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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自从告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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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告状人被送入大理寺看管,大理寺瞬间全面加严戒备。所有人都清楚,此人是本案唯一的关键人证,一旦在大理寺境内出事,便是确凿的灭口实证。届时龙颜大怒,整个大理寺上下官员,无一能够幸免,全都要为此赔上性命。
大理寺丞吴知言因谢家一案牵涉其中,因此他第一时间主动请辞避嫌,只求先与谢家划清界限,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他本是布衣寒门出身,能有今日的官位,大半依仗谢家的扶持与铺路。他能迎娶谢家嫡女谢云来,想来就是谢侯爷早早布下的一步棋。
这一点吴知言心里比谁都透亮。
从前他职位低微,只是大理寺一个不起眼的小吏,若无谢侯爷的默许与成全,侯府嫡女身份尊贵,断然不可能下嫁给他。当初谢云来对他流露情意、心生倾慕,看似是儿女情长的机缘,实则尽数在谢家的算计之中。
他早隐隐察觉,谢侯爷与宫中纯嫔的关系绝不简单,只是一直不愿深究、不敢深究。可他万万没想到,二人纠葛之下,竟还藏着混淆皇家血脉、勾结结党、贪墨库银的惊天秘事。
自三司会审的圣旨下达那日起,吴知言便彻底慌了。
他看得通透,此事早已不是普通的朝堂贪腐案,是触碰皇权底线的谋逆大案。谢家一旦彻底倒台,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他身为谢家女婿,深度绑定谢家,继续纠缠牵扯,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居家三日,吴知言日夜焦灼,苦思破局之法,却始终无路可走。满朝文武人人畏惧此案牵连,纷纷避之不及。绝境之下,他脑中唯一浮现的人选,便是宇栩寒。
他与宇栩寒素无往来,仅有一次宇家大婚时的匆匆一面之缘。但眼下,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宇栩寒是谢云来的表亲,沾有姻亲情面,牵连却不深重;同时她是朔北王嫡女、未来太子妃,背靠东宫与王府,身份尊贵、根基稳固,是唯一有能力、也有底气插手此事的人。
思虑已定,吴知言当即以谢云来的名义,向宇府递去了拜帖。
反观谢云来,至今仍未看清事态的凶险。
她虽听闻京城流言四起、谢家深陷非议,却始终坚信父亲为人清正,一生不涉党争、恪守臣道,认定这一切都是旁人恶意栽赃,只需时日澄清,风波自会平息。
故而当吴知言告知她,要带她前往宇府登门回礼、探望姨母一家时,谢云来毫无疑心,只当是夫君礼数周全、看重亲戚情分,坦然应允。
她满心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亲友走动,丝毫不知,这是吴知言赌上全家性命、绝境求生的唯一一搏。
周氏收到吴家拜帖后,心底难免几番犹豫,当日便遣人将宇栩柏与宇栩寒一同唤至正堂商议。
宇府正堂内外寂静无声,周氏屏退了所有仆从侍女,就连贴身伺候的嬷嬷也尽数遣离,堂内气氛肃穆沉凝。
宇栩柏快步走入堂中,见母亲与妹妹默然端坐、神色凝重,不由轻声开口:“母亲?”
周氏抬手,将桌上拜帖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宇栩柏接过拜帖细细阅罢,眉宇间也浮起几分迟疑,心绪沉沉。
“寒儿,此事你怎么看?”宇栩柏转头看向身侧的宇栩寒。
宇栩寒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无波:“见便是了,并无不妥。”
周氏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你姨母未必知晓谢家这些腌臜事,说不定她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母亲,您冷静细想。您与姨母皆是出身书香、饱读仕女典籍,您能看透的朝堂门道、人心算计,姨母必然也心中有数。”宇栩寒一语点破关键,字字清明,“她从不是懵懂无知之人。”
周氏闻言一怔,一时默然无言,心底的几分恻隐与侥幸悄然散去。
宇栩柏沉吟片刻,出声问询:“可我们见他,又能问出什么、得到什么?”
“兄长不妨想想。”宇栩寒抬眸看向他,条理清晰,“如今我们手中掌握的谢家罪证尚且不够充裕,若是能从吴知言口中撬出更多内情,我们扳倒谢家、查清旧案的胜算,便能再多几分把握。”
“道理我都懂。”宇栩柏微微颔首,依旧疑惑,“只是吴知言深陷谢家姻亲漩涡,死守秘密尚且自保,又怎敢轻易开口泄密?”
“他会说的。”宇栩寒语气笃定,眼底一片通透,“他如今已是无路可走,这是他唯一的求生之路,别无选择。”
她语气清淡,好似在诉说一件寻常琐事,却字字惊心动魄:“一旦查实萧玉泽确为谢侯爷的私生血脉,谢家便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在所难免。”
周氏心头猛地一沉,瞬时动容,声音微颤:“那你姨母她……”
她终究念及一母同胞的姐妹情分,不忍看着至亲落得覆灭结局。
“母亲。”宇栩寒目光清亮,直言叩心,“当年谢家算计害死长姐之时,他们可曾念过半分手足情、半分恻隐心?”
一句话如惊雷震醒周氏。她眼底的柔软与不忍尽数褪去,心中残存的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凌厉的神色。
“那就见。”宇栩柏当即定调,看向宇栩寒沉声道,“届时我与你一同见他。”
宇栩寒轻轻点头,细细叮嘱:“到时候还需母亲找个由支开表姐。吴知言此行真正的目的,是私下求我,旁人在场,他绝不会吐露实情。”
周氏颔首应允,此事就此敲定,当即让人回了拜帖,应下吴家登门拜访之事。
翌日清晨,吴知言备下厚重回礼,带着谢云来准时登门入府。
二人入堂,恭敬给周氏行过礼。周氏依着先前商议的说辞,以带晚辈逛后院别院、闲话家常为由,径直带着谢云来转身去往后院,给堂中三人留出独处空间。
外人一走,堂内气氛瞬间沉凝。吴知言再也撑不住体面,面露急切,率先开口:“二表妹,我今日登门,只求你出手救我一命、救云来一命!”
