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知尔上神 苏染打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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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知尔上神
决赛那日，演武台周围的观众席几乎被挤爆了。七十二仙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各色门派服交织成一幅斑斓壮阔的画卷。
三大主事掌门端坐于正北高台之上，身后依次是各仙门的长老代表，阵仗之大，连雅行的百花展都要逊色三分。
紫玉的对手是悟青凤氏的首席大弟子，凤清扬。
凤清扬这个名字，在年轻一辈的修士中几乎是无人不知。他是凤氏嫡系血脉，灵根品阶极高，从小便被视为悟青未来的希望。
二十岁筑基，三十岁筑基圆满，如今不过三十五岁，便已站在了金丹的门槛上。
所有人都说，这场仙试之后，他必然化丹。
这样一个灵修天才，站在演武台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朗，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色如金，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色灵光，那是筑基圆满修士才有的灵压外显。与他对视，修为稍低的人甚至会感到呼吸困难。
紫玉站在他对面，依旧是一身素净白衣，黑发用紫玉簪束在脑后。他的修为只到筑基中期，比凤清扬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灵压更是被对方压得几乎透不出来。
然而他的神色，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平静。
“雅行紫玉，请赐教。”他微微拱手。
凤清扬回了一礼，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紫玉师弟一路过关斩将，连克强敌，在下佩服。不过比试之前，还望师弟莫要轻敌。”
“不会。”紫玉淡淡道。
钟声一响，决赛开始。
凤清扬率先出手。他的剑名为“金翅”，是凤氏历代相传的上品灵剑，剑身狭长，通体流转着金色的风属性灵力。一剑刺出，空气中竟响起了尖锐的音爆声，那是剑速快到了极致的表现。
紫玉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削下了一小片衣角。
他没有拔剑，只是以步法不断闪避，身形飘忽如风中的落叶，每一次都堪堪躲过凤清扬的剑锋。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紫玉怕了，说他在金丹修士面前终究还是现了原形。
我却看得分明。他不是在躲，他是在观察。
凤清扬的剑法确实精妙，剑势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他的风属性灵力赋予了剑招极高的速度和破坏力，每一剑都能卷起凌厉的风刃，将演武台的青石地面割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紫玉终于拔剑。
他的剑不是什么名品灵剑，只是雅行剑库里一把普通的玄铁剑。但这把普通的剑到了他手里，却像是活了过来。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紫光从剑柄蔓延至剑尖，将整柄剑染成了通透的紫色。
两人的剑第一次正面交锋，迸发的灵光几乎将整座演武台吞没。护阵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几位长老不得不起身加固结界，才勉强维持住了屏障。
这一战，从正午打到了黄昏。
紫玉的修为终究差了一截。他每一次被击倒，都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白衣上渐渐染满了血渍和尘土。凤清扬也受了伤，但比紫玉轻得多。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疲倦的少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紫玉师弟，你的毅力我佩服。但这一剑——”凤清扬举剑过顶，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金翅凤凰虚影，“你接不住的。”
金翅剑带着凤凰虚影从天而降，那一剑的威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紫玉被这一剑正面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台的边缘。
他的玄铁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已经出现了裂痕。
全场寂静。
紫玉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又跌了回去。
“紫玉！”我下意识地往前冲，被莫理一把拽住。
“让他自己来。”莫理沉声道。
我转头看莫理，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但我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筋骨分明。
台上的凤清扬收剑入鞘，神色复杂地看着紫玉说：“紫玉师弟，以筑基初期修为与我打到这个地步，你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此次是我技高一筹，但你年纪尚轻，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嘲讽，没有轻视。但这话的言下之意谁都听得懂，他在劝紫玉认输，再打下去，只会受更重的伤。
紫玉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划过眉骨，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小朵暗红的花。
然后他盘膝坐好，双手在胸前捏了一个诀。
那个手势我见过。在望日崖上，在无数次闭关修炼的时候，他都是用这个手势入静的。
他在这个时候入静？那不是找死吗？！
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解，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嘲笑说被打傻了吧。
凤清扬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天际。
天色变了。
明明是黄昏，夕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上，但天空却在刹那间暗了下来。演武场周围燃着的数百盏灵灯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满天星辰。
满天星辰同一瞬间齐齐绽放，仿佛整个宇宙都被人按下了开关。星光璀璨，银河横贯，壮丽得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道金光从星宿最密集的地方落了下来。
那是一道光柱，粗如巨塔，从天际直直坠落，砸在演武台上。金光将紫玉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周身的气流疯狂涌动，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金光中根根飞扬。强大的灵压从光柱中心向外扩散，一波接一波，推得护阵结界剧烈震荡，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凤清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光柱中心，看着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
金光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盘旋上升。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虚影，然后渐渐清晰……
那是一头龙。
紫色的鳞片在金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龙身修长矫健，龙爪锋锐如钩，龙首昂起，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紫龙盘旋着升上高空，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折返俯冲，带着万钧之势撞向演武台。凤清扬举剑格挡，但那一剑根本没有斩下去的机会。巨龙虚影穿过了他的身体，不是伤害，而是压制，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威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金翅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那种威压，与灵力无关，与修为无关，那是蝼蚁面对真龙时，刻在骨子里的臣服。
台上的金光渐渐消散。紫玉站起身来。
不，不是紫玉。
那是另一个人。
