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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自京城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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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京城那场惊天风波后,萧承轩便接连四五日未曾露面。
里外讯息往来,全由影七居中传递。
那颗搅动朝野的惊雷已然被稳稳抛出,后续如何发酵、如何收网,皆看萧承轩操盘了。
宇栩寒索性落得清闲,暂且抛开繁杂纷争,日日待在府中陪伴周氏。
这些时日,周氏带着姚莘全心扑在她的纳吉大礼上,日日核对礼单、清点婚器物件、敲定各项细碎章程,忙得脚不沾地。反观宇栩寒,倒是闲散自在,每日盘腿坐在廊下,烹茶闲坐、随心吃食,静静看着母女二人劳碌奔波。
周氏看着她这副万事不操心的慵懒模样,忍不住轻声抱怨:“你兄长也不知是怎么安排的,偏偏将纳吉定在端午,好好的生辰,都要被婚事挤占,不得安生。”
宇栩寒眉眼弯弯,随口接了句俏皮话:“谁让母亲将我生在这般大好时日,生辰喜庆,恰好配得上纳吉之喜,是双倍的福气。”
“你啊,就会耍嘴皮子。”周氏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全程诸事你一概不管,你看看我和你嫂嫂,日日忙得团团转,半点闲暇都无。”
听闻此言,宇栩寒立刻起身,蹬上鞋笑着上前:“母亲、嫂嫂快歇歇,余下的活儿我来搭手。”
她说着便伸手拿起案上一只精致瓷瓶,左右端详片刻,找准配套的锦盒,打算将物件妥善收纳。可她素来甚少做这些细致活,手脚一时不协调,抬脚时不慎左脚绊住右脚,身子骤然一踉跄,直直往前跌去。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瓷瓶落地碎裂,尖锐的碎瓷瞬间划破她的掌心,细密的血珠立刻渗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一室祥和瞬间被打破。
满屋子嬷嬷、侍女皆吓得心头一紧,脸色骤变。周氏与姚莘更是吓得不轻,连忙快步上前,满眼慌张,连声急唤下人速速去请大夫,整座正厅瞬间乱作一团。
“就不该让你动手。”周氏蹲身扶住她的手,看着掌心伤口,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语气又急又疼。
姚莘亦是心有余悸,连连开口劝道:“你兄长早有吩咐,这些琐事从不让你费心操劳,往后你只需动口吩咐即可。府中嬷嬷侍女一众下人足够使唤,何必亲自触碰这些易碎物件,平白受这般伤痛。”
掌心伤口火辣辣的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宇栩寒眼底。可看着二人这般大阵仗、满心慌张的模样,她又硬生生将眼眶的湿意尽数憋了回去,故作无恙。
不多时,大夫匆匆入府,随行而来的,还有一位身着宫装、气度规整的宫中女官。
周氏见状心头微疑,暗自诧异。寻常府中琐事,断然不至于惊动宫中女官亲自登门。她转头看向宇栩寒,眼底带着问询。宇栩寒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全然不知情。
那女官进退有度,上前从容行礼:“奴婢见过王妃、世子妃、二小姐。”
行礼过后,她即刻道明来意:“奴婢侍奉于贤妃娘娘身侧,今日奉娘娘口谕,特来传二小姐入宫。太子大婚旨意已下,娘娘奉旨协理六宫、督办大婚事宜,唯恐礼单、器物有所疏漏,耽误大婚规制,特此请二小姐入宫一观,核对纳吉礼单、清点婚器物件,顺带查验东宫尚有何处需要添置修整。”