宇栩寒眸光微冷,语气干脆,直接截断他的话:“吴大人身为七尺男儿,有事说事,不必事事将女眷挂在身前。”
被她一语点破心思,吴知言脸上窘迫尽显,当即躬身深深行了一记大礼,姿态恳切卑微:“下官求二小姐救命!”
“起身吧。”宇栩柏适时开口,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我妹妹受不起大人这般大礼。”
吴知言不敢再多做姿态,连忙起身,拘谨落座在最外侧的椅上,姿态局促,满心焦灼。
落座之后,他也不再遮掩,直言局势:“如今谢家大势已去,这场祸事,谢家绝对脱身不得。”
他抬眸看向兄妹二人,眼底满是恳切与急切:“我愿将自己知晓的所有内情尽数告知二位,只求世子、二小姐高抬贵手,保我吴家周全,留我一条活路!”
宇栩柏神色淡然,故作推脱:“此事牵扯谋逆重案、皇家禁忌,事态滔天,我们兄妹二人实在不敢妄言,更无本事插手开脱。”
“二位是宇府世子、是未来太子妃,背靠东宫、朝堂势重,定然有办法的!”吴知言急得面色涨红,语气慌乱。
宇栩寒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开门见山:“你想活命,拿什么来换?”
一丝求生的微光骤然亮起,吴知言连忙追问:“二小姐想要什么?但凡我知晓、我能拿得出的,尽数奉上!”
“你手中所有关于谢家的隐秘。”宇栩寒语速平稳,句句切中要害,“谢家在朝中安插了哪些党羽?六部之中,他们暗中培植了多少心腹人手?当年贪墨、囤积的赈灾粮草,如今藏匿何处?”
一连串问题抛出,吴知言脸上的恳切瞬间褪去,面露难色,眼底满是迟疑与纠结。
见他迟疑不决,宇栩柏当即出声施压,语气冷淡:“吴大人若是为难,那今日便就此作罢,我们权当未曾见过,你自行离去即可。”
“不不不!我愿说!我绝无隐瞒之意!”吴知言连忙摆手否认,慌忙定下心神,坦诚道,“朝中谢家党羽、六部安插的心腹,大半我都知晓,可以尽数罗列。唯独粮草藏匿之地,我确实一无所知,绝不敢欺瞒二位。”
宇栩寒眼底掠过一抹了然,故作无奈,淡淡开口:“如此关键信息缺失,恕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你。”
这一句彻底击碎了吴知言仅剩的底气,他瞬间垂首,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无力,声音沙哑恳切:“二小姐、世子明鉴,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宇栩寒静静看着他颓败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谢侯爷心思深沉、算计缜密,吴知言终究是新进女婿,并非心腹嫡系,这般关乎身家性命、谋逆大局的核心机密,自然不会轻易告知于他。
她稍作沉吟,转而开口问询:“我表姐谢云来,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提及妻子,吴知言眼底多了几分真切暖意,语气沙哑真诚:“云来心性纯粹,对我真心相待,她从头到尾全然不知情,从未参与谢家任何算计,是实打实的无辜之人。”
确认他心中护着谢云来,宇栩寒心底有了决断,缓缓开口:“你回去之后,将所有知晓的谢家党羽名单整理一份送来。此事我会如实禀明太子,酌情处置。”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吴知言大喜过望,险些再度起身跪拜,这是他绝境中唯一抓住的生机。
“但你要清楚。”宇栩寒提前言明后果,语气冷静公正,“此事过后,你如今的官位定然保不住,往后大概率也无法继续留在京城任职。”
“我明白!我都明白!”吴知言连连点头,满心只剩感激,“只要能保我和云来性命、保吴家周全,我甘愿舍弃一切!”
“回去之后,切莫与表姐透露半个字内情。这段时日你们闭门居家,安分守己,尽量不要外出。”宇栩寒叮嘱。
吴知言郑重应下,连连承诺谨记,不敢有半分违逆。
不多时,周氏带着谢云来从后院折返。吴知言迅速敛去方才的焦灼卑微,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从容向周氏行礼拜别,而后带着谢云来低调返回府中。
待二人离去,堂中只剩宇家三人。周氏率先开口问询:“寒儿,你是打算保下云来?”
“她确实无辜,并未沾染谢家半分罪孽。”宇栩寒轻轻点头,柔声劝慰,“况且吴知言心中真心护着她。母亲,保她一命,就当成全你们姐妹最后一份情分,可好?”
周氏默然颔首,眼底情绪复杂难言,沉默片刻后,转身缓步回了后院。
堂内只剩兄妹二人,宇栩柏连忙问道:“寒儿,你心中已有周全对策?把握几何?”
“八成把握。”宇栩寒语气笃定,缓缓道出自己的筹谋,“日后大晟将会与北辽开通通商,吴知言此人虽深谙权谋,却并非绝情狠厉之辈,尚有真心与底线。待此案落幕,他丢了朝中官位,恰好可以派往北境,督办通商事宜,也算物尽其用,给他一条生路。”
“通商?北辽通商?”宇栩柏满脸疑惑,全然未曾听闻此事,“此事何时定下?我怎么一无所知?”
“此事尚未敲定,日后我再慢慢与兄长细说。”宇栩寒浅浅带过,不再多言,眼底却是一片胸有成竹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