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间有生》凭栏意暖

6、游行乐事之叁 嘤

　　或许还真有可能是。

　　慕云横折回酒楼前，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早市，突然拦住把门的伙计问道：“可见到一名红衣少女？”

　　拦住那人大早上被一个陌生人打扰，很不乐意地就要张嘴骂骂咧咧几句，可一看到问者的脸便不自觉支吾了，磕磕绊绊回道：“往西去了。”

　　慕云横往西去了，那是与方才完全相反的方向。相较东边，这边铺子要少一些，不过也清静些。

　　顺着西边街上走过，慕云横没有进到铺子里面，便一眼看到一名俏丽的红衣女子在一家成衣店里正和一男子热切交谈。

　　慕云横的眉心猛地一抽，闪身至那二人附近。

　　“你是什么人……”，慕云横看着那人卡壳了，此人不是罗芳华？

　　“芳华？”慕云横诧异，心头躁郁在见到是他，便才稍稍平静了下来。

　　“云横？早料到你定要来。我是赶巧了。”

　　青年一袭青衣，骨骼不凡，飘飘然遗世独立。

　　慕云横看到罗芳华在这里，也是惊喜的。而且，是非常的有好感。

　　其人乃散修。身怀绝技实力不凡，且为人是一向正直无私，温和善良，如一颗握在手中的白玉，一捧掬在手里的圆月，平静无波，却亦是十分的流光溢彩！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在天地人间转动着。

　　慕云横也对这位颇客气，笑着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罗芳华也笑道：“你。”

　　两人均无声一笑。还没笑完，看到云谟端立在侧，慕云横打住，不觉稍拔高了声音，“谟儿，衣服不穿好就往外跑，谁教你的。”

　　语气颇为严肃。云谟看看慕云横。

　　手中攥着的轻纱，反而是不满，娇声嗤道：“师父，我方出门，转眼就见到先生了。原也是十分欢喜。恰好先生在这边买雨具，我便跟来瞧瞧。倒是您，怎么手里拿着谟儿的衣服这么追过来，到底是谁不雅观呢。”

　　罗芳华一旁会心侧耳，不禁轻笑出声。

　　慕云横听了，也不与谟儿辩论，抖落轻纱轻轻一震披到云谟肩上，令其自然垂落。

　　罗芳华在一旁看着，感慨道：“云横，你现在是谟儿的娘亲了啊。”

　　慕云横看他，道：“不要开我玩笑。”

　　罗芳华不理会他的要求，继续调侃道：“不过一件衣裳，劳您大驾送来，难道还不是女儿了？”搭上肩，不轻不重极有分寸拍两下，又道，“我在这片附近买些雨具，既是这么着，云横可便和我一同去走走，觉得热闹些。”

　　慕云横道：“待你逢好日出门，我来奉陪不迟。”

　　外面日光照耀万物，虫鸣聒噪。甚是烦人。

　　青衣人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是明日便了。”

　　云谟默默看了一眼屋外毒辣的日头，再瞅瞅风姿肆意的两位侠客，像看到骆驼一样惊奇，一会儿又掩口笑个不止，独自乐哉。

　　慕云横见到好友的热切劲儿过去。也不消多问什么，平静回道：“好。”

　　打眼环视一周这间小铺，这间小店铺从外边瞧小的寒酸，里面却别有洞天，四面墙上一览无余挂着各式各样的蓑衣、斗笠、草鞋，还有一部分不认得的不知名物件。中间一张长案之上，规矩放置密密麻麻、分门别类的伞具以及配饰，直让人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此间小室外观古朴低调，一看就知是上年纪了的。白日里室内光线仍不甚清亮，似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店主人特意放置了十几盏油灯在上方小案。慕云横细细再看，暗角处有绿植，最普通的几种而已，轻嗅微香，觉得心下一爽。

　　慕云横知道这是清闲时可去的一个妙处，嘴角便舒心勾起，道，“地方不错，该是新开的吧。究竟是雨天到此，不枉一遭。”

　　罗芳华道：“上面隔板还隔着一层呢，用作清聊处再好不过。”

　　慕云横更欢喜了。这间小房子，嗯，怎么不能说是只小麻雀呢？

　　两人叙旧罢，罗芳华主动道：“云横，明天再见。”

　　慕云横点头。青衣去。

　　“师父，为什么先生会在此处？他不是原在国中？怎么跑到这儿，这么巧吗”，云谟道。

　　“谟儿，你要再不整理好衣冠就出门，以后就不给你做漂亮衣裳和首饰。”慕云横又一次重申，警告云谟。

　　云谟道：“回答我，师父。”

　　要是不相干的什么人敢这么和他要求，慕云横一定要把那人的大舌头捋直了教其再复述一遍。

　　“不知道。可能得了消息。”

　　“师父你又敷衍我！先生从哪儿得什么消息，难道我们出发时先生也是这个时候去了？那他来这里干嘛不直接提出要和我们同行？还有，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玩乐，师父你骗人！你就是和先生在青州会和有要事办，我就是看着可怜被顺便带去忽悠的！”

　　慕云横眉间简直要皱成了一团，见着谟儿挑明缘故也不能反驳，只得缓和下语气，放低了姿态，极力耐心狡辩，“不是你想的那样，谟儿，我不是……”

　　解释着狡辩不下去了。慕云横在谟儿身上无数次感到强烈的挫败感，本来几年前让他有这种感觉的，只是楼台明。

　　可谟儿怎么能与那货相提并论？

　　一阵尴尬静默，慕云横反思下自己不是很合理的这番作为，最后面无表情叹了一口气：“对不起，谟儿。我知错。”

