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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迂回的惦念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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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语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手指比大脑快了一步，点了“添加好友”。
等到请求发送出去的那一秒，她才猛然回过神——
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指尖都在发抖。
咚——咚——
两声提示音。
好友通过了。
苏星语整个人僵在床上，脸腾地烧起来。
悬着的心，这下是彻底死了。
“你好，请问你是？”
顾景行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礼貌，带着一点疑惑。
苏星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尴尬，斟酌了半天才打字：
“你好，我是顾风辞的同学。刚刚浏览他空间的时候看到了你们的互动，有点好奇，想点回去，不小心按了添加好友……真的很抱歉。”
发完她就想把手机扔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
“哦哦，原来是风辞的朋友啊。没事没事，不用抱歉。”
顾景行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个自来熟的大哥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景行，是风辞的堂哥。”
“风辞在学校还好吗？表现怎么样，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苏星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挺好的……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酸。
好相处？对谁都好相处，只是现在她不能再和他正常相处了。
“哈哈哈哈，他那个人确实是好相处。啥也不管，啥也不当回事，可不就是过得开心自在。”
顾景行语气里全是对这个弟弟的熟稔。
苏星语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可她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顾景行很会聊天，主动拿顾风辞当话题，一来二去，苏星语的局促也渐渐散了，话也多了起来。
聊到最后，顾景行发来一句：
“风辞很少和我提起她和异性朋友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还有关系这么好的同学，哈哈哈。”
“好了，挺晚了，下次再聊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别熬太晚。”
苏星语这才注意到时间，愣了一下：
“对哦……已经凌晨了。谢谢你提醒，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苏星语按掉屏幕，黑暗里眼睛却亮得惊人，哪有半分困意。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还在加速，不是因为困，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念头。
加顾景行，哪是什么手滑。
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顾风辞的动态她看了几百回，她印象里这个账号经常会在顾风辞的动态里活跃，所以她手比脑快的进行了添加。
而顾景行是他堂哥，是能名正言顺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
苏星语攥了攥手机，指尖微微发烫。
刚才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
每一句“他在家也这么没心没肺吗？”，每一句“他跟你们家里人也这样？”，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那他平时在家都干嘛呀”。
都是她小心翼翼递出去的钩子，等着对方顺口带出那个人的近况。
她不敢问“他好不好”，太明显了。
她只敢问“他在家也这样吗“——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好像只是在聊别人，好像她真的只是出于礼貌在关心一个普通同学。
可她不敢问得太明显。
太明显了，就暴露了。
暴露了她到现在还在意，还在偷偷地、不体面地、藕断丝连地在意着。
苏星语盯着黑暗中上铺的床板，嘴角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苦涩的笑。
苏星语，你可真行。
不敢窥探他的生活，只好借旁人光景，偷偷遥望。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去加人家堂哥的好友，就为了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日常。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滚了一圈。
可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怎么都松不下来。
——————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苏星语三两步跨上教学楼二楼的台阶，藏青色校服被风吹得左右摆动。高束的马尾疯狂甩动，碎发竖在额前。
“倾然、雯雯，快点！老班要到了！”
她没回头，脚步飞快。肖倾然在后面喊：“你急什么，他每次都晚两分钟。”
苏星语没理，一脚跨上最后几级台阶。
后门站着几个人。顾风辞、陈鹏川，还有两个男生，靠在墙上堵着路。
苏星语脚步一顿。她想绕过去。
晚了。
陈鹏川开口了：“哎，你们看她，跑那么急，身上那儿晃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旁边两个人笑了。
苏星语整个人僵在原地。走廊里的喧闹好像瞬间被掐断，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有走廊尽头铁牌子“哐当、哐当”撞墙的声音。
她死死攥着校服下摆，头埋得很低，脸颊臊红，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她此刻特别想走，但腿就是不听使唤。
陈鹏川没停：“你们说，她是不是故意的？穿这么紧的T恤，跑起来晃给我们看？”
