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不灭》雪外云

4、少男心事 可以问问这

　　光秃秃的老树褪去一整个冬天的枯寂，鹅黄新芽从树枝里探出头，小鸟落在枝桠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今天气温突然回升，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在语文课本上一条一条。

　　教江钦他们语文的是一位临近退休但很精神矍铄的女老师，鬓角花白，腰背却依旧挺直。

　　她咳嗽一声，压下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请同学们打开课本。这册书编排很有意思的，每一单元都对应着一种不同的体裁。如第一单元，全都是文言文。”
　　“那好，今天我们来学习第一课，《论语》中的《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

　　通篇课文讲完后，语文老师又让大家拿出默写本：“虽然这篇文言文篇幅不怎么长，但在高考考纲中属于必背的重点内容。事先我也让同学们预习了一遍，现在我又逐句讲解了一遍。请同学们拿出默写本，来进行全文默写。”
　　班级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

　　江钦赶紧低头，快速扫过一遍课文，着重注意了其中的几个生僻字。

　　等到全部默写完，江钦手腕支着下巴，撑在桌子上，四处转头用目光逡巡。

　　他看见昨天一起打球的小矮个周仪，偷摸着正在把一只手探进课桌抽屉。
　　周仪把课本往桌外移出一点，抬头瞄一眼讲台，再低头飞快扫一眼课本，随后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又立马把书塞进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偷鸡摸狗，江钦都替他感觉累。

　　又看到远处的荣照端坐得笔直。江钦正纳闷着：这人转性了？
　　细看才发现荣照正在头不动眼动地瞄着同桌的默写本，眼珠都快翻过边去了。

　　离下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语文老师开口：“写完的同桌之间，互相批改一下。”

　　江钦突然想到昨天字条上的笔迹，心头一动，得来全不费工夫，机会这不就白送上门了吗？

　　他看向右边的同桌，吴小小的默写本上只默出了个第一句话，还是和老师在白板上写的标题《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一样的。

　　见江钦看过来，吴小小也不好意思，用胳膊挡住默写本，“我、我自己批改我的默写……可以吗？”
　　江钦看了眼，那字细细长长歪歪扭扭的，跟昨天的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点点头，随后没翻开书检查，就在自己面前的默写本上张狂地画了一个占了纸四分之三面积的红色对号，又行云流水地写个一百分上去。

　　下课后，他跑去荣照那边。
　　一打开荣照的默写本，下一秒江钦就光速合上，那字潦草得说是狗爬的，都太侮辱狗了。
　　江钦把周围一圈人的本子都扫过一眼，都不像昨天的字迹。

　　下节是老班的课，还没到上课时间，大家就都陆续回座位上乖乖坐好。

　　江钦回去的时候，发现孙觉年不在座位上。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也没人。
　　于是江钦打开孙觉年的语文书，想比对下字迹。
　　结果一翻开，前几页全是一片空白，一丁点儿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江钦不信邪地抖抖语文书，连一张纸都没掉下来，更别提默写本了。

　　敢情孙觉年连默写都没默？！
　　他复杂地转过身，在心里默默感慨，学神是真他妈特立独行标新立异。

　　英语课上，班主任杨安颖采用全英文授课，难度很大，以至于她点到一些同学的名字，那些同学都不知道要回答什么问题。
　　“Set down，please.”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目光随即落在她的英语课代表—江钦身上，带着几分期许，“Jiangqin，can you answer this question？”

　　江钦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把注意力投向老班。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头：“Sorry，Ms.Yang，I don't know.”
　　虽然这回答让班主任心一凉，但江钦标准流利的英式口音，又让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班主任走回讲台，放下课本，环视全班：“全英授课有这么难吗？提多少次问了，没有一个人回答得出来。希望同学们回去后，能认真进行复习和预习。”
　　“全英授课这种模式，是提升英语语感最好的方法。英语学习其实很简单，就三个技巧，多听，多读，多做。这三个技巧同时也是循序渐进的。”

　　大课间跑操，是一中雷打不动的规矩。

　　校方素来信奉“身体是学习的本钱”的教育理念，所以一中老师从不会抢占体育课，每天大课间全校学生也都要沿操场跑那么一圈。

　　班主任杨安颖站在跑道旁，一边和其他班的班主任闲聊，一边清点着一班跑操的人头。

　　荣照朝前方那个昨天一起打球的矮个子男生招手：“周仪！”
　　可能跑步的时候耳边风声太大，周仪没听见。

　　荣照拔高音量：“数学课代表！”
　　矮个男生回头，气喘吁吁：“怎么了？”
　　“下午数学是不是要当堂测验啊？”荣照压低声音。

　　“不确定，”周仪喘着气回话，“但我今天去数学老师办公室了，桌上是放着一沓试卷。”

　　江钦闻言，眼皮一跳：这进度……也太快了点吧，和他以前班级教学的进度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午饭过后，江钦看了看身边悠哉游哉的荣照，用胳膊肘怼他：“下午的测验，你不慌吗？”
　　荣照双手枕在脑后：“数学课代表不也说，还不确定吗？那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用测验喽。”

