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久别重逢 “我,哪是 ...

  •     第34章:久别重逢

      那天深夜,我是被一阵鬼哭狼嚎的二胡声吵醒的。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锯木头,时而像猫踩了尾巴,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难听”两个字上,偏偏拉琴的人还拉得格外投入,曲调七弯八拐地飘进燎斋,硬生生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忍了十个呼吸的时间,那二胡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愈发来劲,调子拔得更高,简直要把整座邶峰的山头都掀了。

      这世间能把二胡拉得如此难听又如此自信的人,除了那位爷,找不出第二个。

      我认命地掀开被子,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月色清冷,山风微凉。

      我循着那催命的二胡声一路走到邶峰最西边的围墙下,正要开口骂人,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一片不知从哪飞来的花毯贴着地面滑到我脚边,卷起我的腰肢就往天上带。

      “又来这套——”

      花毯飞得很快,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把我的困意吹得一干二净。

      我低头往下看,邶峰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几点微弱的碎光。花毯掠过几重山影,最终悬停在雅行深处一片不知名的湖泊上空。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一轮圆月,花毯就飘在月亮倒影的正中央,像是停在了两个月亮之间。

      二胡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夜风送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铃兰花香。

      “出来吧。”我盘腿坐在花毯上,没好气地说,“大半夜把人薅起来,寰凌帝君就是这么扰民的?”

      身后的空气微微波动,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个凉丝丝的东西塞进我嘴里。

      “唔——”我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甜的,是蜜渍梅子。

      “从归来路上买的,尝尝。”月南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他绕到我面前,在花毯另一端坐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华贵的帝君朝服,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头发也没束冠,只用一根银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白发从鬓角垂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我咽下那颗甜得发腻的蜜渍梅子,皱着眉说:“太甜了。”

      “是吗?”他伸手从袖中又取出一颗,丢进自己嘴里,认真地品了品,“我觉得刚好。”

      “你味觉有问题。”

      “你味觉才有问题,以前吃火锅你就老嫌我放辣不够多。”

      “因为你放的是致死量,正常人谁吃得了?”

      “你吃得了。”

      我一时语塞,翻了个白眼。他说的是实话。在琼山的那些年,整个言字班只有我和他能吃到一块儿去,每次聚餐我们都单独坐一桌,因为别人根本受不了我们的辣度。

      大灰狼往花毯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仰面看着头顶那轮圆月,语气悠长地说:“哎,好久没吃你做的火锅了。”

      “所以呢?”

      “什么时候再做一次?”

      “看我心情。”

      “那你什么时候把好心情给我?”

      “你现在闭嘴,我心情立马好。”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忽然想到正事,坐直了身子问道:“对了,我拜托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月南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垂下眼帘,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毯边缘的流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幽幽怨怨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我刚经历一场恶战,就赶回来看你。你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张口就是查得怎么样了。”

      我一愣:“你受伤了?”

      他抬起眼皮看我,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光,嘴角却撇出一个委屈的弧度:“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又不是铁打的。”

      我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什么外伤,脸色也还好,但想到魔域到处都是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伤哪儿了?我看看。”我挪到他身边,伸手就要去探他的灵脉。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没让我碰。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微微笑起来,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那抹笑意衬得格外柔和,“一点小伤,早就处理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你这人真别扭。”我甩开他的手,有些恼了,“刚才是谁怨我不管你?现在我要看你又说不用。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就想看看你着急的样子。”

      “……有病。”

      他笑着坐起身,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我下意识要抽回去,他却没松,只是把那枚一直握在掌心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我手心里。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热,指尖带着薄薄的茧,触在我掌心上有些痒。

      “久别重逢的礼物。”他说。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枚海星形状的锁环,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把一片星空锁进了里面。

      锁环的五条腕足上各刻着一个极其繁复的符文,我只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封印咒,一个是感应咒,另外三个完全看不懂。

      “也没分别多久,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锁环举到月光下端详。

      那五条腕足的符文在月光下忽然齐齐亮了一下,像五颗小小的星星同时闪烁,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微光流转。

      一股温和而绵密的灵力从锁环中透出,顺着我的指尖一路蔓延到灵脉深处,刹那间我觉得整个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我忽然觉得这造型有些眼熟,再细看那符文的排列方式,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没拿稳。

      “星魂锁?!”我瞪大眼睛看他,“这是五大古灵之一的星魂锁!怎么会在你手上?”

