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溺于烟火》午夜昙

6、湖畔洋楼 樱桃奶油蛋

　　施诗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洗漱过后，便下楼陪着明昼吃早饭。

　　许是因为明昼的晚饭太过简单，早餐就格外丰盛。

　　施诗在明昼旁边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先动。

　　明昼没有说话。他拿起果酱刀，取了一片吐司，舀了些果酱，均匀地抹开。

　　“这是厨房做的蓝莓酱，”他将吐司片递给施诗，“你尝尝。”

　　施诗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那片吐司，指尖不小心碰到明昼的指节，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明昼看着她吃了好几口，才开始吃。

　　施诗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时不时偷偷抬眼看明昼。他吃东西的时候也是安静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那些从一开始就绷着的弦，在他递来那片吐司的瞬间，不声不响地松了几分。

　　饭后，明昼开车带她出了门。

　　他的车非常低调，黑色的车身，没有任何的炫耀。

　　车沿着一条栽满梧桐树的路一直开。梧桐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光影斑驳地落在车前窗上，明明灭灭的。

　　施诗望着窗外，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在镜湖边的别墅区停了下来。

　　“到了。”

　　来的路上，明昼告诉过她，这家心理诊所的老板叫时渡，是这些年来一直负责他的医生。

　　“你以后会经常和他打交道，我每三个月都要来一次。”

　　“如果问题严重的话，可能随时都会来。”

　　施诗安静地听着，垂下眼睛，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时渡。

　　渡人渡己。

　　多好的寓意。

　　她抬起头，望着小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能取出这个名字的人，想必见过太多沉在深渊里无法挣脱的灵魂吧。可明昼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心结，连这样一位见过无数深渊的专家，这么多年都无法将他彻底治好？

　　她没有问，只是跟在明昼身后，走进了那栋小洋楼。

　　迈进门内的那一刻，她微微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栋洋楼的内部会和她想象中所有的心理诊所一样。冷调的灯光，灰白的墙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专业的肃穆感。

　　可映入眼帘的一切，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通体连通的空间铺展开来，温润的原木色地板上摆放着浅色的木制家具和多种她叫不出名字、只觉得翠绿好看的植物。大片的阳光从打开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白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浮动。

　　施诗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除了洛城，她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她的世界很小。

　　她见过的远方，全都在手机屏幕里。

　　此刻她竟生出了一种去度假的奇怪错觉。

　　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孩。穿着一件海蓝色的晕染柔纱上衣，料子薄而轻盈，上面织着细细的钩花纹路。腰间坠着几枚贝壳与海星的装饰。下身是一条同款的半身长裙，层层叠叠的纱堆出浪漫的弧度。灵动，俏皮，又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慵懒。

　　施诗后来才知道，女孩叫温棠音。是时渡的助手，也是时渡的情人。

　　此刻温棠音正窝在沙发上，一个人拿着纸牌，玩着接龙游戏。

　　大门入口处挂着彩色串珠，施诗和明昼推门进来时，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温棠音闻声转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二人。

　　她并没有起身，连坐姿都没有怎么改变，只是慵懒地趴到了沙发背上，下巴枕着手背。

　　“时渡在书房等你呢。”

　　说完她便转过头去，继续低头摆弄她的纸牌。

　　明昼领着施诗朝洋楼深处走去。穿过一条被绿植半掩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口，门大开着。

　　明昼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时叔。”

　　施诗站在明昼身后，偷偷抬眼向屋内瞧去。时渡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上衣，眉目间既有成熟男人沉淀下来的从容与韵味，又隐隐残留着几分贵公子式的、不羁的痞帅。

　　这个男人已经四十岁了，这也是施诗后来才知道的。

　　“阿昼来了。”时渡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文件，笑着看向书房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明昼，落在施诗身上，只一眼就立马移开了。

　　“看来惠夫人这次下了不少工夫。”

　　明昼低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单就这一笑，施诗就知道了，明昼对自己是满意的。

　　时渡请施诗去客厅稍作等待，施诗便又回到了客厅。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温棠音便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块白色奶油蛋糕，蛋糕的顶部缀着一颗鲜红的大樱桃。

　　温棠音将托盘放在施诗面前，笑道：“夹心是我自己做的桃子酱，你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又取出一杯柠檬红茶，“如果喝不了凉的，有常温的。”

　　温棠音见施诗有些拘谨，又补了一句：“不用客气。还早呢，边吃边等。”

　　她蹲下身，将蛋糕盘子和玻璃杯一一从托盘里取出，在施诗面前摆好。

　　施诗坐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茶点，心里有些发紧。

　　她是有些拘谨的。

　　施诗不习惯陌生人对她的过分热情，也不习惯被这样妥帖地照顾着。从小到大，她在福利院里独来独往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交朋友，也害怕陌生人的主动靠近。她习惯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可她记着明昼的话。以后，她会经常和他来这里。

　　施诗抬起头，看着温棠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大方一些。

　　“谢谢。我叫施诗，你好。”

　　温棠音直起身，坐到了沙发上。她的目光落在施诗脸上，打量了一遍。

　　施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努力维持着目光的交汇。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模样，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温棠音的目光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温棠音见过陪伴过明昼的其他女孩，施诗不是最好看的，却是最让人舒服的。

　　“我叫温棠音。”

　　她指了指桌上的茶点，“不用客气，这些都在咨询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