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墙摘桃 尽享春光》寂寞寂寞霜

14、陷沧澜 琵琶碎裂，

　　“归月，你听我解释……”秋知晦慌忙收起玉箫，下意识地挡在浮生郡主身前，又连忙上前一步，想靠近苏归月。

　　“没什么好解释的。”苏归月也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几乎鼻尖相抵，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你怎么能背叛我？我们从前说好的约定，全都不算数了吗？”

　　秋知晦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擦去她的泪水，苏归月却猛地将怀里抱着的琵琶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琵琶碎裂，琴弦尽数断开。

　　“不是的，归月，我错了，你别走！”秋知晦急得伸手去拉她，可苏归月却猛地转身，快步冲进了人群。

　　秋知晦想追上去，却被围拢过来的人群挡住去路，寸步难行。

　　“秋知晦，不必追，她既决意离开，强求无用。”浮生郡主伸手拉住她的衣襟，语气平淡地劝道，“还有我在，我们先把这首曲子弹完。”

　　“弹什么弹！”秋知晦一把甩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亭台，踩着厚厚的积雪朝苏归月离开的方向狂奔，“我要去找她，你自己弹吧！”

　　“苏归月！你在哪？”

　　“苏归月，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秋知晦的呼喊声在梅林里回荡，方才还能看见的那道白衣背影，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在梅林深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她心急如焚，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秋知晦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湖边，只见苏归月的身影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身体正一点点往下沉。

　　她想都没想，飞快朝着湖边跑去，纵身跃入刺骨的湖水中。

　　隆冬的湖水冰寒彻骨，刚入水就冻得她浑身发抖，四肢发麻，可她丝毫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朝着苏归月游去。

　　“秋知晦……”湖水中的苏归月有些气息微弱。

　　秋知晦一头扎进水里，死死抱住她的腰，此时苏归月已经昏了过去，再耽搁下去必定出事。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苏归月往岸边游。好不容易上了岸，秋知晦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身旁的苏归月不停咳嗽，缓缓醒了过来。

　　“谢谢你……”苏归月声音微弱，偏过头，不敢看她。

　　秋知晦甩了甩湿漉漉的衣袖，看着她头发散乱的模样，心里愈发愧疚，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轻声道歉：“你没事就好，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背你回去！赶紧换身干衣服，这天这么冷，浑身湿透会冻出病的。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上来。”没等对方回话，秋知晦就不由分说蹲下身就把人背了起来，半点没给苏归月拒绝的余地。

　　“对不起……”她趴在背上，小声嘟囔着。秋知晦走得很稳，脖颈因为心虚绷得紧紧的，脚步也刻意放轻，一路不停低声哄着。

　　“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想在众人面前逞个能、出个风头，真没别的心思。要是你早一点在场，我肯定只跟你合奏，哪里轮得到别人。后来我立马就反应过来，风头算什么东西，哪有你重要。苏归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话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发飘，尾音都带着颤。

　　苏归月没应声，只是默默收紧胳膊，紧紧抱住了她的脖颈。

　　秋知晦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心里松了大半，觉得她气已经消了，连忙趁热打铁：“你那把琵琶碎了，我回头给你寻一把最好的新的，再专门给你写首曲子，只用我的玉箫吹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还有你想知道的事，我全都告诉你，一字不落都讲给你听。”

　　“好……”苏归月终于小声应了一句，再没多说，双手攥着她衣襟的力道慢慢松了，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落在秋知晦的背上，慢慢风干。

　　不远处，慕辞仙师静静跟在两人身后，眉头微蹙，脸色很是不好。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秋知晦，本就不该有这些多余的牵绊和情愫。

　　秋知晦把苏归月背回闺房外，独自在门外等候。

　　没一会儿，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到脚边，她心里一紧，左右环顾，就见慕辞仙师站在屋檐上，正低头看着她。

　　“慕辞仙师？”秋知晦往前迈了一步。

　　“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事。”慕辞仙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没事。”秋知晦低头瞥了眼自己湿透的衣衫，随口应着，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仙师，要是苏归月不肯真的原谅我，该怎么办？”

　　“你活该，秋知晦。”慕辞仙师语气冷了几分。

　　“我知道我活该……可我不想跟她闹成这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还来得及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变成这样，可是我……”秋知晦说着，声音渐渐哽咽，“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很不满意？”

　　慕辞仙师看着她这般脆弱模样，心头微顿。

　　她从未见过秋知晦如此失态，再想到这是姐姐唯一的孩子，原本冷硬的语气，竟莫名缓和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把秋知晦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先听我说。”

　　落入怀抱的那一刻，秋知晦彻底愣住，慕辞仙师自己也微微一怔。秋知晦含着泪乖乖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被师尊抱在怀里，和想象中全然不同，师尊的怀抱远比她平日里的语调要温暖太多。

　　“我没有不满意你，苏归月也会原谅你的。还有件事，金应毅要去寻找金族遗民的下落，我想你会感兴趣，特意来告知你，明日他会来找你。若你能拉拢金族，也算不辜负我多年的教导。”慕辞仙师缓缓说道。

　　她本就不擅长安慰人，只能下意识转移话题。

　　纵然她向来不喜秋知晦被他人牵绊，可看着这张和姐姐七八分相似的脸哭红了眼，终究是狠不下心。

　　“真的吗？您同意我出去了？”秋知晦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眼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师尊这蹩脚的安慰，对她向来管用。

　　“这是为了风界的利益。金族消失多年，外界传闻早已被魔族屠戮殆尽，但金应毅既然继承了金族皇位，此事必定另有隐情。我们风界需要金族的助力，你务必尽全力拉拢他。”慕辞仙师看着她，认真解释道。