周氏此刻满心都落在宇栩寒的伤口上,无暇细究其中蹊跷,只随口回道:“有劳女官暂且偏厅歇息片刻,寒儿方才不慎摔伤,掌心见血,需得处理伤口,暂时不便动身。”
一旁的宇栩寒心头却骤然警铃大作,隐隐察觉此事处处违和、不合常理。
兄长宇栩柏身在礼部,专管朝堂礼制、皇子婚典诸事,纳吉流程、礼单物件自有礼部官员层层核对、严格把控,何须特意召她一介待嫁闺秀入宫查验?这般举动看似抬举,实则处处透着刻意蹊跷。
她不动声色,悄悄伸手拽了拽姚莘的衣袖,递去一记隐晦眼神。
姚莘聪慧通透,瞬间读懂她眼底的警示,立刻会意。
她上前一步,温声开口缓冲:“敢问女官如何称呼?二小姐伤势未定、伤口未愈,委实不便,还请回宫代为禀明娘娘,容二小姐养伤几日,待伤势好转,即刻入宫复命。”
可那贤妃身边的女官却是早有说辞,语态恭敬却字字强硬,条理分明,让人无从推诿:“世子妃恕罪。东宫常年空旷、殿下极少驻留,府中多处陈设、修葺尚未完备。如今大婚吉日日渐临近,时日紧迫,若再拖延耽搁,届时规制不全、物件疏漏,便是折损皇家颜面、轻慢太子大婚,娘娘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亲自催促。”
这番话句句扣着皇家体面、大婚规制,滴水不漏,硬生生堵死了所有推脱的说辞。
周氏闻言面色沉郁不悦,心底隐隐不适,却碍于宫规礼制,一时无从辩驳。
局势至此,已然没有迂回余地。
宇栩寒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从容开口:“既如此,劳烦女官稍候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即刻随你入宫。”
女官微微颔首,静立等候。
此番入宫吉凶难料,宇栩寒不敢有半分大意。她特意带上沉稳老练、深谙宫规的齐嬷嬷,再加上贴身侍奉、忠心可靠的青鸢,二人随侍左右,以备不时之需。
临行之前,她趁着无人留意,悄悄给姚莘递去眼神示意,嘱托她速速派人联络宇栩柏。
宫车辘辘启程,影七早已第一时间将宇栩寒被贤妃传召入宫的消息,快马递报给了萧承轩。
一路入宫通行无阻,宫车径直驶入后宫深处,最终停驻在**安裕宫端宁殿**外。
贤妃身居高阶主位、协理六宫,容貌虽非艳绝后宫,却生得端庄大气、眉眼沉稳。一身宫装制式规整、素雅得体,没有半分奢靡繁复的纹饰,褪去了寻常宠妃的艳丽张扬,反倒透着一副温婉公允、沉静贤德的模样,初看便让人心生亲近、不敢妄议。
听闻宫人通传,贤妃竟是主动放下深宫高位的矜贵架子,脸上铺展开一抹温和慈爱的笑意。
“这便是宇家二小姐吧?果真闻名不如见面,生得这般灵秀可人。”
她语气温和,抬手轻轻示意,唤宇栩寒近前。
宇栩寒深谙深宫规矩,虽未曾亲身历经宫廷礼制,可在自己的时代她最爱看宫斗剧,早已摸清其中周旋门道,心中了然,面上不露半分破绽。
她从容上前,身姿端肃,躬身行礼:“臣女见过贤妃娘娘。”
说罢便要俯身行跪拜大礼。
“快快扶起,何须行这般重礼。”贤妃笑意更柔,身旁贴身婢女立刻快步上前,稳稳将宇栩寒扶起,引着她缓步走到贤妃身侧落座。
贤妃目光落在她尚且泛红的掌心,语气满是真切的体恤:“方才听闻二小姐不慎摔伤了手,我已然提前传了太医在殿中候着。女子肌肤金贵,万万不能落下疤痕,快让太医好生查验诊治。”
宇栩寒心底清冷一笑,暗自了然。
太过周全的体恤,太过完美的和善,全然是刻意为之的**功利性逢迎**。无利不起早的深宫之中,何来无端的善意?这番温柔示好,不过是为了卸下她的防备,拿捏主动权罢了。
她面上依旧温顺恭敬,语声轻柔得体:“臣女多谢娘娘垂怜。娘娘心怀仁善、体恤晚辈,也难怪殿下时常提及,娘娘是六宫之中最为温婉良善之人。”
既然对方执意演戏,她便顺势陪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哪怕知晓贤妃与太子私下暗流不合,她也绝不点破,只顺着对方心意恭维,不露丝毫锋芒。