      月南钰单手托腮,欣赏着我震惊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魔族宝贝多,打完仗顺手捡的。反正摆在那里也是吃灰,不如拿来送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路边捡了块好看的石头。但这宝物怎么可能顺手就能得到,其中曲折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真的给我了?”我迟疑地问。

      他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它能在你灵力失控的时候帮你镇住灵脉。你体内那些来路不明的邪气我暂时没办法帮你根除,但你戴着它,至少不会轻易被邪气反噬。”

      “你怎么知道——”

      “上回用通天签,你脸色不好,灵力波动也不稳。”他打断我,语气沉稳道,“再加上七冤坛那件事,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攥着手里的星魂锁,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烫,心里也有点烫。

      “多谢。”我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把星魂锁小心翼翼地收进乾坤袋,“听说你把独孤噩捉回天界了,恭喜啊,又立大功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湖面上,似乎并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那……我拜托你查的事呢?有进展吗?”

      他转过头来,脸上那抹笑意淡了几分,却并没有不耐烦。沉默了片刻,他说:“有些眉目了。”

      我心头一紧,正要追问,他却抬手制止了我。

      “还有一件事没有查清楚。”他的语气认真而克制,“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如果让你空欢喜一场,到时候你又要怪我欺负你。”

      “我,哪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以前在琼山,你几时和我好好讲理了。”他挑眉看我。

      “那是……你那时过于面目可憎!”我见他腰板挺直,自己也理直气壮道。

      “面目可憎?”他面色一暗,忽而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

      我挺了挺腰板给自己壮胆,“你那时经常莫名其妙欺负我,你不承认?”

      “……”

      “还有,你女人也欺负我!”

      “什么?”

      “你看,你就是不想承认!”

      他斜睨我一眼:“我女人?谁?”

      “隔壁语字班的欧阳燕燕。”

      “欧阳,燕燕?我都不记得这号人,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记仇。”

      他环抱双臂转到一边望天沉声道:“我以为咱俩臭味相投,你就算没有我一半聪明,也该是个会动脑子的人,没想到,你也是听风就是雨的猪脑子。”

      “你!你骂谁呢!”

      他斜睨过来:“你说呢?”

      “月南钰!”我攥了攥拳头,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事相求,深呼吸两下,低头说,“我——错了!”

      “……”他转回来默默凝视我半晌,忽而道,“以后在我的事情上,你能不能也多点耐心想一想。”

      “能!”我举起三根手指道,“以后尽量不做听风就是雨的事。”

      “尽量?”

      “关于您的事,我绝对一定多花心思多思考!”

      他笑了笑,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认真地说,“等我查完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把查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你。”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我,才慢慢挽起嘴角。

      “谢啦。”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放轻了些,“大灰狼。”

      他听到这个称呼,不以为忤,反而弯了弯唇角,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拉。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仰面躺倒在花毯上。他也不客气,在我旁边并排躺下,一只手还扣着我的手腕没松开,体温透过薄薄的袖口传过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

      “陪我睡会儿。”他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疲惫,“这段时间没怎么好眠。”

      我侧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骨很高,平时那双总是含着算计与锋芒的桃花眼此刻安静地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沉缓。那几缕白发散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说没怎么好眠,大概不是假话。

      独孤噩那样的老魔头,不是说抓就能抓的。他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但那句“经历了一场恶战”背后,不知道是多少个日夜的谋划与搏杀。

      他忙完那些事,回到雅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向天界复命,也不是回归尘宫休息,而是——大半夜跑到邶峰来用二胡吵醒我!!

      就为了给我送一颗蜜渍梅子,和一枚星魂锁。

      还用那么别扭的方式。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酸酸胀胀的,堵在胸口。

      从前在琼山,他也经常这样。嘴上说一句话能把人气得吐血,可转过头来,又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丢给我。

      那时候我只当他是死对头,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架,整个言字班的屋顶都快被我们掀翻了。

      后来他在琼山消失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宁三转来了,后来我满心满眼都是宁三。他再出现时,竟然差点失手杀了宁三,从此我俩就势同水火了。

      再后来,他又突然消失了,而我带着宁三回到了白皑山。

      我侧目看他,这个我曾经以为的死对头,原来是天界的寰凌帝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三界中没几个人不怕他。可此刻他躺在花毯上,神色安然,呼吸清浅,眉间没有神君的威压,也没有恶将的戾气,只是一个累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合眼的地方。

      也许他真的很累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头顶那轮圆月。

      “大灰狼。”我轻声说。

      没有回应。呼吸平稳。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作没听见。

      我轻轻抽了抽被他扣着的手腕,没抽动。他睡着的时候力气也不小,五根手指松松地圈着我的腕骨,不紧不松,却刚好让人挣不开。

      算了。看在你辛苦的份上,今晚就不跟你计较了。

      远处湖面上,一条鱼跃出水面,溅起一串碎银般的水花。月亮被搅碎了片刻,又慢慢聚拢,恢复成那轮完满的圆。

      我闭上眼睛,任夜风拂过脸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篇连载脑洞大开欢脱奇幻穿书系统文《纯情女高改写限制文》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