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不灭》雪外云

3、纸条 这是谁写的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江钦悲催地发现，物理老师上课讲的内容，他根本听不懂一点儿。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般难以理解。
　　小船直着过河不好吗？！为什么还能精准沿着30度斜角过河？为什么上下左右速度不一样，甚至还要分解速度啊？
　　越听脑子越乱。

　　江钦还没研究明白小船过河的例题，物理老师又开始讲关联速度。
　　似懂非懂的他开始提笔写题，结果错得一塌糊涂，简直惨不忍睹。

　　一直到下课他还没弄懂。

　　下课的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去接水，有人趴桌睡觉，有人聊着昨晚刚播出的悬疑类综艺。
　　江钦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抓抓头，继续和题目大眼瞪小眼。
　　理科思维方式和文科截然不同，他一贯的学习方法彻底失灵了。

　　紧接着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讲向量的时候江钦还勉强跟得上，后面又开始听不懂了。

　　数学老师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翻开习题册，第三页的第五题，做下这题。待会儿我来讲。”
　　江钦盯着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组合三角形，却根本无从下手。
　　更绝望的是，这本习题册是学校自编的，连参考答案都找不到。

　　数学老师在白板上一步步推演，江钦看着字母向量加字母向量等于字母向量，字母向量减字母向量等于字母向量。
　　他感觉自己脑袋已然被字母向量搅成一片浆糊。

　　江钦想着，既然不会，那就先抄下老师写的步骤，回头再慢慢看。他刚动笔抄了一个大写字母，数学老师就按了清除键，把白板清得干干净净。
　　江钦脑海里飘过一行《红楼梦》的结尾：“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自己怎么就想不开选了理呢。
　　江钦无语住，差点哼出声。

　　下课荣照找他上厕所，他都没动。
　　江钦扭头看向坐在左边的吴小小，他的新同桌：“同桌，上课讲的这题你会吗？”
　　吴小小摇摇头，小声说道：“不……不会。”

　　自习课上，江钦把数学课本和习题册大张旗鼓地全摊在课桌上。
　　书本上的知识点勉为其难地搞懂了，一到做题他依旧寸步难行。

　　江钦忽然想起昨晚和他妈夸下的海口。
　　数学上一百二，物理上七十。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就这理科水平，期中考要是考不到，不仅啪啪打脸，还要被周妍按去补课。

　　要不……
　　问问后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江钦自己掐灭。
　　拉倒吧。
　　去问孙觉年题？！
　　孙觉年能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就算他输。

　　话虽这么说，江钦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往椅背靠了靠。
　　他想听听孙觉年现在在干什么。
　　渐渐地，周遭的一切音量开始减弱衰退——只剩下后方轻轻的呼吸声。

　　江钦屏息敛耳，全神贯注地听着后面那个人传来的呼吸声。江钦通过学霸的呼吸声取经：看来只有心平气和，才能领悟理科的真谛，从而轻松解出答案。

　　但江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声儿也太他妈规律了吧？！
　　他扭头瞥过去——孙觉年脑袋枕在胳膊上，另一只胳膊搭在脑后，居然是睡着了！

　　江钦盯着孙觉年好几秒，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敢情他以为自己是在研究学神如何成为学神，而所谓的学神——却只是在睡觉。

　　黑色脑袋上露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

　　就在这时，睡着的那人没预兆地忽然睁开眼，而江钦也没来得及转回身，两人目光直直撞在了一起。

　　孙觉年刚睡醒的时候双眼皮褶皱更深，眼尾微微发红，眼下却带着一片乌黑，看样子像是昨晚一宿没睡。
　　头发被枕得稍显凌乱，但反倒增添了几分散漫又桀骜不驯的少年气。

　　孙觉年微微蹙眉，看不清似的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江钦。

　　江钦耳尖渐渐、渐渐地泛红，脚趾在鞋里用力地扣着鞋板，嘴角向左边扯出一个十分不自然的笑容，干笑道：“呵呵，我、没……没事。”说完他就飞快地转过身。

　　后半节自习课，江钦都如坐针毡，老是感觉有人盯着背后直发痒。
　　他晃晃脑袋，企图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摇走，好静心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起，江钦才如释重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还没打上课铃，教室就空了，所有人都往操场冲。
　　江钦和荣照会合，两人一起下楼。

　　下到楼梯拐角处，荣照用胳膊肘捅他，一脸兴奋：“亲亲，孙觉年坐你后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被学神的迷之气场笼罩？”
　　江钦翻了个白眼，哼唧道：“笼罩个屁啊，瘆得慌。”

　　荣照啧啧叹气，恨铁不成钢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我要是你，后面坐着这么一个大学霸，我必须得问问题从早问到晚，问到孙觉年烦我都还要继续问。”
　　江钦怼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学习呢。还有你现在去问吧，又没人拦着你。”
　　荣照摇了摇食指，故作高深道：“你不懂。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江钦懒得继续和这个傻比理论。

　　体育老师集合后就可以自由活动。男生们都迫不及待地从体育器材室抱出篮球。

　　这帮男生自发分成两队，每队五个人，江钦是A队的小前锋，荣照则是A队的中锋位置。

　　比赛刚开始，B队球员抬手正要传球，江钦敏锐地预测到对方准备传球的路线，他像一阵疾风掠过，精准截下篮球。B队众人立即回防反扑，试图夺回篮球，江钦不慌不忙，把球往左一拍，顺势换手接住，脚步不停，就这样一路飞奔到篮筐下。他趁对方中锋一个不注意，纵身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进了！