贤妃闻言笑意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隐晦的怅然,轻声感慨:“太子文武双全、端方守礼,最是恪守分寸、沉稳有度。若是皇后娘娘尚在,见太子如今这般模样,定然倍感欣慰。”
话音微顿,她话锋轻转,语气带上几分浅淡憾意:“不像六皇子,终日沉溺琴谱风雅,偏爱些阴柔细碎之物,终究气度不足,难成大器。”
字字皆是刻意捧一踩一,暗藏心思。
宇栩寒心中透亮,面上却分毫不显,顺势收敛了平日的利落锋芒,语声软糯温婉,一副纯粹闺秀模样:“娘娘过誉了,臣女听闻,六皇子琴艺冠绝京都,风雅无双,是旁人难及的才情。”
她不捧不踩、中立得体,既不附和贤妃贬损皇子,也不刻意辩驳,稳稳守住分寸。
贤妃见她这般温顺乖巧,便不再纠结皇子话题,转回今日正题,语气依旧体贴周全、滴水不漏:“不提旁人了。今日召你入宫,主要是为东宫大婚规制。陛下早有旨意,你与太子大婚后,便常驻东宫。太子终究是男子,心思粗疏,不懂闺中陈设、居所雅致。你且去细细查看一番,但凡需要修葺、整改、添置的地方,尽数记下,回禀于我便是。如今东宫布置,全权由你做主。”
这般放权,看似极致抬举,实则全是试探与拿捏。
宇栩寒连忙起身谦逊推辞:“臣女身居闺阁,眼界浅薄,不懂宫室规制、朝堂礼制,万万不敢擅专。一应事宜,自然凭娘娘做主。”
“你这孩子,倒是谦逊懂事。”贤妃笑着抬手虚扶,语气愈发亲和,“日后是你常住东宫,居所冷暖、陈设雅致,自然该由你称心。我一介外人,岂能替你做主?”
“娘娘执掌六宫、督办大婚,规制周全、心思缜密,事事妥当。臣女愚钝,确实一无所知,不敢妄动分毫。”宇栩寒一味谦和退让,姿态放得极低,全无半分嫡女傲气。
这般温顺无争的模样,让贤妃心底暗自松了几分戒备。在她看来,宇栩寒到底是武将之女,出身军旅世家,性情直白粗浅,看似机敏,实则并无太深城府。再联想到周氏素来温和守礼、极易拿捏,便猜想或许眼前这位宇家二小姐,不足为惧。
心念既定,贤妃淡淡开口定调:“既如此,我让人先引你去东宫细细查看一圈。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归来告知于我;若是全无异议,我便替你尽数敲定,断然不会委屈了你这位未来太子妃。”
说罢,她当即唤来两名稳妥宫女,命二人引路,陪同宇栩寒前往东宫巡查。
彼时东宫空旷寂静,萧承轩并不在宫中。
他此刻身在工部,正与姚侍郎当面对接,细细敲定江南水患的赈灾章程,同时逐一核对军粮调配、粮草运输路线。此前朝野风波未平,唯有借着公务之名,才能正大光明与朝臣接洽、暗中布局,掩去所有私谋痕迹。
心腹南向躬身入内,低声将宇栩寒被留宫中的消息据实回禀。
萧承轩指尖一顿,神色未变,只淡淡出声:“知晓了,退下吧。”
面上看似沉静自若、一心公务,心底却藏着无尽牵挂。他深知深宫凶险、人心叵测,可他更信宇栩寒的心智与城府,知晓她足以自保、从容周旋。
只是接下来的公务,他终究心绪不宁、心神涣散,几番走神,再难专注。几番隐忍过后,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担忧,暗中吩咐南向,即刻入宫暗中探视护持,务必保她周全。
另一边,东宫规制恢弘、占地极广。
宇栩寒跟着两名宫女缓步游走,足足巡查了一个时辰,也仅仅走完半座东宫。殿宇连绵、回廊曲折,处处皆是深宫威严,漫长行程耗得人身心俱疲。
她顺势按住尚且刺痛的掌心,借着伤口作由,以身体不适、气力不支为由,婉言终止巡查,折返重回安裕宫端宁殿复命。
不多时,在内殿偏室静养的贤妃缓缓走出,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
“倒是本宫考虑不周,忘了你手上有伤,禁不得这般奔波劳碌。”贤妃笑意温柔,语气体恤,“今日天色已晚,你身子不适,索性便在我殿中偏殿歇下,明日养足精神,再继续巡查东宫规制也不迟。”
留人夜宿深宫!
