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游行乐事之肆 继续 ...

  •   于是,毫无悬念的,殷其雷又火了。才刚从怔住的状态中脱离出,立马跳进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火坑。不过这回勉强是憋住了。

      殷其雷憋着气道:“我想跟着你师父一起游国四方。”

      又道:“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事。”

      慕云横和云谟还是不为所动。

      殷其雷看两人丝毫不吃装可怜这套,终于妥协。暂时收起了以往行事做派,恭敬地对慕云横道:“先生请见谅。刚才是小辈不知好歹了,不该对您弟子口出狂言。我知道这样很没有诚意,但还请您可以暂时原谅我,听小辈一言。先谢过先生了。”

      殷其雷这次是真把姿态降低了。原以为这个在他心目中优秀的男人这么恐怖,真是难搞。看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就以为服个软,是个好说话的好人。正想将心中所念说与人听,一开口,未语,只见两只手边位子上的两人起身。难道他们对自己不感兴趣吗??!

      羞耻在殷其雷心头和面上化开。

      殷其雷已经不好意思再作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徒两人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不过。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下一次,他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的!!

      哈哈哈。

      一个小插曲后,慕云横两人出来了,慕云横道:“以后再见到那个孩子不要理会他,不管他说什么不要听不理会,直接彻底无视就是了。”

      云谟远离了那人后,好奇心便随之涌了上来。云谟一向对所有事情都异常地感兴趣。慕云横奇怪地看看她,暗自有些纳闷。随口解释了一番,云谟默然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师父,听闻这里有座挺有名的庙宇,陪谟儿去看看吧?”

      “嗯。好像是黑鸦庙。去看看。”

      不过慕云横已经不大确定这座庙宇的具体位置了,差不多快要把这里没有什么记忆的地方完全忘掉了,所以需要随机找个路人询问一下。两人先是按着慕云横可以确定的大致位置悠闲地走着消食,一面说着话散心。

      走到完全不熟悉的地盘后,慕云横问了旁边的过路人才了解到这座黑鸦庙只需转个弯,走到头就是了。于是两人看到了那幢小巧精简的庙宇。云谟感到一阵神奇,很是迫不及待了,拉着慕云横的衣袖就要往庙门走。

      两人一行走至门前,一路上闻到的松香便是庙前几株青松的。走进里面,依旧是青松迎道。因庙内往来香客还算不少,随意看过院内景色就往主庙里去了。主庙内赫然就是一尊黑漆漆的神鸦像,看着硕大无比,令人不得不生出敬意。不知是什么做的。云谟十分好奇,就问慕云横,“师父,这乌鸦有什么特别之处?”

      慕云横不知道这座庙的位置,可清楚这只神鸦的故事,道:“这只乌鸦啊,是一只神鸦,据说是有灵性的。本是这个国家开国时候的功臣。”

      云谟眨眨眼,接着问道:“为什么说它有灵性呢?有人能证明吗?是怎么证明的?它救了开国的君主吗?”

      “是的。”慕云横摸两下云谟的发顶轻笑:“传说在这个国家立国时有一只从天而降的神鸟停留在君主的王宫上方,盘旋鸣叫不止。那时正值开国祭典,所有人都见到了那只黑色的乌鸦,就是这么流传开了,之后,之后…就建了这个庙。”

      云谟又眨眨眼,道:“就这样了?”

      慕云横道:“就这样了。”

      云谟道:“不会觉得奇怪吗?怎么会这么简单呢?师父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啊?”

      “当然没有,确实是这样不错的。”

      “见到了一只乌鸦就建了一座庙,告诉这里的百姓它是开国功臣,实在无法理解,可想这一切世事有多无常,真觉荒诞好笑。正是那句: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

      慕云横对云谟的话无可辩驳,微笑道:“的确如此。”

      “师父,这个世上就不可能存在什么有神性的生灵,旁人口中的神性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若是只有一丝的灵性,便是生来的上天眷顾了。哪里就是神都在街上跑了,神知道了都能被气死吧。”

