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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昼的晚餐 “施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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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诗从书房里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合拢的声响很轻,却震得她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那扇门关上的,是她往后的日子。
未知,且不知期限。
她刚要转身,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便开了。
明昼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夏款的丝绸家居服,料子薄而垂坠,裤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那料子,施诗以前在商场做售货员时见过,也摸过。
“施小姐。”
施诗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头。
她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从前别人叫她的,从来只有“服务员”、“售货员”,更多时候是一个“你好”,或是一个不太礼貌的“喂”。
“……昼、昼少爷。”
施诗不敢抬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细的,软得像要碎掉。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裙摆。
明昼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她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却分明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滚烫得像一团无声燃烧的火,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燃为灰烬。
施诗此刻如同一个溺水待救的人,就连呼吸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施小姐,你好像很怕我?”
明昼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头顶,像一片阴影覆了下来。
“没…没有……”
“你在说谎。”
明昼直接揭穿了她,不留情面。
施诗从未觉得如此想要逃离一个地方,或是一个人。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明昼那双沉沉注视着她的眼睛,就像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她一寸一寸地往里拖,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依旧低着头,睫毛垂得低低的,喉咙悄悄滚动了一下。
明昼看了她片刻,唇角微微弯起,浮起一个极淡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也是。”
“像我这样的人,害怕才正常。”
施诗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不过,”明昼顿了顿,微微俯身,看向她刻意躲避低垂的眉眼上,“你也不用什么都听母亲说。”
明昼等待了片刻,见施诗始终低垂着眼睫,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他的语气便放缓了几分:“吃晚饭了吗?”
施诗轻轻点了点头:“嗯。”
“吃的什么?不会又是牛排之类的吧?”
施诗这一次没有出声,只是依旧温顺地垂下头,轻轻点了点。
明昼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一动,撂下了一句:“这么胆小的,倒是第一个”。
说完他便直起身,越过施诗,朝楼下餐厅走去。
“吃过了就过来给我倒水。”他没有回头,语气冷淡,命令直接。
施诗立马转过身,小跑几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明昼身后。
明昼领着施诗穿过两道拱门后,坐到了一张很大的弧形木桌前。桌上方悬着两盏球形艺术灯,光线柔和地铺下来。
施诗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灯上滑过,又落在精致的餐具上。
她想起了自己在洛城老城区的那间出租屋。屋子里没有独立卫生间,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每天清晨,她都要端着盆去楼道尽头的卫生间排队洗漱。但好在房租便宜,她靠自己打工赚来的钱能负担得起。
明昼的晚餐很简单。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一盘清炒的时令蔬菜,一份肉菜,做法都极其克制,不见一点油光。
相比之下,施诗的晚饭,有些太过丰盛了。
明昼拿起白瓷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白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帮我倒杯水吧,谢谢。”
施诗应声起身。
木桌中央搁着一只玻璃壶,里面浮着几片新鲜柠檬。
施诗的个子不高,在福利院常年营养不良的环境下,她勉强长到了一米六。
她站在木桌旁,用尽力气伸长了手臂才够到玻璃壶。她双手捧起倒了八分满柠檬水的玻璃杯,递到明昼的碗旁。
“给您。”
明昼转过头,平淡地看着她,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诧异。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搞得自己跟地主老财似的。她就差没喊他一声“老爷”了。
明昼的晚饭吃得很快,快到连施诗都感到惊讶。
作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午饭通常要在十五分钟内解决。所以施诗吃饭的速度算是极快的。
可明昼不一样,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又没有要紧事,吃得清淡也就罢了。
施诗悄悄看了明昼一眼,肩背宽阔,骨节分明,这样一个年轻男人,饭量竟还没有自己大。
“您吃饱了吗?”施诗抬眸看向明昼,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刚才在书房外的几句简单对话算是初次的单独相处,施诗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得习惯。习惯去关心他,并且是发自真心地去关心他。这是合同里规定的,是她应该、也必须做到的。
明昼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移开,那双眼睛里有些许的无奈。
“别老您您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施诗有些窘迫,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明昼去相处才能让他感觉舒服,或是满意。她只能尽量表现得得体礼貌。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晚上九点。
施诗在那间醒来时便属于自己的屋子里,刚洗完澡,水汽还未从浴室里散尽。
她穿着一件惠夫人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素净的睡裙站在床边,正在想今晚会怎样度过,房门便被敲响了。
“小诗,洗好了吗?”是惠夫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却不容怠慢。
施诗连忙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洗好了,夫人。”
惠夫人站在门外,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阿昼的房间收拾好了。以后就要麻烦你,每晚在他房间的客厅里休息了。”惠夫人话说得十分客气,却让施诗有些胆战。
“他有时会做梦,需要人在旁边陪着。”
施诗见过陷入梦魇中的人。福利院那些和她一起从人贩子手中被解救出来的孩子,偶尔会在深夜的睡梦中发出骇人的哭喊。她不知道那些孩子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只知道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会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
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的内心有一点点害怕。她不知道明昼在梦里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
可她没有说“不”,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