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八十三章 向南引着沈 ...
-
向南引着沈知行穿过僻静回廊,一路行至朔北王的专属书房。此处平日里门禁森严,少有人踏足,恰好适合密谈要事。
沈知行步入屋内,望见端坐案前的萧承轩,立刻敛神躬身,行朝臣大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沈大人不必多礼,起身落座即可。”萧承轩抬眸,语气平淡从容,抬手示意一旁的客座。
沈知行直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再度拱手道谢:“多谢殿下破格提拔。”
他心中清楚,入朝为官未满一年便连升品级,从户部主事擢升为户部郎中,这般升迁速度,在整个大晟朝堂都是极为罕见的殊荣,全然离不开太子暗中扶持。
萧承轩淡淡摆手,并未居功:“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先前北境一行路途艰险,你随军奔波劳苦,后续又尽心督办赈灾诸事,劳苦功高。”
“殿下谬赞。”沈知行分寸分明,不曾贪功,坦然据实回话,“北境赈灾之策、新式农耕教法,尽数出自二小姐手笔,微臣不过是从旁协助,不敢揽下半分功劳。”
萧承轩指尖轻叩桌案,面上笑意浅淡,目光却始终沉沉落在沈知行身上,不动声色窥探他心绪:“清禾早已同我讲明,纵使她筹谋万千,若无你从旁周全落地,一切谋划终究只是空谈。”
沈知行瞬间读懂太子暗藏的戒备,心知殿下始终在意自己过往对宇栩寒的倾慕之情:“。臣昔日与二小姐同窗求学,二小姐见识卓绝、胸襟远超男子,若不是碍于女子身份,入朝必是栋梁能臣,臣如今只剩满心钦佩。”
说罢,他不再绕话,收敛神色直奔正题:“殿下,臣今日前来,是有紧要军情粮务禀报。”
萧承轩眸色一沉,径直开口:“你可是查到北境粮草亏空的端倪了?”
沈知行微微一怔,面露讶异:“殿下早已知晓此事?”他本以为太子对此一无所知,却没料到殿下早已洞悉隐患,只是迟迟没有动手。
“我只查到粮草有缺,尚且没有核算出精准亏空数目。”萧承轩坦诚相告,没有半分隐瞒。
“臣已然粗略核算完毕。”沈知行沉声回话,语气凝重,“仅此次北境赈灾专项粮草,便凭空亏空八百石。若非殿下提前布局,二小姐暗中私运粮草补上空缺,此次灾荒必定激起民变,后患无穷。”
萧承轩眸光凛冽,指尖骤然收紧:“你已然查清具体缺额?能否锁定粮草分流去向?”这一刻,他眼底浮出真切的赏识,沈知行行事缜密利落,确是可用心腹。
“臣还需时日彻查。”沈知行垂首回话,道出自己的猜测,“臣怀疑,户部内部有人暗中勾结,暗中截留官粮。”
“工部早已出现谢家内应,户部定然也早已被他们渗透。”萧承轩神色冷峻,低声叮嘱,“此事切勿打草惊蛇,你暗中走访查证即可,务必不动声色。
“臣遵殿下旨意。”沈知行躬身领命,不再多留,轻手退出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萧承轩独自端坐椅上,双手十指交叉紧扣,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心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不敢细想,若是没有宇栩寒提前预判风险、暗中补齐粮草,届时北境灾民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他身为太子前去赈灾,难辞其咎,宇家也会被朝堂裹挟追责,满门皆会陷入绝境。
一想到谢家为了权位不择手段,视万千百姓性命如草芥,他心底杀意翻涌,恨不得即刻撕破谢家伪装,将一众罪人尽数严惩。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戾气,敛去周身寒意,恢复平日沉稳淡漠的太子模样,起身走出书房,下意识想去寻宇栩寒。
刚出书房往东走出数步,一道熟悉的鹅黄色身影映入眼帘。萧承轩下意识加快脚步,可前行几步,目光骤然凝滞。
宇栩寒身前,正立着一身锦衣的谢云归。
谢云归望着眼前的表妹,眼底藏着不甘与执念,开口恭贺,语气却毫无真心:“恭喜表妹,不日便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宇栩寒神色平静,无波无澜,从容回敬:“也恭喜表哥,不久之后,便是当朝四公主的驸马。”
她心知肚明,谢云归是刻意避开众人,专程前来堵她。
谢云归脸色愈发难看,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追问:“寒儿,你当真了解太子的心性吗?帝王之家最是凉薄,你日后必定会后悔。”
宇栩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淡漠疏离:“世人皆有伪装,从来没有人会把真心剖开来给旁人细看,我本就无意揣测任何人的心性。”
在她眼中,谢云归格局狭小,遇事优柔寡断,终究上不得台面。
“寒儿,我们不一样。”谢云归情绪渐渐激动,眼底满是偏执,“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旁人无可替代。”
宇栩寒抬眸,直白反问:“那敢问表哥,从前可曾对我剖过真心?”