　　慕云横没自称为师。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谟儿，确实非常的不称职。

　　云谟非常不满为什么她师父老是这么忙，人再忙能忙到什么程度？

　　云谟要给自己洗脑，一面想：这是她的师父，这可是她的师父，她在望云楼吃的穿的都是顶好的，现在还不能盘算着闹着离家出走，否则他师父这样杀人不留情的神经病还不知发疯了会干什么不好的事。

　　于是云谟呵呵笑道：“谟儿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师父那您要答应谟儿，等您有空了、没事情可做了，咱们一块儿去游玩，您可不能再忙其他事。”

　　慕云横立刻应下，松口气。道：“走吧，瞧衣服去。”

　　反正都闹腾到这个地步了，随着她好了。

　　慕云横凭着少时对这里的记忆，找了一家手艺相对不错的裁缝铺，选几块合眼料子和纹样，让人仔细做着。又选几身成衣，云谟哼哼唧唧磨磨蹭蹭接过到手里。

　　“可以回去吃饭了吗？”慕云横道。

　　“师父我们快回去吧，听说这里的饭菜味道十分的不错！既来了，总要尝尝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走吧走吧。”

　　慕云横原就不快不慢走着，云谟又拽着他的衣袖朝不远处的酒楼急步行去，也只好亦步亦趋。

　　回到酒楼后，点了几样饭食，慕云横和云谟两人坐定。

　　连着这些天一路上奔波劳苦，慕云横心想着云谟，就算无数回念着谟儿一个女孩子，本不合适如此这么着，往往压下了胡思乱想的声音之后，等到下一次，再一次，还是会不断产生防不胜防的回荡声，声声绕绕，不绝如缕，直要把他逼疯一样。

　　慕云横一直想着，又一直没有办法。

　　实在自觉为难。

　　心里不知叹了多少次气，只能压下。

　　大堂里传饭的伙计端着热腾腾的早点来了，一边喊道一面往这边送来。慕云横看着伙计帮忙摆好饭食，执起筷子，拣了一块色泽亮眼的糕点，放进对面云谟碟中。刚到云谟跟前，云谟就夹起来一口放到嘴里了。慕云横又准备放一块儿，云谟拿起自己手里的筷子就把迎面筷子上的点心弄掉了。点心摔在一碟小菜上。慕云横用筷子拾起它，塞到自己嘴里。

　　接着又品了几口茶水。

　　偶尔看几眼对面的人，心中又不由分说升起怜爱之意。于是，慕云横就觉得饭菜也变得格外顺眼了，于是，他的心情就又变好了。

　　慕云横看着云谟就像一位慈祥的，和蔼可亲的老父亲看着女儿，一模一样。

　　突然，嘈杂的一楼大堂里一个小孩子站定在二人桌前，和二人对视之后，便二话不说地坐下了。

　　这个孩子约莫十五岁的年纪，是一个小少年，之所以说是孩子，那是因为慕云横把他当作孩子，是这样的。

　　慕云横道：“你干什么？”

　　那个孩子道：“我不干什么，我要跟着你。”

　　云谟看着这出戏剧性的一幕，不动声色地冷眼瞧着。

　　那孩子又说道：“请您准许我跟着您。”

　　慕云横一言不发，一样冷眼打量过明显单纯的孩子，继续进食。

　　周围一圈都是喧哗声，没有人围观这一桌子的人。可那个孩子表现出十分犟的架势，似乎只要斜对面的那个男人不开口，他就会耗死对方。

　　当然，孩子无可奈何了都觉着这招多少管用，即使它不光彩，是个人人都厌烦的蠢招。这个孩子现下就在挑衅慕云横和云谟。

　　三人之间空气都僵硬住了，还是没人开口。大堂里的食客们一个接一个走了，新来的客人又换了一轮。殷其雷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心里兴奋的情绪快要爆发了还是直直地耗着。就是单纯地耗着。一点不怕死。

　　又过去快半炷香的时间，两人饭都快吃完了，殷其雷才急了。

　　但他一急，就更惹火了。

　　并开始不知分寸地张口就来 ，“你凭什么那么傲慢！我怎么没资格跟着你。你怕不是太过分了吧。”

　　话刚落，云谟冷笑道：“哪里来的野孩子？我师父对你怎么样了？要你大早上来这处撒泼？！”

　　殷其雷不禁别人激怒，一听有人驳斥自己，便涨红了脸。更是打算拿出架势要和不相干的女的较劲儿：“我做什么不关你什么事吧？你凭什么说我？”

　　说罢还自以为居高临下地补了一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女孩子还是不要随便跟着家中年长男子出门，抛头露面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云谟见这男的张口闭口就是反问“资格”，便料定是个目中无人的莽夫，不再理会。

　　正要跟师父说不要理会这人，让他一个人计较去，二人好出门玩乐，那孩子还憋着一股气觉得没发泄干净，又赶上来道：“你不要装的很大度的样子，我知道你什么人！用不着在这里显得你！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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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其雷瞬间说不出什么来了。

　　空气中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啪”地抽到了殷其雷的脸上。火辣辣的，震惊得令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觉得面上热得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不自觉喉咙滑动，吞咽了几口唾沫。

　　云谟依然是冷眼看他，一面冷笑——殷其雷其实也看不真切是什么意味的笑，只知道那个女的一直在笑，“师父，这是哪里来的什么东西呀！如今恐怕是连这小小的青州城，都是妖魔幢幢！稀罕玩意儿哪里都有了吗？真是不值钱呐！我的师父你也敢肖想。”

　　说完。也模仿殷其雷补充了一句极为讥讽的，充满恶趣味的话。殷其雷看着云谟，看着这个女的，脸上浮现出坦诚相待的恶意对他道：“撒泡尿照一下你那张嘴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