      “神怎么会那么脆弱呢。”慕云横道。

      “说不定它快被气死了呢。”云谟道。

      云谟站在黑漆漆的神鸦像前,毫不避讳地这么说着。那尊神鸦像实在太黑了,虽然旁边全是让人眼花缭乱的花花草草,墙面供台甚至地面都金光夺目。衬得尊贵的神鸦黑得分明,黑得耀眼。令人不住心惊,脑门直冒汗。这么一间小殿供着尊大佛,实是费解。倒显得怪怪的。

      云谟绕着这儿转了几转,便要求出去。一到外面先是一阵和风吹过,令人几乎忘记方才来自那只神鸟的压迫的直觉,转头就是晴空万朗。庙宇虽不大,但这个国家的国土上就这么一座黑鸦庙,挺少见的。

      走到院中的香鼎处奉上香火,两人便退出庙外了。

      慕云横带着云谟又到了一栋建筑前,云谟抬头一看心下了然,跟着走进去,便有娇软的侍女引着到了一间包厢。拉开对面一扇门,走进来一位体态优美的艺女,怀中抱一琵琶,微微颔首后坐定。

      从进来后云谟面上就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之前在家中就常跟慕云横暗示过,想要听几出风月戏文,平日里就好奇得不行,实在心痒,一直念叨着,非要来看不可。虽然自己可以随意出去,但年纪尚轻,不宜独自来这种场所,恐生事端。

      今天到此,正合她意。待二人坐下后,那位女子浅浅一笑,低下头熟稔地演奏起来,边弹琵琶边吟唱,云谟一瞬间就被拉进了美妙的旋律,即使眼神清明,整个人都迷醉了而不自知。云谟可是发掘到这其中的妙处了。第一回演奏完后,云谟一手拿起酒杯,一手要拉那女子。

      那位女子十分识趣,顺势坐到云谟身旁,恭敬地准备给客人斟酒。

      云谟微笑道:“姐姐你唱的是什么戏文呀?”

      那个女子也回看她,微笑着,凑到云谟耳边轻声告知。

      慕云横笑笑,不语,由着云谟自己乐呵。

      云谟开心极了,笑眯眯地敬了一杯酒,请艺女再唱一出。看向慕云横,张口道:“我要赎她。”

      慕云横一顿,有些出乎意料。略纠结了一下。

      不过还是顺着云谟了,道:“可以。过些天谟儿返程时路上要小心,让她来照顾你。”

      云谟应了。

      艺女听见云谟要为她赎身后,自是心怀感激,知她是个财主,且又不是个汉子,更是一百个愿意。越发真情实意地为之弹唱。

      云谟也更受用着这温柔俏丽的音色。

      就这么消磨着时间,转眼已经到了薄暮时分,外面日已渐沉,习风乍起,小城黄昏人将稀,最后一缕日光也消融在了建筑的红墙头飞檐角上。隔间内三人均是半醺,快乐如此。这个时辰,这栋建筑门槛前的客人却比白日更络绎不绝了。或三五结伴,或一人独行,欢闹非凡到使人膛目结舌,感叹不已。云谟觉得已经差不多可以了。

      感觉天旋地转,醉醺醺地命令道:“把我拉起来。”

      艺女虽说也已撑不住,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来,忙去搀扶金主,口里直念道:“小姐莫急,待奴家来扶起您再说。”

      说罢便搀起云谟。云谟把重量几乎全部压倒了女子身上,嘴里还不停地嗫嚅着不知什么话。那名艺女像慕云横递去询问的目光,慕云横令艺女将云谟带回他们旅居的酒楼休息,好生伺候着。那艺女道:“主人,您还有吩咐吗?”

      慕云横平静地道:“没有别的了,只管把谟儿平安送回去,让她好好休息。还有,你不用认我是主人。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务必要服侍好她,其余的一概不用管。”

      “奴家领命。”

      艺女护送云谟上了马车后,目送云谟的车马驶入黑夜中,转头便消失在了一片墨色里,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竟是连一星的灯火都没有。

      话说慕云横正在黑夜里不急不缓地走路,走着走着,原本平静无波澜的心,随着走进一条小道后,从一点一点、慢慢地绷紧开始,已全然警惕起来。不怪乎如此,眼前一条暗黑小道逼仄阴潮,一股别样的体会涌上心田,慕云横悄悄瞥了眼长着绿苔的斑驳墙体,伸出干净的手指抠下一块似乎全是脏东西的绿色湿藻,顺手举到鼻前嗅了一下,立刻忍不住扯起了眉毛,浓烈到恶心的鱼腥味、油垢味,以及不那么轻易察觉到的排泄物的味道,这些再混合泥土、雨水的污浊,慕云横这一瞬觉得,真是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令所有人都觉糟糕的味道了。