　　下一回合，B队五个人都死死盯着江钦的动向。江钦佯装起跳投篮，对方三个人同时腾空准备封他的盖。江钦手一挥，把球拍向球场的右侧，早就卡好位置的荣照伸手，稳稳接住球，他准备继续传给离对方篮筐最近的江钦。

　　不料就在这时，B队一个矮个子速度特快，突袭夺过篮球，反手将球抛向A队篮筐的方向。千钧一发之际，A队一个带眼镜的男生快步横移，半路截住球。随即开大招用蛇形走位，躲过B队人的围堵，成功命中投篮。
　　“漂亮！”江钦大步向前，和眼镜男生重重击掌。

　　一来一回，场上气氛越来越胶着，比分咬得很紧。

　　再一轮进攻，B队明显加强了内线收缩，就专门等着堵住江钦。只见江钦运球到罚球线附近，他连续晃动晃开重心。眼看B队两人又要包夹他，江钦手腕一翻，把球轻轻抛高到篮筐底下。

　　荣照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他靠着身高优势，顶住对方的中锋，旱地拔葱般一跃而起，单手接球顺便一个大力扣篮。篮筐发出一声闷响，全场瞬间起哄。
　　“可以啊，荣老板。”江钦笑着冲荣照扬了扬下巴。

　　轮到B队进攻，矮个子后卫靠着队友掩护，甩开A队防守。他骤然刹住脚步，在中距离跳投出手。不过不怎么走运，球磕到篮筐边缘被弹飞了。荣照双臂展开，抢下篮板，没有多做停留，单手将球用力甩向对方篮筐。

　　江钦全速向前冲去，迎着飞过来的篮球一个纵身起跳，在空中接住球。然后他轻轻一挑打板进筐，动作干脆又漂亮。

　　几个回合下来，江钦所在的A队以11:8的比分战胜B队，大家都打得意犹未尽。

　　B队矮个子周仪拍拍江钦肩膀，比了个大拇哥：“钦哥，你是这个，太强了简直。速度就跟开了挂一样，根本防不住啊。”
　　江钦回敬道：“你反应才快呢，直接抢断了好几次。都厉害，下次再一起打啊。”

　　江钦扯着卫衣领口散热，他取下挂在铁丝网门上的羽绒服，和荣照一起走回教室收书包。

　　荣照边甩着两只胳膊向外做扩胸运动，边夸赞道：“帅翻了啊，亲亲。”
　　江钦侧头对着他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那是。我们俩超有默契，配合简直绝了。特别是最后那个球来的时候——”
　　江钦话音忽然顿住，荣照也顺着他看着的方向望过去：孙觉年背着书包，正安静地从楼梯由上往下走。

　　“学霸！”荣照立刻向孙觉年挥挥手。
　　孙觉年淡淡朝这边抬了下眼，看了一眼江钦，轻轻点了一下头。
　　与其说是点头，不如说只是把下巴往下压了压，算作回应。

　　回到教室后，荣照还一脸不可置信：“亲亲，学神向我点头了！你看见了吗？他理我了啊，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江钦被他吵得耳朵发疼，敷衍道：“看到了看到了！别喊了。”
　　嘴上嫌弃着，不过他内心也是有那么一些些开心的。
　　看来孙觉年没有真变成一块千年不朽的木头。

　　他收起桌上的数学书和习题，准备带回家继续死磕。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值日生用干抹布擦了一遍白板，又把两边的黑板拉到一起，转动钥匙固定住。然后拿起海绵板擦擦黑板。
　　粉笔灰飘起来，又在夕阳折射过来的橘黄色光线里，慢慢落下去。

　　回到家，江钦刚摊开习题册，一张纸条就从书里面滑落出来。
　　江钦弯腰捡起来，凑近一看，竟然是数学老师上课讲的那道，他没听懂的向量题！
　　纸条上一步一个步骤写得很清楚，从如何画辅助线到向量分解，再到得出最终结论，简直可以说是清晰得一目了然。

　　江钦顺着纸条上的思路，茅塞顿开，像脑袋里两根不相关联的线瞬间“咔哒”接在一起了一样，课本上的知识点和题目一下全串通了。

　　他趁热打铁，又接着做练习册上的下一题。
　　不到一个小时，江钦就把这节的习题全刷完了。
　　虽然不知道答案正确与否，他的思路也彻底打开，变得通透起来。

　　江钦捏着纸条，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光洁的纸面，他忍不住好奇：这是谁写的啊？
　　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又规矩，是很认真的小学生字体。

　　是吴小小吗？江钦记得自己问了吴小小题，但他摇头说不会。难道……后来又想出来了吗？
　　是荣照？那家伙字跟狗爬似的，跟眼前的字迹，何止半毛钱？简直半毫钱关系都没有。
　　江钦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不可能吧，我又没问他。

　　江钦又愣住了，自己怎么会想到孙觉年这个毫无关联的人。
　　他重新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

　　这种小学鸡字体，怎么看也不像是冷酷学神会写出的东西。
　　江钦把纸条夹回习题册里，合上书。
　　然后他又打开书，把纸条从中间抽出来，再放进笔袋里。
　　等回过神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