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溺于烟火》午夜昙

8、下巴的疼 “施诗，进

　　明昼从书房出来时，施诗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漫画。她的脊背微微弓着，脑袋低垂，看得专注。

　　温棠音给她的是一本青春校园漫画。封面画着一对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肩。

　　施诗从未看过漫画，也从未真正体验、享受过无忧无虑的读书时光。

　　她从小读的，都是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或者企业家捐赠给福利院的名著。书不多，每一本都要排好久的队才能借到手里。读到后来，她连第几页有哪几幅插图，都记得清清楚楚。

　　施诗看得有些入迷。她没有注意到明昼已经走到了沙发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明昼站在那儿，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施诗的黑色长发被温棠音用两个小小的粉色碎钻蝴蝶结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肩头。

　　“阿昼出来了。”

　　温棠音先注意到了明昼。

　　她放下手中的纸牌，“我给小诗看了我新出版的漫画，她好像很喜欢。”

　　施诗闻声抬头，目光正好撞上明昼的视线。

　　她局促地站了起来，有些不安。

　　在施诗眼中，明昼今天来看心理医生一定是因为昨晚的梦魇很严重，他需要有专业人士来倾诉、引导。且时渡和温棠音都是明昼的朋友，而自己只是明家雇来陪伴他的人。

　　身份的差距让施诗担心明昼会觉得她没有在认真思考如何帮助他，没有在为他的痛苦忧心忡忡，而是窝在沙发上看一本青春漫画，还被当作客人一样好好招待。

　　要是明昼真的觉得她不够上心、不够负责，是一个拿了钱却不做事的人，是否会因不悦而终止合同。

　　她与明昼，也仅仅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并不知道真实的明昼是什么样子。

　　“昼少爷，你出来了。”

　　施诗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以此掩饰心底怯怯的慌张。

　　明昼没有搭话，只是深深看了施诗一眼，转头对温棠音说：“走了。”

　　施诗跟在明昼身后快步走出了洋楼，慌张让她都未来得及和温棠音道别。

　　“对不起…昼少爷……”

　　车子缓缓驶出镜湖，施诗坐在副驾驶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明昼。

　　明昼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道歉了。

　　“为什么道歉？”他没有看她，直接了当。他不喜欢绕圈子，更不喜欢去猜那些欲言又止。

　　施诗轻抿嘴唇，斟酌了好一会儿，“我…我不该看漫画书。”

　　这个答案倒是让明昼有些意外。

　　“还有呢？”

　　他想看看，施诗还会说出些什么来。

　　“也不该…吃蛋糕，喝茶……”

　　原来是这些。

　　明昼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昨夜里他刚握着她的手获得了片刻安宁，今天她就博可怜换同情、妄图通过拙劣的伎俩让他心软。

　　明昼以为施诗和郑惠心曾经雇来的那些女孩一样。

　　树叶的斑驳光影在他的脸上飞快掠过，他的神情看不太分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更没有责备，或是质问。

　　他原本打算带施诗去一趟书店，想给她买几本漫画书或是别的她喜欢的书籍，算作感谢。

　　现在看来，不必了。

　　施诗看明昼未再说话，也未再看她，识趣地端坐好。

　　车缓缓驶进承露庄园，引擎声刚一熄灭，明昼就推门下了车。他没有等施诗，径直朝楼内走去。

　　施诗慌忙解开安全带，推门跟了上去。

　　她不明白。

　　明明自己已经够小心翼翼了，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掂量再三，每做一件事都要预先想好会不会惹他不快，可明昼反而比昨日初见时还要冷淡。

　　施诗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明昼回到房内，换上泳裤，身上只披着一条薄纱浴巾，朝庄园花园的方向走去。

　　“昼少爷！你去哪！”

　　施诗快跑两步，冲着明昼的背影喊了出来。

　　明昼的脚步被生生喝住，他停了下来。

　　施诗主动抬头看向明昼，眼里带着无尽的勇气。

　　施诗想告诉明昼：你要是不高兴就直接说出来，我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任何误会都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可就是不要这样阴晴不定地把负面情绪一个人压在心里。

　　明昼转过身，朝施诗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除此之外，再无遮拦。

　　施诗没有任何防备，明昼年轻健硕的身体，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这……

　　施诗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的衣服一次比一次少。

　　这一次，只剩一条泳裤了。

　　明昼弯下身子，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怎么？还在装？”

　　“昼…昼少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施诗虽然不明白，明昼所说的“装”究竟所指什么，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明昼生气了。

　　“不明白？”

　　明昼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起手，一把掐住施诗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看着他的身体。

　　施诗的下巴瞬间就被捏得生疼。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利刃，直扎着她。

　　“不如等会，我就把你扒光了，绑到我的床上去，让你真的日日夜夜陪着我。”

　　施诗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她双手抬起，颤抖着掰住明昼掐着自己下巴的手，用微弱的力气，艰难开口：“昼…昼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不高兴的……”

　　“不是故意的？”

　　明昼冷笑了一声。

　　他身上温润矜贵的贵公子气度荡然无存，眼中冒着带有锋芒的寒意。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装？”

　　“我……我没有……”

　　施诗强忍着眼泪，不敢落下，生怕惹得明昼更加不快。

　　“我只是…只是怕你觉得……我在看漫画，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

　　“没有……没有关心你……”

　　明昼没有说话，依旧掐着她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试图从施诗的脸上寻找任何一点破绽。

　　就在施诗以为明昼会真的发脾气时，明昼的手忽然松开了。

　　“你最好乖一点。”

　　说完，明昼就转身朝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