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溺于烟火》午夜昙

4、一寸光亮 一灯暖意

　　夜已深。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昏的。

　　施诗的脚步很轻。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手抬起，却又犹豫。手指蜷进掌心，轻咬下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敲响。

　　“昼、昼少爷……”

　　她的声音很细，能听出来，她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颤抖的音调维持平稳。

　　“是我，施诗。我可以进来吗？”

　　施诗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她垂下头，耳后的黑发散落至前。那是方才惠夫人为她拢好的，她告诉施诗，明昼喜欢黑发披肩的女孩。

　　施诗不确定刚才她的询问是否穿过了这扇厚重的门。

　　她只能等，安静、耐心地等。

　　一秒…两秒…三秒……

　　施诗在心里默数着，仿佛每一秒都像是踏入深渊的倒计时。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秒针的跳动还是自己心脏的跳动了，两种声音此刻已经融为一体。

　　就在她以为明昼不会开门时，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明昼就站在她面前。

　　他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睡裤，一只手还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的皮肤在暗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进来吧。”

　　他说得随意极了，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就好像施诗和他是熟悉的朋友，被她看见身体已是家常便饭。

　　可施诗不行。

　　开门的那一瞬，她就看见了。她本就是低着头在敲门，偏偏第一眼撞入视线的就是他腰腹之间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只有一眼。

　　可只这一眼，就足以让施诗的耳根烧了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

　　天热的时候，她为了多赚些钱报名成人高考的补习班，白天打一份工，晚上还要去大排档当服务员。夜里的大排档，多的是光膀子喝酒的男人。

　　可明昼不一样。

　　明昼是她的雇主。

　　是她要在深夜陪着的人，是她要日日相对、夜夜守候的陌生人。

　　施诗也并非有多害羞，而是一种无意间窥见了雇主秘密的失礼和抱歉。

　　明昼的身体，不该由她看见。

　　“打扰了。”

　　施诗说完便侧过身子，几乎是贴着门框走进来的。她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地板上，不敢偏一寸。

　　门内是一个小客厅。空间不大，却布置雅致。一张墨绿色丝绒沙发，靠墙摆着书桌和书柜，小茶几上搁着一个玻璃水壶，里面依然是柠檬水。左手边是明昼的卧室，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右手边是洗手间，水汽的余温还弥漫在空气里。

　　施诗识趣地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也没有四处张望，等待着明昼的安排。

　　明昼也没再说话。他关上门，先进了卧室。

　　片刻后，明昼套上了上衣，头发还是半湿的，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我让琳姨已经把沙发铺好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张已经铺好薄毯、摆好枕头的沙发，“以后每天晚上你就在这里睡。”

　　施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晚上睡觉我不关门。”

　　“我偶尔会做梦。”

　　“希望不要吓着你。”

　　施诗抬起眼，第一次主动看向他。

　　明昼站在灯光下，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神情平和而克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歉疚，仿佛二人之间根本不是协议，而是他在打扰、在有求于她。

　　而请求她帮的这个忙，他难以启齿，甚至有可能伤害到她。

　　施诗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她实在难以想象，像明昼这样的世家公子哥，温润有礼，矜贵自持，被梦魇折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难道就连他的母亲惠夫人，都无法亲自安抚他吗？

　　“晚上壁灯不要关，我需要有一点光亮。”

　　“我休息了。你自便吧。”

　　说完，明昼便转身进了卧室。

　　他的卧室门大开着，甚至都没有虚掩上。

　　施诗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再传来任何声响，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薄毯很软，枕头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她侧过身，面朝着那盏昏黄的壁灯，灯光柔柔地覆在她的眉眼上。

　　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并不会影响她入睡。

　　她望着那团光，慢慢地出了神。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以为，像明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像她这样被“买”来要去日夜陪伴的雇主，大概会对她提一些过分的要求，甚至可能直接做出些粗暴的举动。她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要如何逆来顺受、如何强忍着身心的不适，去讨好明昼。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靠近，没有试探，甚至连一个下流的眼神都没有。

　　他只是让她守夜，像古时候的丫鬟一样，睡在主人的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在梦魇来临时及时醒来。

　　施诗轻轻咬着嘴唇，壁灯的光在瞳孔里碎成一小片暖意。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能睡得太沉？

　　不能翻身太大声，不能打呼噜，不能让自己陷入太深的睡眠里，以免忽略了明昼半夜可能会出现的惊悸。

　　她要竖着耳朵，每分每秒留意卧室内传来的每一声呼吸、每一个辗转。

　　施诗的手轻抚着身下薄毯的毛絮，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好在，自己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看来，在明家，自己是能得到些许尊重的。

　　她不知道这尊重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那些她想象中的危险是否真的不会到来。但至少今晚，她可以稍微地放下一点点防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