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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般筹谋 皆入君算 谁能算计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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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端坐于御座之上,身形分毫未动,原本覆着一层冰霜的眼底,此刻却翻涌着几不可察的冷光。
他指尖轻叩着御座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那是他深思熟虑时的惯常动作,也是给殿内所有人的一道无声警示。
这几声轻叩,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愈发粘稠。
皇上本就心头压着一团郁火,早前三阿哥行事荒唐,惹他动怒,那股火气尚未消解,如今又偏偏在给弘历选福晋的日子,闹出这等禁药风波,偏生还牵扯出景仁宫,再加上方才云儿那道看向春荞的目光,明里暗里又和令琬沾了边。
前朝后宫诸事缠杂,搅得他心头烦躁不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愿在这选秀关头,让后宫争斗闹得不可开交、失了体面。
看着殿内乱纷纷的局面,听着云儿微弱的哭嚎,皇上沉声开口:“够了!”
一声呵斥落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冷眼扫过被侍卫架着的云儿断然下令:“不必在此动刑,先将这宫女拖下去,严加看管、关入慎刑司,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私自审问。”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全场:“今日乃是为四阿哥弘历遴选福晋,其余事端,待大典彻底结束后,再逐一严查!”
话音落定,皇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心都是被琐事搅乱的烦闷。
高绮如趁着偏殿乱作一团,悄无声息地抽身躲回自己的住处,反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后背黏腻地贴在衣衫上,说不出的冰凉惶恐。她双腿发软,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二话不说掀开被子,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可即便如此,依旧止不住地浑身发颤。
她心里怕得厉害,从头到脚都透着寒意。
此次选秀,她最怕的便是富察.闻溪被选中。闻溪家世显赫,门第远在她之上,又是京中出了名的端庄温婉,名声极好,若是真的入了府邸,得了看重,往后定然会被彻底替代。
她惶恐不安,暗中安排了那碗加了料的助眠汤药,想毁了闻溪的容貌不能参选,断了这个隐患。
她自以为安排得天衣无缝,只是针对富察.闻溪。可是事情根本不受她的控制,竟然莫名其妙扯上了景仁宫,她是脑袋长多了,需要削减吗?她整个人都懵了,这香囊到底是从何而来?!汤药确实是她一手安排,所有步骤都做得隐秘至极,但是何来景仁宫的香囊?!
难不成是她暗中行事之时,被旁人窥破,故意设下圈套,栽赃景仁宫的同时,也想把她拖入更深的泥潭?还是这背后,本就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操控,把她当成了抛出去的棋子?越想高绮如心里越是慌乱,冷汗流得更凶。她满心都是后怕与惊疑,既怕自己暗中策划汤药的事情败露,更怕这莫名出现的景仁宫香囊,把她卷入与景仁宫的纷争之中。如今局面早已脱离她的掌控,还惊动了皇上,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虫子。
待殿内众人散去,周遭彻底恢复清静,榻上的富察·闻溪才缓缓放下遮面的丝巾,穗禾心疼的说:“昨天已经催吐过了,今天还是长了这些疹子,可见这个药性之大,幸好我发觉云儿举止诡异,要不不敢细想。”
闻溪惶恐的点点头,看着脖子上的疹子也觉得害怕,幸亏脸上没有太多,要不今天选秀被退,自己和母家的脸面将荡然无存。穗禾又说:“看来这个事情和皇后、皇贵妃都脱不了干系,但是皇贵妃应该不会染指这件事情,如果你落选,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乌拉那拉氏,所以估计就是景仁宫干的。”
闻溪说:“景仁宫应该也没有那么愚笨,把证据放在明面上让我们找,你也不要胡乱猜想了,没有证据,冤枉了别人就不好了。”穗禾叹了口气又拿了药膏给闻溪抹了抹:“格格这个性子,奴婢真怕以后怎么在女人堆里立足”。