“哈哈哈，人家那么腼腆一乖乖女，怎么会故意？”
“谁知道？你看她，头都不敢抬，估计快哭了吧？”
苏星语没哭。她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在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她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反驳、也不敢跑。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身后那几个人还在笑。
“喂，说你呢，抬头啊。”
苏星语肩膀缩得更紧了。
“你看她那个样子，缩着肩膀，跟个老鼠似的。”
另一个男生接话：“别说老鼠了，老鼠还没她那么怂。”
哄笑声更大了。
然后——
“闭嘴吧。”
一道带着少年人青春期独有的低沉嗓音，平静地在身后响起。
顾风辞。他靠在墙上，手插兜，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鹏川回头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
顾风辞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但陈鹏川愣了一秒，随即举手：“行行行，给你面子。”
他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冲旁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散开。
走廊安静下来。
苏星语还站在原地，没动。她不敢看顾风辞。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口。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缩着肩膀、低着头、眼眶红着——全被他看见了。
比被陈鹏川他们笑还丢人。
她咬了下嘴唇，转身就跑。
不是走向教室。是逃。
她冲进12-4班，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呼吸又急又乱，心底万分难堪。
肖倾然和崔雯雯跟着进来。肖倾然刚要开口，看到苏星语的脸，顿住了：“星语？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星语摇头，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崔雯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放在她桌上。苏星语拿起纸巾，擦掉不断掉落的泪水。
肖倾然急了：“到底谁啊？你说啊！”
苏星语还是摇头。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心，更不想再提那些伤人的话。
而且，说了又怎样？陈鹏川还是会笑，她还是不敢还嘴。
而顾风辞……顾风辞只是路过。他帮她，也许只是因为他和倾然玩得不错。
苏星语想到这一点，心里更难受了。比被笑还难受。
崔雯雯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上课铃又响了一遍。老师进来了。
苏星语慢慢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脸，把书从地上捡起来，摆在桌上。翻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余光一直往后门瞟。
顾风辞已经不在门口，他回座位了。只有陈鹏川几人还在猫腰往后门溜。
班主任拿着教案，大踏步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带着几分严厉：“陈鹏川，你们几个，上课铃响了多久了？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想坐就站着！”
苏星语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校服袖子湿了一片。
她在心里骂自己：你为什么不敢抬头？为什么不敢跑？为什么连一句“别说了”都说不出口？
她恨自己的怯懦。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风辞回到座位后，把笔转了三圈，又放下。
旁边的陈鹏川凑过来：“你刚才干嘛？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顾风辞没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星语的方向——她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缩着。
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她缩着肩膀的样子，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时，他们还不太熟。
但她记住了他靠在墙上说“闭嘴吧”的样子。
他也记住了她缩着肩膀、眼眶红红的样子。
只是谁都没有说。
————
语文课。
班主任拿成绩单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地宣布：
“月考考完了，咱们按成绩重新排座。希望大家借着新座位，互相督促，好好学习。”
底下立刻嗡嗡起来。前排的扭头往后看，后排的伸长脖子往前探。
“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坐一起。”肖倾然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拜佛似的。
崔雯雯瞥她一眼：“老班肯定不让你和星语坐一起。你俩上课说话被逮到好几次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上周。”
苏星语在旁边笑了一声：“没关系，不能坐一起也能一起吃饭。而且我不是后排就是更后排，没什么好期待的。”
“谁让你爸一米八几。”崔雯雯说，“个子高多好，我想高还高不了。”
“就是就是。”肖倾然跟着附和，然后又瘪起嘴，“可我舍不得你啊星语——”
“苏星语！第五排，中间列左侧！”
班主任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苏星语站起来，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从桌洞里抽出来，抱着往后排走。书包带子滑了一下，她用下巴抵住。
身后肖倾然还在小声嚎：“完了，真不能做同桌了……”
苏星语没回头，但能猜到她的表情。
第五排，中间列左侧。她把书包搁桌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一本一本码在桌角。又蹲下去塞桌洞，把课本按大小排好。
正弯着腰的时候，身侧的光忽然暗了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