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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邻桌的他 有人坐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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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坐下来。
很近。近到那人肩膀带过来的风,掀起了她耳边的碎发。
苏星语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去。
顾风辞。
就在她左手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窄到她觉得自己的手肘稍微往左偏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胳膊肘。
他正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动作很随意,书包带子上还挂着一只玩偶,在桌沿晃来晃去。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和半边肩膀上。校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
苏星语没动。她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塞在桌洞里,脑子空了一瞬。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肥皂洗过衣服那种淡淡的碱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慢慢直起身,把剩下的几本书塞进去,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她没敢往左看,眼睛盯着自己的桌面,可余光里全是他的影子。
顾风辞也在收拾。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桌面——其实桌面挺干净的,但他还是来回抹了两遍。课本被他随意丢在桌上,语文、数学、英语,摞得歪歪斜斜。他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拔掉笔帽,开始转笔。
水笔在他指间翻来翻去,一圈一圈。
苏星语也翻开课本,假装在预习。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顾风辞的笔忽然停了。
他偏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哎,你叫什么来着?”
苏星语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线。
“……苏星语。”
“哦,苏星语。”他念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像在念一个路人的名字,“我顾风辞,以后多关照。”
说完冲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回去,继续转笔,继续看窗外。
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
苏星语盯着笔记本上那道划痕,耳朵烧了起来。
她没回话。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多关照”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反应过来——他在跟她打招呼。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好友,不是路过顺便。是主动的。
苏星语把脸埋进课本里,书页挡住了她发红的耳朵。
别多想。人家就是客套,对新同桌都这样。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前天走廊上那件事。他靠在墙上说“闭嘴吧”的样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那对他来说可能是转头就忘的小事,可对她来说,那是从来没有人替她开过的口。
她又翻了一页课本。还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道那头,顾风辞的笔还在转。嗒、嗒、嗒——笔帽轻轻磕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
前排忽然探过来一个脑袋——陈鹏川。他坐在顾风辞正前排,一坐下就转过身来,两只胳膊架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笑得露出一排牙。
“哈哈哈,我们又挨在一起了!老班这是怕我没人说话会闷死吧?”
顾风辞没理他,笔还在转。
陈鹏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哎,你月考多少分?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居然做出来了——”
他说着,视线扫过顾风辞,又扫过苏星语,停了一下,眨了眨眼。
苏星语赶紧低下头。
陈鹏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顾风辞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过脸来:“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陈鹏川拖长调子,笑嘻嘻地转回去了。
苏星语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宿舍熄了灯。
苏星语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木板上有几道裂纹,她盯了很久。
宿舍很安静。崔雯雯已经睡了,呼吸很轻。肖倾然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然后又没动静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他坐在过道对面的样子。他转笔的样子。他偏头问她“你叫什么来着”的样子。他笑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和白天闻到的肥皂味不太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了他。
她不想承认,自己有些贪恋那份维护。哪怕那个人只是随手帮忙,可能明天就忘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回想。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跟你没关系。他对谁都这样。你不特殊。
可“顾风辞”三个字,还是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语文课。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荷塘月色》,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苏星语在记笔记,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
忽然,左边传来低低的声音:“你语文笔记借我抄一下呗。”
苏星语手一顿,转过头。
顾风辞已经侧过身来了。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半张脸对着她,表情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星语没说什么,把笔记本抽出来,递过去。
递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分开了。
顾风辞接过本子,翻到她写的那一页,开始抄。
苏星语把手缩回来,放到膝盖上。那只碰过他的手,指尖有点发烫。
她垂下眼,假装在看题。可她一直在听。听他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他写字快,也比他写字重。听他偶尔停顿时笔帽磕在桌面的声音。听他翻页时纸页划破空气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本子被递回来了。
“谢了。”
苏星语接过本子,低头一看——
她的笔记本右下角,有一行被划掉的字。划得很乱,横线竖线交叉在一起,但透过那些线条,依稀能认出是三个字。
“顾风辞”。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了。也许是昨天发呆的时候,也许是今天上课走神的时候。写完就反应过来,赶紧划掉了。
那行乱七八糟的划痕旁边,被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那三个字。
箭头后面跟了一行铅笔字:“这谁写的?”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苏星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桌洞里。动作有点大,笔筒晃了一下,一支圆珠笔滚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
捡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顾风辞。他已经转回去了,正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什么东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星语把圆珠笔放回笔筒,坐直了身子。
笔记本在桌洞里,安安静静的。可她心里的那行字,塞不进去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的每一天,她都会想起这一刻。
想起他借笔记时碰到她手背的触感,想起他在她笔记本上画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箭头,想起他说“以后多关照”时弯了一下嘴角。
她不知道,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会在后来漫长的日子里,变成她反复咀嚼的糖。
也是后来反复疼痛的刺。
————
晚自习,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吵得像菜市场。
苏星语对着一道数学题发愁,笔尖戳在纸上,半天没动。她犹豫了一会儿,把凳子往过道那边挪了挪,身子微微侧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自己的练习册,没敢看旁边的顾风辞。
“那个……这道题你会吗?”
顾风辞单手撑着下巴发呆。他余光早就看见她挪凳子、侧身子的动作,听见她开口,才慢慢转过头来。
“哪道?我看看。”
苏星语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两个人离得近了,近到能感觉出对方呼吸带起来的那点风。
前排的陈鹏川猛地转回头,脸上挂着一副“可让我逮着了”的表情,声音故意拖长:“哎哟喂,我这前排视角绝了。俩人凑这么近,是偷偷开小灶呢,还是另有情况啊?”
苏星语耳朵一下就红了,慌忙缩回去,头低得快贴到桌面,手指抠着练习册边角。
顾风辞踢了一下陈鹏川的椅子腿:“坐好,碰着我桌子了。人家问我题,你凑什么热闹。”
陈鹏川揉着后脑勺,半点没收敛:“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风辞,你对旁人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过?怎么对着苏星语,脾气都温柔不少了?”
附近几个同学听见,低低笑出声。
肖倾然抱着水杯从外面回来,大咧咧往苏星语旁边空位一坐,直接怼道:“陈鹏川你嘴能不能闲一会儿?问个题而已,被你说得跟谈恋爱似的,无聊不无聊。”
陈鹏川回头冲她挤眉弄眼:“哎,倾然,我这叫观察敏锐,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闲的没事干。”肖倾然白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星语的后背,语气软下来,“别理他,脑子净装些有的没的,你问你的题。”
苏星语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红着脸,不敢抬头。
顾风辞看向肖倾然,语气淡淡:“就是,闲得。”
陈鹏川看两人都统一战线,摆摆手转回去:“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懂的都懂。”
苏星语脸更烫了。她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课本里。旁边安静了一会儿,顾风辞没再说话,也没看她。苏星语偷偷用余光瞟了一下——他正低头看她的练习册,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看她问的那道题。
“这个,用辅助线。”他忽然开口,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一个点,“从这里连到这里,再套公式。”
苏星语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他讲得很快,三两句就说完了,然后就把练习册推回来,自己转回去继续发呆。
“听懂了吗?”他问。
“听、听懂了。”其实没完全懂,但她不敢说。
顾风辞“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之间那截空气黏腻腻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别扭。肖倾然坐在一旁,自顾自喝水,丝毫没察觉到什么。
“风辞!你看老班就是偏爱我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