丫鬟细心为她擦拭药膏,不过片刻,颈间红疹便淡了许多,只余下几不可察的浅印,不仔细细看,全然看不出异样,既不碍观瞻,又能留着佐证,恰到好处。闻溪起身任由丫鬟打理好妆容衣衫,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一场风波,步履从容地往选秀正殿走去。
一路行至庭院回廊,微风拂过,落英纷飞。闻溪抬眸,便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那人一身素净秀女服饰,却难掩绝世容色,眉眼精致如画,气韵清艳绝伦,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闻溪不由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讶异,竟有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着实令人惊艳。
她虽家世出众,见惯了名门闺秀,却也不得不叹服此人的绝色容颜。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富察·闻溪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怅然,脚步也不觉慢了几分。
她指尖微微攥紧了袖中的锦帕,方才那女子的绝色容颜,实在太过夺目,放眼一众秀女,无人能及其半分,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肯定会迷了弘历的眼。
一念及此,一丝酸涩与不安悄然攀上心头。她三天前得知,自己会嫁给弘历,可是她与弘历见过一面,也是匆匆而过,她对弘历都没有一丝印象,只是父母之命她是半点不会违抗的,她是富察家的女儿,她要的是家族荣光,她无论嫁给谁都会是一个完美的妻子,这是富察氏从小给她的培养,她身后的富察氏不是几分美貌就可以撼动的,想到此,闻溪悠然的向选秀的主殿走去。
选秀正殿肃穆庄重,明黄御座居于正中,皇上端坐其上,龙袍威仪。身侧太后倚着凤榻,眉眼沉稳;令琬坐在皇上旁侧,温婉得体,三人静待秀女觐见,殿内气氛庄重又紧绷。
殿前太监尖声唱喏,礼乐轻响,首轮选秀正式开始。
“第一组,六位秀女,入殿觐见——”
殿门缓缓敞开,六位秀女依次而入。
个个垂首敛眉,身姿端正,步履轻缓规整,循着规制鱼贯踏入大殿,衣袂轻垂,无声无息。行至殿中齐齐屈膝俯身,行礼姿态标准妥帖,声声应答轻柔恭顺,无有半分逾矩。
御座之上,雍正神色平淡无波,目光淡淡一扫而过,神色疏离漠然,半点波澜也无。
这一组秀女资质皆平平无奇,容貌身段、言谈气度皆算不上出彩。
一众秀女行礼过后,无人被皇上与太后问话问询,简简单单一瞥审视,便径直抬手示意退下。
全程潦草淡然,如同走过一场流于形式的过场。
这六人之中,最终敲定苏婉宁、朴嘉荟二人顺利入选。余下四人尽数淘汰,草草离场。
紧接着,太监高声唱名:“乌拉那拉·含嫜,入殿——”
含嫜缓步入内,一身月白镶竹青滚边旗装,不饰繁复珠翠,只簪一支素银簪,眉眼清灵剔透,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倔强与疏离。她的眉眼偏细长,瞳仁黑亮澄澈,眼波流转时藏着少女的灵动,鼻梁小巧精致,下颌线利落干净,肌肤是清透的冷白皮,不施粉黛便自成风骨。她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疏淡,像山间清月,又似寒潭秋水,一眼便撞进了雍正的心里,他的第一个妻子简直跟含嫜一模一样,果然是姑侄,真的太像了。
含嫜经常出入皇宫,无寻常秀女的怯懦,行礼不卑不亢,抬眸时眼神清亮,引得皇上、太后与令琬齐齐侧目,殿内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含嫜退至一侧后,太监再度扬声:“富察.闻溪入殿觐见——”
富察·闻溪款款走来,身姿端庄,妆容雅致,她垂首侍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太后见了,眼底先掠过几分赞许。
紧随其后,太监唱名:“高氏绮如,入殿——”
高绮如心头惴惴,强压着方才事发的惶恐,敛着神色缓步上前。她深知自己是府邸旧人,此番选秀只要显出本分,就不会有差池,行礼时她指尖微紧,全程垂眸。
最后,太监朗声报出:“阿灵阿,李曼珠、陈杏儿入殿觐见——”
话音落,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瞬间引得殿内众人微怔。阿灵阿身着素雅秀女服,却难掩绝世容色,周身自带的艳光扑面而来,灼灼逼人,眉眼流转间皆是动人心魄的美艳,一颦一笑都勾得人移不开眼。身姿袅袅,步履款款,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那份绝色风华,凌厉又耀眼。站在她身侧的另外两位秀女,瞬间便被这股艳色压得黯淡无光。
