红婚服、头戴凤冠的浮生郡主,原本微微垂着头,听见动静猛地抬眸,眼中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秋知晦的目光直直对上。
“大胆狂徒,竟敢在骨府撒野,搅闹郡主大婚,找死!”恶龙谷的侍卫厉声呵斥,长剑出鞘,瞬间满堂都是怒骂声、呵斥声。
秋知晦半点不惧,朗声喝道:“我来抢婚!这世间规矩,但凡我看不惯,便要凭我自个儿打破。”
不等众人反应,她身形一闪,已然冲到浮生郡主身前,一手稳稳将人打横抱起,另一手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身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转头看向周鹤澜,语气果断:“周鹤澜,你善后。”
“真是麻烦,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你。”周鹤澜扶着额头,装出一脸苦笑,可看着蜂拥而上的侍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身形掠出,硬生生挡在追兵身前缠斗起来。
“欠我一顿,不许耍赖!”周鹤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一定!”秋知晦抱着浮生郡主,催动全身灵力,一路往外飞奔。
穿过回廊,掠过密林,直到彻底听不到追兵的动静,才在一片幽静的小树林里停下,轻轻将人放下。
两人并肩坐在林间青石上,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方才的紧张喧嚣都被抛在了身后。
浮生郡主转头看着身旁的秋知晦,轻声问:“对了,秋知晦你今年多大了?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或者是说,以后怕没机会问。”
秋知晦歪头想了片刻,如实说道:“大概不到两百岁。”
“这么年轻。”浮生郡主轻笑一声,托着腮,眼底满是感慨,“我都三百五十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闭关练基础剑术,你却已经是三界闻名的天才了……”
她慢慢说起过往,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自小资质平庸,在恶龙谷剑冢里摸爬滚打,偶然在废弃藏书阁找到一卷残破邪功,那时不懂善恶,只想着变强,日夜钻研。
邪功练成那日,谷中底层族人终于对她有了敬畏,父亲也放下了重男轻女的偏见,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她。
她渐渐飘了,觉得自己天生不凡,带着一身邪功走出恶龙谷在凡间肆意妄为,以为自己站在了巅峰,直到二百岁那年,闯进恶龙谷高层的酒楼,才被齐凌狠狠打碎了所有骄傲。
齐凌的轻蔑,随手便将她碾压的实力,周遭人的嘲讽,都成了她毕生难忘的噩梦。
她后来才慢慢明白,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所谓的风光,不过是底层圈子里的自欺欺人。
听完这些,秋知晦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才不稀罕什么天才名头。”
她转头看向浮生郡主,目光清澈直白:“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有,你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我,帮你摆脱这桩婚事,夺权恶龙谷?还是想凭自己,去做个出名的散修?”
浮生郡主被戳中心事也不遮掩,轻声道:“我再也不想卷入这些纷争了。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故意跟你说婚事,就是想激你来救我。”
“我这么聪明,你那点心思,我早就看透了。”秋知晦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就算知道你是故意的,知道你不甘心被人摆布的话,我也一定会来。哪怕再发生一次,我也义无反顾。剩下的……”秋知晦看了看身后,“会有人给我兜底。”
她拍了拍浮生郡主的肩膀,站起身,逆光而立,周身镀着一层暖光,语气坚定:“总而言之,只要你能摆脱这桩婚事,能活得自在,这一切就值得。你值得自由,值得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说罢,秋知晦朝着浮生郡主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洒脱的笑:“浮生郡主,江湖再见喽!”
阳光落在她身上,发丝随风轻扬,整个人都透着肆意张扬的光。浮生郡主坐在青石上,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才轻声呢喃,语气温柔:“秋知晦,江湖再见。”
与此同时,恶龙谷骨府内,卫以辰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流云出神,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浮生郡主那日说的“赌局”。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场赌,赌的是什么,赢的又是什么。
这时,一个下人颤巍巍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素笺,低头递到他面前:“卫大人,有人送来这封信,说是给您的。”
卫以辰心头一动,连忙接过拆开,信上字迹洒脱,内容寥寥数语,却让他当场怔住:“我们日后再聊。是否听我吩咐,全凭你心意,是留是走,是荣是损,皆由你心。”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心都是疑惑与惊诧,郡主赢了?这场赌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无人能为他解答,他只能轻轻将信叠好,压在案头书卷下。
返程路上,荒山野岭间,孤零零立着一间小酒馆。
馆内昏暗潮湿,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霉味,桌椅破旧歪斜,积着厚厚的灰尘,一看便荒废了许久,鲜少有人踏足。
秋知晦心里犯着嘀咕,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抬脚走了进去。
刚跨过门槛,就对上柜台后男人的目光,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眼神沉得厉害。
酒馆斑驳的土墙上,零零散散贴着几张通缉令,纸张早已泛黄卷曲,边角卷翘,上面画着的人像,分明就是她自己,落款处鲜红的三界联合通缉印章,刺得人眼疼。
“要点什么?”男人终于开口,语气里的敌意毫不遮掩。
“一杯茶。”秋知晦没理会他的不善,目光死死黏在通缉令上,快步上前,一把撕下攥在手里,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男人已然动了手。
他猛地端起柜台上的热茶,手腕狠狠一翻,整杯滚烫的茶水,径直朝着秋知晦劈头泼来,来势又快又狠,摆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秋知晦眼神一凛,身形轻盈侧闪,反手抽出背后长弓,手腕轻巧一转,弓身划出一道利落弧度,竟稳稳接住了茶杯,杯里茶水一滴未洒。她面不改色,将茶杯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而刚才还满脸敌意的男人,在看清她手中的长弓,还有她运弓的姿势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般。
“这弓……谁教你的?”他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错愕,目光落在秋知晦身上,眼神渐渐恍惚。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家伙,用这同样的姿势和招数,与故人的影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