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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赠寿元 她不想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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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骨墨想都没想,攥起夹杂着恨意的拳头狠狠砸在周鹤澜脸上。
周鹤澜明明能躲,却硬生生挨了这一拳,鼻血瞬间流了下来,嘴角却带着喜悦:“打得好……这样你就记得,只有我想让你活下去。吃了它,你就能长命百岁。”
他捧着地上的肉,再次递到厌骨墨面前。
厌骨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至极,厉声骂道:“你这个疯子!谁要你用命换寿命!叶殊再坏,也不该是这个下场,你凭什么随意取人性命?你母亲没有教过你规矩吗?”
她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身跑回破庙。
周鹤澜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肉片,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垮下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母亲……我母亲从来没教过我这些,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只剩一幅画了……”
庙内,天宫真人已经穿好衣物,手持弓箭站在门口,见厌骨墨回来,眉眼间带着疑惑:“怎么了?外面那人是谁?惹你这么生气?”
“一个故人,不提也罢。”厌骨墨神情恍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接着练箭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天宫真人看着她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想说就不说,不如我跟你讲讲慕辞的旧事?想来,她从来没跟你提过。”
厌骨墨瞬间抬起头,满眼好奇。
“你别看她如今冷冰冰的,谁都不理,当年的她,比你疯多了。”天宫真人望着远方,缓缓开口,“为了救她姐姐,她敢闯刀山下火海,不惜与整个仙界为敌,半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我想听!我太想听了!”厌骨墨眼睛一亮,连忙拽住她的衣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我跟着她这么久,她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半句过往都不肯说!”
天宫真人笑了笑,声音伴着山间的风,慢慢说起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
“你师尊和你母亲,模样生得像,性子却天差地别。你母亲性子软,待人向来温柔亲和,你师尊脾气爆,但是年轻时也是三界不少男子倾心的对象。”
天宫真人顿了顿,双手撩过身侧的草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惘:“说到这个,我年轻那会儿,有个姓齐的男子追过我,我当时对他也有几分好感,只是后来世事辗转,再也没见过了。”
她轻叹了一声,收回飘散的思绪,语气重归平静:“但慕辞和我不一样,她心里从来没装过儿女情长,满心都是斩妖除魔、惩恶扬善。直到她去人间历练数十年,一切都变了。”
“发生什么了?慕辞仙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厌骨墨听得心揪紧,双手攥着天宫真人的衣袖,急切地追问,眼里满是担忧与好奇。
天宫真人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她在人间见多了人心险恶,看遍了世态炎凉,慢慢发觉,很多人从不是生来良善,骨子里就刻着虚荣、狂妄、冷漠,眼里只有利益,半分真情都没有。”
“她本就厌弃这般人,更觉得为这些无可救药的人奔波除害,根本毫无意义。他们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除不尽。”
厌骨墨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追问,就被天宫真人伸手捂住了嘴。
“从那以后,慕辞再也没提过惩恶扬善,甚至在仙界先祖墓前,当着三界众人的面,发下了不再多管闲事的誓言。她如今这般冷淡寡言,都是那时候磨出来的。”天宫真人说着,忍不住感慨岁月无情,眉眼间尽是唏嘘。
“就因为那些人,她就放弃了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厌骨墨拉下她的手,依旧满心不解,拽着她的衣角不停追问。
“其中缘由,你亲自去问她更好,我终究是外人,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天宫真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抬头望向天边流云,语气沉了几分。
“你可知,当年我、慕辞、你母亲,还有西海龙王王妃、仙界王妃、魔界王妃、金族王妃,我们七个并称云登仙人七腾,当年在三界,何等风光。只是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都过得不尽人意……”
“西海龙王王妃……她还活着吗?”厌骨墨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都开始发颤。
“早就不在了。”天宫真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如实答道,“生下她儿子后就没挺过来,可惜了,听说那小公子生了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也是诅咒之眼。他父亲又忙于龙族事务,身边连个悉心教导的亲人都没有……”
后面的话,厌骨墨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天宫真人的话语。她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着山谷外狂奔,连身后天宫真人的呼喊都顾不上。
“厌骨墨!你去哪?还没练完箭!”天宫真人的声音落在身后,满是无奈,可厌骨墨只顾着往前跑,满心都是焦急。
赤霄剑还在慕辞仙师那儿,无法御剑的她只能凭着直觉,一边跑一边喊周鹤澜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秋知晦?你在找我?”周鹤澜不知从哪棵树后走出来,看着她跑乱的发鬓,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想帮她捋顺:“跑这么急,头发都乱了。”
“周鹤澜,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母亲的事,我不该那么说你……”厌骨墨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道歉没必要。”周鹤澜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只真的化形金镯递给她,“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陪我喝一杯。还有,我再问你一次,不拿别人的性命,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活不久?”
