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间有生》凭栏意暖

5、游玩乐事之贰 嘤

　　云谟若有所思地看着慕云横丰富的细微表情变化，自己面上也是惊疑不定。

　　试着喊道：“师父？”

　　慕云横依旧出神观望着那边。

　　“师父！”

　　慕云横回神后看向云谟接道：“嗯？”

　　云谟忧心道：“可是发现了什么事，师父，我们是不是暴露了啊？我……”

　　慕云横柔声安抚道：“不相干的，不用担心。”

　　左手绕着云谟背部搭上少女轮廓优美的肩头，手腕自然垂落一侧，又轻轻拍了一下，一幅保护的架势。

　　默了会儿，又道：“那人有些像之前见过的。”

　　“去打个招呼？”

　　“不用。就算认识也没什么要说的。并不过于亲近。”

　　云谟道：“那我们快走吧师父，船来了。再过阵子天要黑了。”

　　慕云横随便抬眼一瞄，果然已经有天无日头哉。当即不再废话，两人并肩走向朝他们招晃了半天手的艄公处。

　　慕云横先过去后，正想伸出手扶着谟儿上船，一转身，却发现谟儿又在调皮。

　　慕云横看着云谟双臂稍稍张开，以维持身体平衡。伸着前脚欲跨上船去，只见那船直晃，又连忙拔起脚笑道：“师父，怎么叫这只船？这么晃！”

　　慕云横已经记不清这几日笑了多少次了。笑道：“使那么大力气踏上去，能不晃吗？”

　　举起一只手。“来！”

　　手臂发力，稳稳将云谟接来。

　　云谟到船上继续兴奋笑道：“我才不管呢，师父你在考我常识吗？我学的东西可是你教的！”

　　慕云横无奈笑笑，道：“谟儿，注意讲话，你可是有授业先生的。我倒成了教授你课业的？这话别在芳华面前常提，他会伤心的。”

　　云谟哂笑道：“师父？你不是我师父吗？按道理来讲，不应该您负责我的课业和术艺吗？甚至您的一身本领也都不肯传授给我。师哥是每日跟在您身边尽心尽力做事，谟儿反倒成了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您看着如何？”

　　船缓缓行进着，师徒二人坐在船头你一句我一句闲着发慌互相扯皮。艄公立在船尾处，时不时撑几下船，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里这只小舟都在放任着漂泊于白茫茫河水间，远处一瞧，像极了一块擦咸菜坛子的破抹布。

　　慕云横道：“这的确是为师不好，考虑不周全。”

　　慕云横面对谟儿，不知该怎样全面且清楚地表达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只好略磕巴地拣着他所能想象的能最好的表达歉意的话说。

　　慕云横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那，谟儿要和你师哥同行，去做任务喽？”

　　云谟轻哼一声不接话。不过几息，又回答道：“听说，师父和师哥干的可是要紧的大事？而且会很累。既是大事，我还是不临时插一脚了，万一给师父师哥添了许多别的什么事，就是我不好了。”

　　慕云横道：“不会。”

　　他说的不会，就是在指“就算谟儿惹了事儿也不会不好”这一立场。

　　云谟看着她师父认真说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跟去的。那么辛苦，我可不要白遭罪。”

　　慕云横想，谟儿的意思应该是不愿如此吃辛吃苦，毕竟住在望云楼这四年……

　　看着面前红装少女端坐在与之格格不入的粗糙木板上，却似乎同样毫不关心那看起来不是那么融洽的画风。但……大概，也算是，娇养惯了？

　　估计会是这个原因不错。慕云横不会想别的，那就是他心中所想的。极妙的，大错特错！

　　因为重点错了。并且他不察分毫。

　　温声道：“嗯，有什么打算这些日子就和为师说，听你的。”

　　云谟整理了一下裙摆的摆放位置，手指向下依次拨过玉佩上的小挂件，整齐如初。无聊时便用手漫不经心地描摹着云雷纹纹路。谟儿有很多华丽的服饰，每一件都贵重至极，她也珍重如宝。本来也不是每一件都必须要绣上纹样图案。可自从云粲有次外出回来给她带了一套饰有兽面纹的华服，他记得好像是谟儿很少穿的曳地长裙，对，就是那一套，玄纁底色配金纹。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因为异常喜欢，就将现穿的，压箱底的，以前不喜欢但绣上纹饰后就会非常喜欢的，一股脑全扔给了绣娘。

　　楼中一共十六层，每一层有什么慕云横比云谟清楚。

　　谟儿也不知从哪些角落的灰土里翻寻到不少朝代年纪已经失落无考的古籍，闲来无事，便一通捣鼓，很多连他竟也不知来历的古老纹样就这么被云谟翻出来重见天日。是以，慕云横也从那时开始，了解了谟儿原来非常地喜欢这种图案纹样。此后如何，便不消多说了。

　　老艄公尽职尽责撑着船，看到行船快到河对岸便又放下了手里捏着的破竹杆。不过一会儿，眼见着风头势减，船要行不动了，就拿眼斜着船头那两位风姿过人的神人，又将杆撑了一撑。如此这么，直到暂时不用他这个糟老头再卖力为止，方才算消停。

　　“到船了——！”

　　慕云横牵着云谟的手走到船尾老头子那里，一手交钱，一手牵着谟儿。

　　艄公收了钱，道：“您们一路走好！”话毕，笑咪咪地撑着他的小篷船就要走，慕云横二话不说牵着云谟赶紧下了这船。
　　站定后，慕云横打量一下四周，观察着周围一切细微的风声草动。捕捉到身后船已渐远的老艄公的声音，颇为无语问道：“谟儿……我们走吧？”