不过转瞬之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牢牢锁在阿灵阿身上,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那两位秀女本也算眉眼周正、仪态得体,可在阿灵阿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跟前,寡淡至极。
殿上侍立的所有人目光都尽数落在阿灵阿身上,她就这般独自揽尽殿内所有光华,艳压全场,那份极致的美艳,足以盖过同场所有人的锋芒。
御座下侧的弘历垂手立着,一身皇子常服规整妥帖,他身型偏瘦,中等个子,身姿笔直,眉眼生得周正清隽,气度沉敛,平日里总含着几分恭谨内敛,此刻面上更是半点波澜不起,但心里为自己有这样一位绝色佳人而沾沾自喜。
只是他如今正处在夺嫡关键之时,如果私自纳入潜邸,必定会落得沉迷美色、行事不端的话柄,素来严苛的皇帝知晓后,只会对他生出几分厌恶,多年筹谋必将毁于一旦。
他在这正殿之上,强压着心底的狂喜,做足冷漠疏离的姿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她。
可偏偏就是这份过分外放的美艳,落在富察.闻溪、含嫜二人身侧,反倒显得落了下乘,旁人眼中纵然一时被阿灵阿的容貌吸引,可目光稍作对比,高下立判。闻溪、含嫜二人那种深入骨血的矜贵,是单凭容貌绝无法比肩的。弘历的眼神也在几人之间不动声色的游走了一遍。
御座之上,雍正帝龙颜肃穆,目光扫过殿下四人,淡淡开口:“挨个上前回话。”
率先上前的是富察·闻溪,她缓步出列,屈膝行礼。太后捻着佛珠::“富察氏,平日在府中都学些什么规矩?”
闻溪垂首,声音温婉清亮:“回太后娘娘,臣女自幼跟随母亲学习女红、管家理事,熟读女诫”她尽显端庄持重,太后眼底赞许更甚,微微颔首。
紧接着高绮如上前,她心头本就惴惴,此刻更是不敢直视上位之人。令婉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无人问话,雍正帝扫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只淡淡点头示意退下。
待到含嫜立定时,御座上的雍正帝目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冷厉,语气竟难得放缓,温和开口发问:“乌拉那拉氏,平日里在府中,都做些什么?”
素来严苛寡言、对选秀诸事从不多加关切的皇上,竟会如此和蔼地询问秀女日常,实属破天荒头一遭,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了含嫜身上。
立在父皇身侧的弘历,心头也随之一紧,抬眸飞快瞥了含嫜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依旧维持着恭谨模样。
含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她已经知道姑母想让她通过选秀,拉拢弘历,稳固乌拉那拉氏的权势,可她打心底里不喜弘历,一心只求落选。
面对皇上的问询,她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回皇上,臣女平日里,只看书、种花。”
殿内气氛微微凝滞,众人没料到她会给出如此简洁寡淡的回答,以乌拉那拉氏现在的处境,含嫜不该使出浑身解数吗?
含嫜那句清淡的“看书、种花”落定,御座上的雍正竟再度开口追问:“哦?既爱种花,那你平日里,种的是何种花?”
众人讶异,皇上今日接连发问,确实奇怪,连垂首立着的令琬,指尖都微微一顿,抬眼淡淡看向含嫜。
含嫜眉目清淡,从容作答:“回皇上,臣女喜欢樱花。
雍正再度开口:“既是爱樱,府中可有华贵珍异的品类?”
含嫜神色未有半分起伏,作答简洁干脆:“回皇上,并无。”
雍正心头涌上一阵怅然。太后看着皇上失神的模样,轻咳一声才将他的思绪拉回。弘历站在一旁,将父皇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下暗自思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阿灵阿心底早已不耐。她满心笃定弘历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偏殿中问话冗长拖沓,一句一问磨得人心烦。她心思全然系在一旁立着的弘历身上,克制不住眼底的焦灼与依赖,目光一而再、再而三明目张胆地斜斜瞟向他。
雍正本就因旧事心绪沉郁,目光本就淡淡扫过下方秀女,恰好将阿灵阿频频偷瞄的模样尽收眼底。
帝王眼底的温淡瞬间尽数褪去,顷刻覆上彻骨的冷厉。
“放肆。”
一声呵斥陡然落下,声震殿宇,寒意骤然压满整座大殿。
所有人心头骤然一沉,众人尽数跪地。
“殿前选秀,礼制森严,尔不过一介待选秀女,竟敢目光游离,频频窥视皇子,轻浮失仪,不知规矩为何物?”