“自然是有的!”谢云归脱口而出,急切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
宇栩寒身形立刻后撤两步,稳稳拉开安全距离,眉眼冷了几分,轻声提醒:“我若是没有记错,当初最先婉拒我心意的人,就是表哥。”
一句话堵得谢云归面色一白,慌忙辩解:“寒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还想再度上前逼近,一道青色身影骤然闪身而出,稳稳挡在宇栩寒身前,正是贴身侍女青鸢。
青鸢垂首行礼,礼数周全,话语却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当:“表少爷还请自重,今日王府宾客云集,人多眼杂,若是被旁人看见二人独处,难免生出闲言碎语。”
区区一个侍女,竟敢当众阻拦自己,谢云归心底怒火翻涌,满心屈辱。可今日是宇府大喜之日,他不敢当众发作,只能硬生生将满腔怒意压回心底,脸色阴沉难看。
青鸢见他收敛动作,默默退回宇栩寒身后站定。宇栩寒侧首,悄悄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青鸢得了认可,悄悄抿唇,心底泛起一丝小得意。
宇栩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彻底划清二人界限:“表哥,早在我居于宇家祖宅之时,你与四公主的婚约便已定好。如今我承蒙陛下赐婚,你我皆是注定要入皇家谱系之人。待到大婚之后,我便要改口唤你一声姐夫,从前旧事,不必再提。”
她看透了谢云归懦弱自私的本性,纵然此人不算大奸大恶,却终究担不起托付二字,她能理解他,却半点也无法认同。
说话间,宇栩寒余光瞥见不远处伫立的萧承轩,坦然看向那个方向,轻声开口:“侯府远道而来赴宴,多谢厚情。太子殿下正在寻我,我先行一步。”
谢云归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果真看见萧承轩立在廊下,面色沉沉,将方才全程尽收眼底。他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周身失态,恭敬上前躬身行礼。
宇栩寒不再多看谢云归一眼,径直抬步,朝着萧承轩走去。
行至他身前,她一眼留意到他左侧衣袍褶皱紧绷,掌心攥出的痕迹清晰可见。她瞬间明白,方才他尽数看在眼里,方才隐忍克制,暗自攥紧了拳头。
宇栩寒没有多余的慌乱解释,只是直白平静开口:“我没有刻意试探他,也未曾与他多说半句闲话。”
萧承轩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郁结散去大半。他忽然发觉,眼前之人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与醋意,从不给他暗自别扭的余地。
他依旧沉默,没有应声。
宇栩寒见状,主动转移话题,柔声问道:“方才与沈大人密谈,正事都商议妥当了?”
萧承轩抬眸,淡淡看向她,顺势用她先前说过的话轻声回击:“今日你说过,只管开心赴宴,不谈任何正事。”
宇栩寒闻言一怔,随即弯眸轻笑,眉眼温柔释然:“说得对,今日不谈权谋,该办妥的事都已经办妥。”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忽然开口发问:“萧承轩,你知道人为什么眼睛都长在身前吗?”
萧承轩看着她灵动的眉眼,知晓她又要说出新奇道理,配合摇头:“不知。”
“是为了提醒我们,往后不必回头纠结过往,只管往前看,一直往前看就好。”
这句话是她前世常常用来宽慰他人、宽慰自己的话,如今放在这异世之中,恰好适配二人所有的纠结、遗憾与过往纠葛。
萧承轩心头一颤,所有不甘、猜忌、别扭与阴霾尽数散去,眉眼缓缓舒展,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走吧,我们去前厅吃酒。”宇栩寒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萧承轩下意识跟上,低声叮嘱:“你酒量浅,不可贪杯。”
“今日不妨比试一番?”宇栩寒回头,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
萧承轩看着她鲜活的模样,无奈纵容,轻声打趣:“若是喝醉赖在王府,我今夜可就不回府了。”
后方廊下,青鸢与向南并肩而立,看着一前一后、褪去所有沉重心事的两位主子,相视一眼,无奈失笑。
方才还被朝堂权谋、儿女心事困住的两个人,此刻倒像两个无忧无虑、随心嬉闹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