他的身量比之前更高了一些，肩膀宽厚而挺阔，一身白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袭暗紫色锦袍，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龙纹。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散落在肩上，鬓边几缕发丝被风吹起，露出那张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失语的面容。
那是一张如同世间最名贵玉石般精雕细琢的脸。他的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疏离。双眸是极深的紫色，幽暗而沉静，像是一汪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的鼻梁挺直如峰，嘴唇薄而弧度冷硬，抿成一道拒人千里的线。
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那是神力外显的光华。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像是一座巍然不动的高山，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凤清扬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观众席上一个年迈的散仙。那人头发花白，看上去已经活了很多年。他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知尔上神——！！”
那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哗啦一声，整个人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了下去。
“拜见知尔上神——”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
悟青、雅行、礼轩三位掌门同时起身，整了整衣冠，齐齐躬身行大礼。
我也跪在人群中，低着头，心跳得飞快。
虽然我早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所有人都在向他俯首跪拜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曾经像个小猫崽一样蜷在我怀里要酸梅吃的小不点，那个被我逼着吃魔丹气得骂“小狐妖”的小孩，那个在望日崖上一遍遍苦修的小徒弟……
他现在站在台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抬起头。
他站在台上，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对数百人的跪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是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他抬起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只见那指尖微微向上，做了个免礼的手势。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人清亮的声线，而是一种沉稳、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嗓音，清冽得像深冬的泉水，落在人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疏冷和矜贵。
跪拜的人群迟疑着站起身来，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在找什么。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扫过，越过悟青和雅行的方阵，还有一个又一个低垂或仰望的面孔……然后找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他的眼神依然是那样幽深，可我在那里面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冰湖，荡开了极浅极淡的涟漪。
他迈出了脚步，似乎打算往台下的方向走来。
他走的每一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演武台上。
那光芒纯净而凌厉，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待光芒散尽，一个人已经站在了知尔上神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月白金纹的帝君朝服，头束嵌翡金冠，妆容华美而矜贵。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右眼角下那颗泪痣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分明。他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周身的气场却如同一把尚未出鞘却已让人胆寒的神兵。
月南钰。
不，这一刻，他是寰凌帝君。
刚刚站起来的数百人又一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之快之齐，比方才还要整齐几分。
知尔上神虽然地位尊崇，但毕竟失踪了一段时间，而眼前这位寰凌帝君，可是实打实掌管天界武力的当权上神。
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紫袍冷面，一个白衣含笑。
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两位上神对视的那几秒钟，比方才那场一个时辰的决战还要漫长。
我跪在人群中，微微抬头偷看。
大灰狼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他站在紫玉面前，唇角含笑，像一个许久不见的兄长在打量离家多年的弟弟。
紫玉——不，现在应该叫他知尔上神了！
他的神情就直白得多。那张玉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紫色的眼瞳里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毫不掩饰的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母亲要见你。”大灰狼开口了，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转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龙珞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讥讽、疏离、了然……所有的情绪都压缩在那一个极淡的弧度里。
他没有回应大灰狼的话，甚至连一个“知道了”的眼神都没有给。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便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灰狼站在台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眼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他的眼神我读懂了。
他在说，回头再找你。
然后他收回目光，身形同样一闪，在众人屏息凝望中隐去。
台上空空荡荡，仿佛方才那两位大神从未出现过。只有青石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和凤清扬依旧跪在原地发怔的身影，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三位掌门最先回过神来。雅行的明掌门整了整衣冠，苍老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朗声宣布：“本届仙试大会至此圆满结束！请各门各派有序离场！”
人群如潮水般缓缓散去，但每个人脸上的震撼都还没褪去。今日这一场仙试，在场的所有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临云飞。”莫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我狠狠拍一下自己不争气的手，让它不要这么没见识。
“紫玉他……”苏染张着嘴，一张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完整。
羽遥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望着那空荡荡的演武台，眼神复杂。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居然跟知尔上神同床共枕过……可惜！真是可惜……”
苏染打趣道：“后悔没与他双修？”
羽遥翻着眼皮嘟囔：“也不是不可以。”
然后转头看我，取笑，“你还逼他认你为师。你知不知道上神的师父是谁！你就不怕遭天谴？”
莫理问我：“你之前是否已知他的身份？”
我点点头。
三人不同程度张了张错愕的嘴。
莫理轻叹口气，羽遥啧啧摇头，苏染默默竖起大拇指。
我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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