      掏出襟中的手帕擦擦手指,把帕子甩到地上。

      尽管夜色深不见底,可慕云横还是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的黑色团块,捉摸不定映在那面墙上,令人自然屏住呼吸,毛孔直立,后背一阵发紧。

      慕云横的表情毫无变化,仍旧默然无语,此时的神经已大大地松弛下来。甩了两下手,又走向更深更远的黑暗中。

      “站住!”

      呵斥声陡然乍响在空气中,语气里的怒气像要撕碎空气。

      还是中午时出现在饭桌上的小孩子。

      “你给我站住。事已至此,还请前辈不要再无视我了!”

      这小孩刚才满脸都是怒不可遏,不知是不是在慕云横这里受挫太多次了,现下变了语气,竟让人生出一些怜悯之意。

      慕云横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太黑了,看不真切。

      小孩看见崇拜之人千千万万次地不主动先开口,虽说自己已是十五六的少年人了,无数次这般,已是经不住了,就毫无预兆崩溃哭泣起来,哽咽着,呜咽着,眼睛哭得红通通,鼻子、嘴唇均染上了哀伤的红色,只可惜慕云横看不见。

      殷其雷哭着哭着就释怀了,丝毫不端着威风架子了,心里满腔决绝堆积在心头,一下跪在慕云横面前,显示出借花献佛般虔诚恭敬的姿态低声道:“前辈,先生,恳请您暂时原谅我先前的无理。小辈我实是无可奈何呀!”

      慕云横看着孩子的一团影子在阴湿的黑暗里颤抖着,顿时心里软了一分,想到此前这孩子虽有万般嚣张神气,自恃出类拔萃,这么多回了,松一下口吧,便向殷其雷伸出右手道:“起来吧。”

      没说原谅还是不原谅,只是先让起来。殷其雷心里还是一直在打着鼓。

      殷其雷也伸出左手递给对面的男人,他不敢借力,慕云横轻轻地拉他站起来。

      慕云横道:“你是哪里人?”

      殷其雷情绪失落,闷声回答道:“高昌。”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前辈,您的威名在我们那里可是十分地响亮。”

      慕云横做出要离开的动作。

      “前辈别走!我接着向您解释。”

      殷其雷无声叹气道:“前辈呀,您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大吗?我只是一个孤儿,练了如今这身打狗式的拳脚功夫,最多只能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可是,我一定不会绝步于此的。我一定要学更多更好的本领…”

      “说重点。”

      “我一路上风餐露宿,各种打听,听说几年前这青州内出了个绝世高手!我的天!我一定要见识到高人的真面目!这大大小小的茶馆酒楼,传得沸沸扬扬,几年了都没有消停过,议论不止。我以前还被抓过一次,他们盘问我跟前辈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殷其雷接着道:“我当然说和您没任何关系,可他们不信。硬是把我抓到关押的地方,关了足足十天!害得我差一点就找不到您了。前辈您要信我!我决不是什么细作!被关在那里的几天里常听到那边的将领提到您。”

      慕云横道:“这个不消多说,我是知道的。你为什么被抓到营地?”

      这话一出,殷其雷心里一惊,暗道慕云横怎么知道是抓去了军队的营地,而不是别的大牢?

      立马接道:“他们要来抓男丁充人头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你在听了外面的传言后到处和别人乱说,恰好被送去营地,然后怀疑你与我有染把你抓了?那边开始征兵了吗?”

      殷其雷刚和仰慕的人说上几句话就压制不住了,一股脑地问,“前辈,为什么他们那么想要杀掉您,抓到我怎么不杀我呢?还把我放了。您和他们有什么过节吗?传言说的您到处杀人,但为人慷慨洒脱,不拘小节,是个性情之人。”

      慕云横随意笑笑,不屑道:“假的。真正的那样的人怎么会随意杀人呢。”

      忽然又轻声道:“闪一边去。”但是殷其雷是个习惯反驳别人的人,就算情况不太对劲,他还是下意识没有动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