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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抹去的记忆 蝴蝶胎记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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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茶香袅袅。
时渡取出一只深色岩泥锔钉杯,那是明昼在这里专用的。
他拎起茶壶,澄澈的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注入杯中。
他将茶杯递给明昼,“最近怎么样?我听你母亲说,九月份那姑娘要跟你一起去镜湖大学上课了。”
明昼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母亲对我还是不太放心。说白天也得有人陪在身边,还能多照顾我一些。”
时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举到唇边,送入口中。
“也是。”他说。
明昼低下头,又饮了一口茶,“好茶。这是狮峰山的吧?”
时渡笑了,带着一点被揭穿后的得意和纵容:“你小子,嘴还挺尖。没错,手工头采的。”
明昼放下茶杯,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咙,留下一阵清爽的余韵。
时渡看着他,敛了几分笑意。
“说说吧,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还没到日子呢。”
明昼沉默了。他垂下眼,手指搭在茶杯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时渡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等着。
过了很久,明昼才开口。
“我昨晚……又梦见她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却沉沉地坠着。
时渡没有插话。
“但是我这次没有醒过来,很快又入睡了。”
明昼抬起头,看向时渡,眼神里带着困惑。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施诗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施诗?”
明昼没有立刻回答,之前的种种经历让他本能地抗拒相信。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眉眼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有些闷,有些涩。
“我希望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时渡,有期待,有犹疑,有隐隐的渴望,更有被反复打碎过后的、不敢轻易相信的小心翼翼。
“可你也知道,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时渡当然知道。
他清楚明昼所有的痛楚和心结。那些被层层叠叠的记忆掩埋在最深处的、连明昼自己都无法触碰的东西,时渡都一清二楚。因为是他亲手将它们封存的。
十四年前,明昼年仅八岁。
那一年,因为父亲明晋安的一时疏忽,他被一双肮脏的手从游乐场的人群里拽走,塞进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从此坠入了一个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地狱。
长达三个月的折磨,人贩子的残忍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不听话的孩子没有饭吃,这是最轻的惩罚。有些孩子被打断手脚,扔到街上去乞讨,伤口溃烂了也无人问津,只能在路边缩成一团,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捧着一个破碗,向路人投去哀求的目光。
明昼很快就学会了自保。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那样一个地方,能依靠的只有一样东西——听话。可光是听话还不够。他们发现明昼长得好看,口齿伶俐,有教养,与那些从小就被扔在街头的孩子完全不同。这样的孩子,可以用来做更多的事。
于是他们让他去诱拐更小的孩子。
他成功了。
那个女孩年仅四岁。
后来他们被关在同一个地下室里。
时过境迁,很多记忆都已模糊。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饥饿、恐惧、绝望交织成的日日夜夜,逐渐在记忆里褪了色。
明昼唯一记得的,是那个女孩的肩头,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而那段明昼最不堪的记忆,关于他是如何被胁迫着去诱拐那个女孩的,关于他握着那个女孩的手、将她带向黑暗的那一刻,早就被时渡这位心理学大师,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从他的脑海中抹去了。
明昼只知道,他曾经被拐走过。
只知道有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和他一起被关在地下室里。只知道他们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只知道有一天,女孩蜷在角落里,嘴唇干裂起皮,说了一句“我渴”,而他握着她的手,答应她,等他们一起逃出去了,就带她去喝柠檬水。
这是他唯一能记得的。
时渡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阳光落在他肩上,可他的眼底,却是冷的。
他看着明昼,看着这个他用了十四年时间、一点一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那些他亲手封存起来的罪恶感,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明昼意识的最深处。
冰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不知道这层冰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当冰面裂开的那一天,明昼是否承受得住。
而那些被郑惠心一个一个带到明昼面前的女孩,一开始都被寄予厚望,她们就像是一盏盏灯,试图照亮那片他始终走不出去的黑暗。
可没有一盏灯,能真正留在他的夜里。
大多数女孩待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因为她们无法忍受明昼那无休无止的噩梦。
而有些女孩,走进明家大门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的是一簇暗暗燃烧的火焰。她们看到了机会,她们把明昼当成通往豪门的阶梯。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明昼的情况愈发严重,甚至出现了轻生的倾向。
所以,到后来,郑惠心挑选女孩时愈发谨慎。
她要找一个干净的、柔软的、不会伤害明昼的人。
一个即便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不会在他心上再划一刀的人。
所以,她找到了施诗。
尽管手段卑劣。
时渡闭了闭眼,重新看向明昼,“所以,这次不一样了。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明昼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时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释然地笑了一下。
“那就再看看吧。不用急,也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