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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宇栩柏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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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栩柏大婚过后第五日,朔北王宇镇北便收拾行装,准备动身折返北境镇北军驻地。
边关军务繁重,一刻耽误不得,他身为镇北军主帅,不能长久滞留京城。临行前夜,宇镇北特意让人封锁书房,不准任何下人靠近打扰,独自与宇栩寒闭门密谈,足足相守一个时辰。
书房内烛火摇曳,暖意静静漫开,墨香混着陈旧信纸的淡霉味萦绕周身。宇镇北端坐于书案之后,一身常服难掩一身沙场风霜,周身自带久经战阵的沉敛威压。宇栩寒则安安静静坐在案侧矮凳上,身姿端正,神色淡然。
宇镇北抬手,将一沓封皮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信逐一取出,整齐码放在案头。信纸历经多年岁月,早已褪去往日白净,处处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
他垂眸慢慢摩挲着粗糙的信纸,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历经半生浮沉的沧桑:“转眼寒儿也长大了,再过数月,便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了。”
宇栩寒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心底无半分动容。前世今生,她与这位镇守边关的父亲聚少离多,常年分隔两地,本就没有多少朝夕相伴的父女温情。她神色平静,直言开口:“父亲特地留女儿独处,应当是有要事嘱咐。”
宇镇北闻言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掌心厚厚的老茧。
这个小动作,宇栩寒早年在北境军营时便留意过。每一次父亲内心纠结、心绪难平之时,都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她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垂眸,耐心等候他接下来的话。
良久,宇镇北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战场主帅的凌厉,只剩为人夫、为人父的无奈与怅然:“你母亲这一生,终究是所托非人。为父只盼着,你日后的归宿,千万不要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他伸手轻轻拂过案上旧信,缓缓道出尘封半生的往事:“这些书信,是我年少时与一位青梅往来的私函。她是我父亲麾下副官的独女,年少相知,心意相通。”
“后来边关战事惨烈,我兄长战死沙场,宇家一脉只剩我一子。按照祖制,我必须世袭朔北王位,扛起整个宇家军。先帝素来忌惮手握重兵的宇氏,父亲为保全家族,也为安帝王之心,在最后一次出征之前,强行替我定下婚约,迎娶了你母亲——内阁学士之女周氏。”
“皇权难违,婚约难改,我与那位青梅,终究有缘无分。”
宇镇北话音微顿,坦然说起府中一直让人讳莫如深的旧事:“想必以你的聪慧,早就猜出了陈姨娘的来历。她本是市井商贾家的庶女,只因眉眼神态,有三分像我年少错过的故人。当年我一时心绪难平,不顾府中上下所有人反对,执意将她纳为妾室。”
他平静剖开自己年少的执念与遗憾,将半生情爱遗憾尽数摊开在女儿面前。
宇栩寒静静听完全部过往,心底毫无波澜。她本就对这个世界的人情牵绊看得淡漠,也无心探寻父亲尘封多年的情伤,闻言只是淡淡开口:“女儿愚钝,不太明白父亲说这些过往,究竟想告知我什么。”
宇镇北抬眸,沉沉看向自己素来通透冷静的女儿,眼神恳切又认真,褪去所有往事怅惘,只剩实打实的父爱担忧:
“为父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清人心,看清男人心底最真实的私心与执念。”
“我是男人,朝堂权谋、儿女心思,我比你看得透彻。你和太子之间互相牵制、彼此试探,所有别扭与拉扯,我都看在眼里。寒儿,一定要想清楚自己和萧承轩的关系,万万不要委屈自己分毫。”
宇栩寒垂眸静听片刻,抬眼望向眼前鬓角已染风霜的父亲,轻声应声:“女儿记住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恍惚。眼前这位半生戎马、不善言辞的朔北王满心惦念与叮嘱,可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原来世界真正护她长大、万般宠溺纵容她的亲生父亲。两重身影交错,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屋内沉寂片刻,宇镇北敛去眼底温情,重新换回镇守边关、洞悉朝堂局势的铁血藩王神色,话锋一转,谈及正事。
“我一直与西北冯将军书信互通,北境粮草亏空一事,并非独例,西北军营同样出现了官粮被暗中截留、账实不符的乱象。想来太子殿下,应当早已查到蛛丝马迹。”
宇栩寒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平静颔首:“早已料想到了。谢家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只把手伸向一处边关。”
宇镇北指尖又下意识摩挲起掌心老茧,沉声追问:“你们二人谋划已久,如今可是做好了万全反击的准备?”