雍正语气冰冷凌厉,字字如刀。
阿灵阿脸色刹那惨白,浑身血液一瞬冻结,抬头又看了弘历一眼,又看了皇帝一眼,满眼皆是惶恐。
一旁的弘历心口骤然炸裂。这一眼等于将二人私下情意赤裸裸摆到帝王眼前,惶恐、惊惧、慌乱齐齐涌上心头,弘历无暇多想,双膝一软,砰的一声直直跪在冰冷金砖之上,脊背紧绷,脸色苍白。
这一幕尽数落在含嫜眼中。
她从看见阿灵阿的一瞬,就知道她早已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小姐,本以为她是来给弘历带绿帽的,谁知弘历就是绿帽本帽。含嫜眼底当即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
那般毫不掩饰的嘲讽清晰落在弘历眼底,心口瞬间拧成一团。
而雍正眼见阿灵阿不知悔改,怒火越盛。
“不知廉耻,殿前魅惑皇子,罪无可赦——来人!即刻将此女拖出,乱棍打死”“此女德行败坏,祸乱宫仪,罪连亲族!着即将其全家打入贱籍,全数发配边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关!”
一言定生死,一语灭全族。只因帝王一眼不悦,一瞬震怒,便让一介秀女身死魂灭一个家族永世沉沦。
阿灵阿面如死灰,方才满心的笃定与爱恋,瞬间化为极致的绝望,她甚至来不及哭喊一句,便被殿外侍卫死死拖拽,凄厉的呜咽被硬生生堵在喉间。
弘历长跪于冰冷金砖上,浑身冷汗浸透层层衣料,脊背冰凉。他本想借选秀给阿灵阿一个明路,既保全私情,又不耽误前程,自以为步步周全,可在帝王雷霆震怒之下,都成了笑话。
第三组草草结束,被选中册封为格格的,是珂里叶特·星澜
她出身满洲蒙古镶蓝旗,父亲是驻守边关的正六品守备,年十五,生得素净温婉,是此次选秀的小透明。
而御座上的雍正,平息了几分怒火,神色复归深不可测的淡漠,仿佛刚才下令杖杀、发配全族的人并非他。
殿内余下众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大气不敢出。直到此刻,含嫜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殿上的众人在皇上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所有心思皆是徒劳,这场轰轰烈烈的选秀,从来都只是走个过场。
帝后尚未彻底决裂,含嫜的名字,早已被提前写入入选名单,无论她方才回答是冷淡还是恭顺,最终结果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她的刻意疏离,弘历的暗中算计,阿灵阿的痴心妄念,所有人的心思与挣扎,在皇权面前,都渺小到可笑,所有的筹谋,都不堪一击。
这场闹剧般的选秀,终究还是按既定流程走完。侍卫拖着已了的阿灵阿离去,弘历被帝王冷眼示意起身,强撑着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闻溪维持着端庄,指尖却早已冰凉;含嫜开始明白,自己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而高绮如在极致的恐惧与紧绷中,死死咬着牙关,勉强完成所有礼仪,可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回府便高热不退,惊惧成疾,一病不起。此处暂且不表
九重宝殿之上,皇权高悬,所有人的命运、所有的私情与算计,都不过是帝王权柄下的蝼蚁刍狗,可笑,又可悲。
阿灵阿消息传开,满宫哗然。有人笑她可笑,以为凭一张脸便能逆天改命,殊不知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圣意都比任何事情重要百倍。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运的缰绳,却不知从清单敲定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早已被定死,不过是个妄图与宿命抗衡的小人物,最终落得个可笑又可悲的下场。
至此,潜邸所有入府人选彻底落定
嫡福晋:富察·闻溪
侧福晋:乌拉那拉·含嫜、高绮如
潜邸格格:苏婉宁、朴嘉荟,珂里叶特·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