　　“又把我当工具人使唤罢了，行吧，我去就是，总比天天待在你身边有意思。”秋知晦撇撇嘴，扭过头不去看她故意惹她生气。

　　“对了师尊，你以后会不会收别的徒弟啊？你这么厉害的仙师，想拜你为师的人肯定排着队，更何况你还总缺灵石。”秋知晦忍不住好奇，转头又问，“你是不是……自始至终只教过我一个人？”

　　“自然。”慕辞仙师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你若是想把我转手让给别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教你，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缘由，不必说出口，她心里清楚，秋知晦也该懂。

　　不过，秋知晦没料到师尊会想出转手让给别人这个这么奇怪的结论，也没多解释，只是百无聊赖地走到花坛边：“等苏归月换好衣服，我跟她道个别就跟你回去。”

　　“不必，现在就跟我走。不得反驳，时间紧迫。”慕辞仙师根本不等她拒绝，抬手唤出花瓣，瞬间将秋知晦紧紧裹住，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直接带着她穿云而去。

　　她必须强行压制住秋知晦这些失控的情愫，绝不能让自己多年的精心培养，就此白费。被花瓣封住嘴的秋知晦，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拼命挣扎却半点动弹不得。

　　只不过，她完全，忽略了那个更关键的周鹤澜。

　　不过片刻，两人就回到了秋知晦府邸的花园，慕辞仙师才将人放下。

　　秋知晦刚一脱身，就想往外跑去找苏归月，却被慕辞仙师一把拽住。她立马收敛脾气，凑上去软声求情：“最好最好的师尊，你就让我回去一趟嘛，苏归月才刚消气，我这一声不吭走了，她肯定又要生气不理我了，好不好嘛？”

　　秋知晦一边慢慢往慕辞仙师身边蹭，一边偷偷观察她的脸色。

　　“不行，去换衣服。”慕辞仙师一字一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态度坚决。秋知晦见撒娇没用，只能悻悻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门口又问：“现在可以去了吗？”

　　慕辞仙师摇了摇头：“宴会早已结束，此刻去毫无意义，留在这里专心修炼。”

　　这话里的牵强，秋知晦一听就懂。她满心不解，不过是跟苏归月道个别，师尊为何非要如此阻拦。

　　“你就是故意的！”秋知晦气得直跳脚，声音陡然拔高，“慕辞仙师，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我早告诫过你，远离浮生郡主，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才惹出这般事端。”慕辞仙师面不改色，随口就找了个由头。活了千年的仙师，编起理由来本就信手拈来，“怎么，如今反倒想让我替你承担过错？”

　　“哼！”秋知晦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气得通红，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在心里暗暗埋怨师尊铁石心肠，转身气冲冲地冲进修炼室。

　　可坐在案前，脑子里全是苏归月，哪里有半分修炼的心思。

　　一夜风雪渐停，次日清晨，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

　　屋顶的积雪慢慢融化，屋檐下的冰棱渐渐变薄，水珠顺着边角滴落在地上。秋知晦一早就被门外的动静吵醒，推门出去，就见金应毅斜倚在朱红府门上。

　　身旁还站着周鹤澜、宋时雨几人，个个神色轻快，一看就是为了此次远行而来。

　　秋知晦心头一紧，心里清楚，这些人多半也是冲着拉拢势力而来。随口寒暄几句，她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一个陌生女孩吸引。

　　女孩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格外整洁的浅青色衣裙，脸颊上有几道浅浅的细小划痕，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生怕惊扰了旁人。

　　秋知晦笑着走上前，开口问道：“这位是？以前从没见过你。”

　　女孩吓得猛地抬头，又立马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叫江落鸣……”

　　“你好呀，我是秋知晦，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秋知晦主动伸出手。

　　江落鸣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秋知晦的手。

　　她的手很凉，秋知晦无意间瞥见她手背上一道浅浅的旧疤，也没多想，只当是平日里不小心磕碰的。

　　“落鸣是很厉害的医师，咱们此行路途艰险，有她在，能多不少保障。”金应毅快步上前，笑着拍了拍江落鸣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她是龙族西海龙王的……女儿，我上次去龙族博灵泽供奉的时候，偶然结识的。”

　　这样说来，周鹤澜是她的哥哥？

　　只不过说到“女儿”两个字时，金应毅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飞快闪烁，藏着一丝异样。

　　而周鹤澜也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根本不认识。

　　秋知晦心思敏锐，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多问。

　　旁人不愿明说的事，追问反倒显得刻意。

　　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心里瞬间空落落的，语气也急了起来，拉住金应毅问道：“苏归月呢？她怎么没来？”

　　“她来不了了。”金应毅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听说她母亲亲自盯着她修炼二次武器，说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没法跟我们同行，让我们先行出发。可惜了，她性子好，实力又强，少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二次武器？这么早就开始修炼了？

　　秋知晦心里犯起嘀咕，师尊从来没跟自己提过二次武器的事，她之前偷偷翻遍师尊的典籍，也没寻到详细法门，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满。明明自己资质不差，师尊若是肯教她，日后和苏归月切磋，也能多些趣味。

　　“我明明这么厉害，明明也该教我的，慕辞仙师也太偏心了。”她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小声嘟囔。

　　不过抱怨归抱怨，秋知晦还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们出发吧！”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祭出仙剑腾空而起，只留下满院渐渐融化的积雪，和枝头残留的淡淡梅香。

　　这场远行也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