“朝堂之事自有殿下统筹布局,步步稳妥,不会贸然行事。”宇栩寒应答从容。
宇镇北望着素来冷静自持、一力扛起宇家危机的女儿,眼底涌上浓重的愧疚与心疼,嗓音沉了几分:“为父心知你行事向来有分寸,可终究,是为父无能,才让你一介女子,要扛起整座宇家的安危,深陷权谋漩涡之中。”
“往后若是遇上生死险境,不必顾及宇家大局,不必顾及旁人安危,只管保全你自己便好。这番话,我早已同你母亲、兄长与嫂嫂一一交代过。”
说罢,他伸手从宽大的袖口之中,取出一块通体黝黑、刻着北境狼纹的玄铁令牌,轻轻推至宇栩寒面前。
“京城以南二十里,有一处官道驿馆,馆内掌柜与一众伙计,皆是我暗中安插在此数年的镇北军心腹。你日后若是身陷险境,只需派人将此令牌交于驿馆掌柜,驻守在彼处的五百精锐将士,尽数听你调遣,护你周全。”
宇栩寒看着桌上沉甸甸的兵符令牌,眸色骤然一震,抬眸满眼错愕:“五百精锐将士?京城脚下眼线密布,父亲如何能悄无声息藏匿这么多兵马?”
“他们平日卸去兵甲,分散住在驿馆周边村落,尽数扮作寻常务农百姓,从不显露半分军人锋芒,自然无人察觉异样。”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宇栩寒瞬间恍然,世人皆以为朔北王常年驻守边关,不善朝堂心机,可能够手握重兵镇守北境数十年、让外敌不敢来犯的藩王,从来都绝非无谋莽夫。父亲早已在京城埋下后手,步步筹谋,只是从不外露而已。
“这块令牌,唯有你一人知晓即可,切莫告知任何人,包括太子。”宇镇北再三叮嘱,语气郑重无比,这是他留给女儿最后的保命底牌,“为父明日便启程归边,京城风雨,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宇栩寒指尖轻轻抚过令牌上冰冷的狼纹,郑重将令牌收好,起身对着宇镇北屈膝行礼,而后转身离开了书房,独自返回自己的院落。
入夜之后,天色沉沉,漫天厚云堆叠,将满天星月与清辉尽数遮蔽,夜色浓稠无光,四下一片静谧暗沉。
宇栩寒无心安寝,独自坐在庭院花园的临水廊下,晚风微凉,拂起她鬓边碎发。她摊开双手,左手静静躺着那块沉甸甸的玄铁狼纹令牌,右手握着白玉佩,自她穿越至此,这块玉佩便一直随身相伴。
两样物件,一边是这个世界至亲沉甸甸的偏爱与牵挂,一边是她跨越异世唯一的念想,让她不由陷入深深的沉思。
她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凭空穿越到大晟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冥冥之中,是否有既定使命等着她完成?她的到来,究竟是打乱了原本既定的历史轨迹,改写所有人的宿命;还是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历史长河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只能顺着天命随波逐流,无力改变分毫?
万般思绪翻涌,终究久思无解。
良久,宇栩寒轻轻吐出一声绵长叹息,眉眼间褪去白日的冷静锐利,只剩几分孤身异世的疲惫与茫然。她本不是救世渡人的神明,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护不住苍生,也救不了所有人。眼下最要紧的,从来都是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朝堂之中,护住自己,护住身边在意之人,安稳活下去。
她低头握紧掌心温润玉佩,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轻声自语,像是在询问玉佩,又像是在宽慰漂泊已久的自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算游戏通关,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掌心冰凉玉身忽然微微发热,一缕极淡极幽的白光自玉佩内部缓缓漾开,在暗夜里转瞬即逝,像是无声的回应。
宇栩寒抬眸望向漆黑无星的屋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笃定:“寒崆,今夜并非你当值,是吗?”
不过瞬息,一道墨色暗影悄无声息掠至廊下暗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躬身垂首,声音低沉无波:“属下在此,二小姐有何吩咐?”
宇栩寒闻言微微颔首,淡淡道出心中判断:“果然今夜不是你值夜。”
寒崆身形微顿,心底满是诧异,不由发问:“二小姐如何能够一眼辨出?”他与其他暗卫身法、气息尽数一致,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你现身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足足两倍。”宇栩寒望着暗处的人影,神色从容,一针见血,“想来是你的同伴察觉我在此处,特意唤你前来应答。”
暗处的寒崆一时默然,心底愈发敬畏这位二小姐。她心思缜密,洞察入微,聪慧机敏得全然不似寻常深闺女子。
宇栩寒没有过多解释,径直吩咐正事:“你替我给太子殿下传一句口信,明日他下朝之后,我在奇珍阁等候,与他一会。”
“属下遵命,即刻便去传递消息。”
寒崆躬身领命,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暗影一动,彻底消融在浓稠夜色之中,庭院再度重回死寂,仿佛方才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