“我不甘心,可我不能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活。”厌骨墨接过金镯,攥在手心,语气坚定,“金镯我收下了,谢谢你。”
她刚想再说话,周鹤澜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挑眉看向她身后的大树:“别说话,你师尊跟过来好久了。”
天宫真人躲在树后,被戳穿后瞬间慌了神,转身就想跑,却被厌骨墨喊住:“天宫真人,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我就是好奇而已!”天宫真人悻悻地走出来,双手叉腰,明明心虚却还嘴硬,上下打量了周鹤澜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西海龙王的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们这般亲密,难不成是知晦的道侣?”她凑上前,笑着打趣,“说起来,你母亲还欠我一支玉簪呢。两百年前我们聚会,她借了我头上的簪子把玩,后来就忘了还,我可记到现在。”
“晚辈周鹤澜,见过天宫真人。”周鹤澜收敛了平日里的冷漠,对着她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母亲欠下的人情,晚辈替她偿还,真人只管说那玉簪的价值,我即刻派人送来。”
“都是几百年的老旧事了,还还什么。”天宫真人摆了摆手,望着远方群山,眼底满是落寞,“人情债抵不过岁月,我们七个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当年我们风光无限,如今只剩我和慕辞,守着一堆旧回忆过日子,等我们走了,这些事也就跟着埋进尘土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厌骨墨和周鹤澜都垂着眼,没说话。
天宫真人见状,立马扬起笑脸,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好了,不提这些扫兴的,我这有好酒,要不要一起喝?”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秋知晦点头的同时看了看周鹤澜的神情。他向来不擅喝酒,今天却居然这般果断答应。
“说好了,不许告诉慕辞,这酒是我从她地窖偷来的,她向来不喝,放着也是浪费!”天宫真人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三坛美酒。
“保证不说!”两人异口同声应下。
另一边,宋时雨回到府中,翻出了沈文景生前寄来的所有书信和礼物。书信早已泛黄,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楚,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八九年,模样永远停在了从前。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这么多年,她始终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指尖抚过信纸,她满心疑惑:浮生郡主为何要杀沈文景?杀了他又为何要把尸体丢到仙界?两人从前,到底有什么纠葛?
时光一晃,便是二十余年。
夏天有很多开始的方式,从夜晚变得燥热开始,从衣服变得轻薄开始,从半披发变为高挑马尾开始。
这年夏天,厌骨墨扎着高马尾跟着天宫真人在荒山修炼,天宫真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弓箭术、三界秘闻、上一辈七腾的过往悲欢,一点点教给她。
她也终于炼出了属于自己的命定弓箭,弓身华美却连天宫真人都触碰不得,直叹这是举世无双的神兵。
日复一日的苦练,厌骨墨的箭术早已和天宫真人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招式精妙绝伦。
天宫真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满是震惊,她苦练半辈子的技艺,厌骨墨只用二十年就学得通透。
青出于蓝,不得不承认,这便是天才的能力。
这日山顶阳光正好,厌骨墨拉弓射箭,箭箭命中靶心,力道与准度都无可挑剔。
天宫真人站在一旁,看着她,缓缓露出欣慰的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郑重:“你学得很好,弓箭与你血脉相融,修为早已大成,可以出师了。”
厌骨墨放下弓箭,抬眼看向她,眼神无比认真:“真人,你之前说过,会告诉我解诅咒之眼的办法,现在可以说了吗?”
天宫真人看着她眼底的期盼,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早已淡去的伤疤,声音轻缓:“诅咒之眼,向来是短命天才的宿命,从古至今,持有者无一能活过一百八十岁。可我舍不得你这孩子,特意求来了秘术,能让你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抬手咬破自己的唇,鲜血顺着手滴落,一滴滴落在厌骨墨的睫毛上。
随即,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缓缓掏出一枚萦绕着流光纹路的金丹。
那是她毕生修为的结晶,纯净又强大。
没有丝毫犹豫,天宫真人将金丹狠狠按入厌骨墨的后背,金丹瞬间融入体内,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厌骨墨心口骤痛,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再抬眼时,只见天宫真人缓缓倒在她面前,魂魄渐渐变得透明。
“天宫真人!”厌骨墨很快察觉,自己丹田内竟藏着两枚金丹。
一枚是与生俱来的本命金丹,另一枚灵力浑厚磅礴,是天宫真人毕生修为所化。
两颗金丹缓缓旋转,时而相互牵引,时而轻轻触碰,勉强维持着一丝微妙的平衡。
可这平衡,终究是假象。
两枚金丹属性迥异,本就暗藏相冲之力,即便暂时相安无事,也绝非长久之计。
自天宫真人魂魄散尽那日起,每到深夜,她心口便会传来阵阵剧痛,像是两把利刃在体内互相绞杀,疼得她彻夜难眠,冷汗一遍遍浸透衣衫。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忍心让它那么快就结束。”天宫真人临终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底,反复回响。这是用命换来的新生,却也成了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困住了她。
“天宫真人,你醒醒……你回来啊……”厌骨墨瘫坐在荒山上,泪水混着嘴角的鲜血滑落,声音嘶哑到发不出完整的音调,“我讨厌这个办法,我把金丹还给你好不好……”
风掠过空荡荡的山顶,只剩她一人。
她恨天宫真人的决绝,更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偏偏是她,要背负着别人的性命活下去。
她不想活,却又不得不活。
那句“不忍心”,成了裹着蜜糖的囚笼。从此,她活着的意义,再也不只属于自己。眼底的赤色一点点淡去,黯淡得如同耗尽心血的灰烬,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个藏在厌骨墨名字下的怯懦,彻底埋在了这座荒山,从今往后,站在世间的,是背负诅咒却要强的秋知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