　　江钦嘴角抽了抽：“荣照同学，卷子都在办公桌上了，总不能是数学老师闲得没事儿干打印试卷来玩吧？而且下午两节数学连堂！测验的可能性应该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五。我觉得，还是应该提前复习一下。”
　　荣照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回教室先睡觉去，一切都等我睡醒再说！”

　　回到班级，江钦拿出昨天的习题册，又重新做了一遍。
　　没有不会的题。
　　他又打开数学课本，预习了老师下午要讲的内容，才趴在桌上安心睡去。

　　果不其然，下午的数学课，数学老师胳膊下夹着一沓试卷来上课了。
　　江钦一抬头，看见远处的荣照一脸生无可恋状，用手假装抹眼泪，撇嘴看向他。
　　江钦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因为有试卷的加持，这节课大家听得格外认真。数学老师每抛出一个问题，都有好几个同学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地回答。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同学们都掌握得不错啊。既然如此，下节课我们花时间，来做个小测验。”

　　江钦信心满满地接过前面同学给的试卷，看见题目却当场傻了眼。

　　试卷上的题全部都是今天新讲的内容。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数学老师上课讲过的公式，随后硬着头皮拿起笔，开始做题。

　　出乎意料的是，江钦做着做着发现：诶，到目前为止，竟然还没遇到让他卡壳的题。
　　他越做越得心应手。

　　下课铃响起时，除了最后一题没解出来，剩下江钦全都会。

　　自习课上，数学课代表抱着老师刚批改完的试卷分发下去。

　　江钦哼着歌，心情大好地接过试卷，映入眼帘的却是刺眼的红笔字——21分。和他手中孙觉年那张100分形成惨烈的鲜明对比。

　　他感觉从头到脚被人浇了盆冷水，透心凉的那种。

　　江钦把孙觉年的试卷弯曲着胳膊递到后面的人，自己却迟迟没看向面前的试卷。

　　良久，做好心理建设，江钦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翻开试卷。
　　选择题他就对了前两题，还都是概念性的题目，填空五题全错，后面大题老师只给了一些步骤的同情分。

　　江钦这才发现，他写的所有的公式居然都忘了乘二分之一！
　　他试着把一道选择题乘以二分之一来进行验算，果然在选项中找到了答案。

　　江钦看着卷头的21分，他一面叹气，一面又想笑。
　　好的是因为只是公式错了，思路并没有什么偏差，坏的是这个分数让他心里很难受。

　　除了最后一道压轴题，其余都是栽在同一个错误上。
　　江钦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在草稿纸上乱画。

　　他的思绪又飘到刚才那会儿，分明都拿到了孙觉年的试卷，却由于太过于震惊自己的分数，忘了比对一下笔迹。
　　江钦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张试卷上“孙觉年”三个字到底长什么样。

　　江钦看着面前这道什么思路都行不通的大题，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拿起试卷，叠了好几道，直到只露出最后一题。
　　江钦转身，孙觉年正在看一本江钦一点儿都不熟悉的课外资料。
　　孙觉年感应到有人，笔尖停顿住，抬头看向江钦。

　　江钦挠挠脸，发出的声音温柔到他自己都诧异：“可以问问这题吗？”

　　孙觉年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江钦的答题步骤，很快就说道：“你的思路前半部分是对的。从这里开始不对。”他拿笔点了一下。
　　说罢，孙觉年抄起一旁的草稿纸，翻到干净的一页，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解题步骤。

　　他写字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轻微地蹙起，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可以成功的事情。

　　江钦了然，字迹和昨天的小学鸡纸条一模一样。
　　就是孙觉年写字的速度慢到江钦都暗暗心急，换作是他，早就三下五除二地连笔画完。

　　孙觉年将草稿纸撕下，递给江钦。江钦道过谢，就转身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起来。

　　写到关键步又卡住了，他瞄一眼孙觉年给他写的步骤，再继续下一步。
　　一步步推理，终于完整解出这一道压轴题。江钦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又重新复盘一遍。

　　因为江钦是趴着写字的，孙觉年够不着他后背。
　　孙觉年只好微微起身，伸长手臂用笔轻戳江钦的后背，递给他一张纸条。

　　江钦接过，发现是之前那题的变形。

　　一气呵成写完后，他转身把纸条往孙觉年桌上一拍，抬着下巴，骄傲地看着他。
　　孙觉年看了解题过程，点点头。

　　江钦正藏不住尾巴般想开口求夸，孙觉年又提笔写了一行公式。
　　江钦一看，把数值代入公式，竟然可以直接解出答案，简直简洁到超乎想象！

　　这节自习，江钦收获颇丰，数学逻辑的精妙在他脑海里一直游荡着。
　　他甚至差点儿放弃今晚的新赛季，转而去钻研数学压轴。

　　这时，荣照的微信息弹了出来：「上号」
　　江钦秒回：「来了」

　　他刚想打字说明学神是如何昨天偷偷给他塞了一张纸条，今天又给他讲解题目，并且还耐心教了他好几种解题思路。
　　但江钦指尖落在屏幕上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好，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江钦烦躁地搓了把头发，点开游戏界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伪·鬼故事，预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