宇栩寒心底警铃大作。
夜宿后宫,最易滋生流言、落人口实,一旦出事,便是百口莫辩,轻则损毁闺誉、拖累婚事,重则牵连宇家、招惹祸端。此地万万不可久留,更不可留宿!
她心头飞速权衡利弊,瞬间想好脱身说辞,身姿端肃,从容婉拒:“多谢娘娘体恤。只是臣女尚未大婚、未入东宫,夜宿后宫,于礼制不合、于闺誉有损,万万不敢僭越。”
“是本宫做主留你静养,何来僭越之说?”贤妃笑意不改,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强势,当即转头吩咐宫人,“速速收拾偏殿寝卧,备好一应寝具。宫中太医常驻,夜里诊治换药也更为方便,你安心歇下便是。”
层层好意包裹,步步强势挽留,根本不给她推脱余地。
危急关头,宇栩寒眸光微转,即刻搬出萧承轩借力脱身,面上故作几分羞怯温婉,轻声道:“不瞒娘娘,前日殿下偶遇奇珍阁上新玉料,臣女此前看中的一副头面遗憾错失,殿下特意应允,今日忙完公务,便带臣女前去甄选新料。殿下有约在先,臣女不敢失约,还望娘娘体谅。”
搬出太子名分与约定,便是最无解的挡箭牌。
贤妃闻言,眼底的强势与挽留之意果然淡去几分。她再有心机手段,也不敢公然阻拦太子安排,更不敢轻易折了太子颜面,一时难以强留。
僵持之间,贤妃话锋骤然一转,笑意淡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本宫听闻,前些时日静安寺中,李良娣当众失礼,折辱于你?”
宇栩寒心底了然,今日这场刻意召见、温柔示好,从来都不是为了东宫规制,而是为了借她之手,搅动庄妃与李家的局势。
贤妃素来忌惮庄妃四妃名分与宫中恩宠,即便庄妃不涉朝政、低调自持,依旧是她扶持六皇子路上的阻碍。此番借李良娣跋扈之事发难,既能打压庄妃势力,又能卖自己人情,一举两得。
她顺势收敛锋芒,姿态愈发谦卑退让,轻声回道:“娘娘言重了。臣女如今尚无任何名分,一介布衣闺秀,李良娣身为东宫高阶侧妃,身居主位,管教臣女亦是分内,并无过错。”
她刻意自降身段,不怨不怒、不争不辩,反倒更卑微。
贤妃见状,愈发温和地安抚道:“你这孩子,太过良善谦逊。你早已奉旨定婚,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来日便是东宫主母,身份贵重。李良娣此番举动,便是逾矩失礼、以下犯上。陛下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连庄妃都因此事被陛下当众责怪,心生不悦。你且安心,这东宫的正经女主人,从来都是你。”
话音刚落,殿外宫人匆匆入内通传:“娘娘,太子殿下贴身侍卫入宫,奉太子命前来接二小姐。”
萧承轩的人来得恰到好处,恰好替她彻底破局。
贤妃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深意,再不挽留,微微抬手放人。
宇栩寒躬身行礼,从容告退,一路步履安稳,终于有惊无险踏出深宫、安然出宫。
待宇栩寒身影彻底离去,端宁殿内的温和慈爱尽数褪去,满室温婉氛围瞬间冷凝。
贤妃心腹宫女上前半步,低声问询:“娘娘,依您之见,这宇家二小姐,究竟是单纯温顺,还是深藏城府、暗藏成算?”
贤妃端坐主位,眼底温柔悉数散尽,只剩一片幽深凌厉,眸光沉沉望向殿外,语气凉薄笃定:“能被太子一眼相中、执意求娶,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温顺。暂且按兵不动,继续观望试探。”
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精光,语气冷冽:“只不过,庄妃一日不倒,后宫便始终有掣肘。这步棋,借宇栩寒之手来落,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