　　云谟笑眯眯道：“今天赚大钱——”

　　慕云横双手背在后面，潇潇洒洒自在吹风，听谟儿学着老头那腔调学语，可爱且讨喜极了，便伸过手来轻轻刮了一下谟儿下意识皱起来的鼻头，又捏了把脸蛋。一脸宠爱。

　　“师父啊，不要老是碰人家的漂亮脸蛋行不行！”

　　慕云横道：“好像不行。”转身往前走去，继续赶路。

　　云谟笑笑，跟上不提。

　　一路通行平安，无惊无险。终于抵达青州。

　　慕云横和云谟入住了一家酒楼，考虑再三之后，两人马上定下了这几天的安排。

　　先在这里歇上一天。

　　云谟一路上虽然没有喊累喊停，甚至很淡定的跟着他走，慕云横想，树林，荒地，河道，官道和小道都走过了，谟儿还真是厉害呢。但是这不代表云谟有多乐意要走这鬼道。

　　慕云横则是完全无事，一点不见得久行劳乏。

　　考虑到照顾谟儿，便草草用过饭食就歇定下来。

　　第二天慕云横起床后，云谟还未睡醒。慕云横闲着无趣便独自一人走到栏杆扶手处，从楼上往下看去。一看不要紧，黑压压的人头没有规律的缓缓移动，却有一个在他向下看去的一瞬，立刻要抬头，是冲着他来的！

　　慕云横忍不住了，笑了。

　　试问，这天下愚蠢之一流人、世间第一愚蠢事，是什么？这种问题一般是不会有什么统一答案的。但是若要此刻回答出来，此人无疑中奖。慕云横不过正要看看有这么多人头的景象，这傻子反应倒是快，却一定要把白面给他瞧，让他看见不可，不是有些傻吗？

　　两人视线一交汇，那人咧嘴一笑，手脚异常灵活，拔腿消失在一片黑云里，再不见来去行踪。仿佛知道慕云横定会跟上他一探究竟，可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些，等到慕云横再想分神看一眼时，傻子早跑了，酒楼中一切正常如旧，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之前那副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慕云横没动。

　　看了一会儿食客们早上热闹进食的场面，抽身回到了自己房门边，正推门时隔壁谟儿的房门也恰好同时被推开了。

　　“谟儿？”

　　云谟嘟囔道：“师父，我要去买衣服。”

　　显然没料到谟儿这会子要去买东西，慕云横不是非常赞同道：“赶制费时间，先将就一下，先吃饭吧，等明天再找人给你做换洗的衣裳。”

　　对方却根本不想听话，摇了摇头道：“不要！我要出去了。这衣裳脏了，该清洗了。师父，我出去很快就回，不用担心我。”

　　说完飘飘而去。

　　慕云横想管却管不了了，就此作罢。

　　青州制的衣物不及那边料子和工艺好，究竟不过一个小地方，也不知谟儿哪儿来的兴致去逛这里的小店铺。

　　甫一转头，慕云横余光不经意瞥见微敞的门里谟儿的红裳外罩挂在架子上，没披就出去了？眉头一皱，忙抽过轻飘的红色香纱追去，四处一找，刚才才下楼去的红衣少女不见了。慕云横看不到人霎时慌乱了两分，几步迈下楼梯，跑到楼外看时也无人影，心头一紧，瞬间阴下了脸。

　　一定是那群不怕死的东西！

　　慕云横心中很恼火，现在却不好发作，忍了一会儿，总觉还是控制不住，便一拳砸在手边柱子上，也不看给人柱子打坏了。扭头走下台阶，浑身冒火拐进一条小巷里。

　　站定不到几个呼吸，一名看着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紧随其后也拐进来，男子略僵硬着身体走来。慕云横本来还忍着，一见到来人那副呆鸡模样，心中更加溢满烦躁嫌弃，一言不发上前就了了那男子所愿，又是一拳毫不客气砸上本就普通的脸。一面问，“人呢。”

　　青年开始还独自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谁在问话。“属……”

　　完了，刚张口，不知道是过于紧张了，发声又尖又细，像个老鸭子，难听极了。

　　这不上不下的看的慕云横头又大了，就又是一拳。

　　这下好了，那名青年也不觉羞愧和难堪了。无比顺畅的叙述了他看到云谟出了门顺便吩咐不用他跟着的这样一个过程。

　　慕云横心下肯定感到一阵莫名奇怪，谟儿这么急着，去买成衣？

　　不可能，再着急着想要新衣服也不需要大早上去买，什么鬼的破衣裳！

　　指定是被早上那傻子拐走了。心中不觉更加隐约不安。

　　慕云横语气颇冷，道：“回去！”转身走人。

　　然而，他又一顿，语气更凉了。语速极快道：“你在找死是吗？”

　　慕云横下令让其回去，可那呆下属依旧变通不过来，不知道该是回哪个楼。

　　一听主人要发威，脑袋复清明过来。连忙应声退下。

　　慕云横沿着街坊铺子打听询问，是否看到过一个红装的二八少女，谟儿穿着那样艳丽惹眼的衣服一定不会太难寻到的。

　　经过一家胭脂铺子，慕云横自忖道：“谟儿大概喜欢来这种地方。”向里面一看，并没有什么穿着红裙的女子，倒有一群前来赶集的村女，还有一些可能是家就住在附近的城里姑娘。没看到念着的人，慕云横便准备离开此处，再继续找找。

　　正要走，却又不得不停下思考，照这样一个个挨着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况且一路问来，竟然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没有，这不是挺奇怪的吗，真的是，没有见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