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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傍晚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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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暮色沉落,宇栩柏下值归府,径直迈步去往了宇栩寒的院落。
院中清风徐徐,宇栩寒正挽着半截袖笼,带着青鸢、春桃几人俯身收拾花草。残枝败叶散落一地,她鬓边微乱,鼻尖沁着薄汗,全然没有半点王府嫡女的矜贵模样。
宇栩柏见状,眉头当即蹙起,出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宇栩寒闻声抬头,眉眼弯弯,笑着应声:“哥哥回来了。”
说罢,她随意抬起衣袖,草草擦了把脸上的薄汗,动作随性又利落。
宇栩柏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拉到一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看看你,弄得满身尘土,这般狼狈像什么样子?”
宇栩寒不以为意,转头扫了眼院中收拾妥当的花草地块,轻声解释道:“我把这些枯败的花枝清理干净,再过几日天气回暖,便添置些新花苗。等到盛夏时节,这院子姹紫嫣红,定然格外好看。”
“府中自有花匠各司其职,这些粗活何须你亲自动手?”宇栩柏语气带着浅浅责备,心疼她事事亲劳。
宇栩寒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自己偏爱、心心念念的景致,唯有亲手打理,才能真正安心合意。”
恰在此时,齐嬷嬷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糕点从小厨房走来,入院便看见院中一片狼藉,再瞧自家小姐满身尘土、发丝凌乱的模样,当即转头对着青鸢几人低声训斥了几句,怪她们不知劝阻、好生伺候。
宇栩柏无意多留,只对着宇栩寒沉声叮嘱:“我去书房等你,你速速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净手洁面,再过来见我。”
话音落,他便转身先行去往书房等候。
不多时,宇栩寒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衣裙,整理好仪容,便移步去往书房。
宇栩柏正端坐案前等候,见她进来,当即开口:“殿下今日已经入京,下午太傅派人传了消息,说明日……”
他话音未落,便被宇栩寒抬手轻轻打断。
“兄长先别急着说这个,先看正事。”
宇栩寒走上前,从桌案上取过一张誊写整齐的纸页,递到他手中:“这是婚礼的宾客名单,我重新拟了一份,你细看一番,看看是否有需要增补、删减的人。”
宇栩柏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工整的名单,眸中带着几分诧异:“寒儿,你这是……”
“父亲可曾定下回京的时日?”宇栩寒神色认真,目光澄澈笃定,“母亲本就对你这桩婚事不甚合意,如今尘埃落定,你更要多上心,周全妥当,方能安稳人心。”
一语点醒梦中人。宇栩柏瞬间读懂了妹妹的深意。
很多事急不得,需静待事态发展,等候最佳时机,步步为营,方能不出差错。
“父亲定会在大婚之前赶回京城。”宇栩柏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语气温和无奈,“至于母亲那边,还需你多替我周旋几分。母亲顾着我的颜面,已然处处隐忍,只是我心知肚明,她心底始终郁结难平。”
宇栩寒闻言,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桌案上,单手托腮,怔怔出神,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懂的怅然。
“寒儿?”宇栩柏见她久久不语,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宇栩寒缓缓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轻声发问:“哥哥,你可知如今世间的婚姻,于女子而言,究竟是什么?”
宇栩柏略一思忖,语气稳妥:“大抵是荣辱与共,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不是。”宇栩寒轻轻摇头,随手拿起一张空白纸页,指尖微动,慢慢折叠起来,语气清淡却笃定,“是一场豪赌。”
“赌对了,方能夫妻和睦、白首偕老;赌错了,便是满盘皆输,连性命都未必保全。”她指尖不停,细细折着纸页,嗓音带着一丝浅浅怅然,“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严苛残忍。”
宇栩柏闻言默然,半晌才轻声道:“可自古以来,世间婚姻皆是如此,无人能轻易破例。”
“总会有不一样的那日。”宇栩寒抬眸,眼底藏着笃定的微光,“日后女子亦可自主抉择婚事,一世一双人,和睦相守便是圆满,若是情分尽了,亦可独自安然度日,不必依附他人、委屈自身。”
她抬眼看向身前兄长,语气恳切认真:“哥哥,往后你待姚莘,一定要再好些、再真心些。无关家世权谋、利益捆绑,只单单待她这个人好。”
她知晓兄长身为王府世子,日后难免身不由己,无法强求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故而只点到为止,字字皆是真心期许。
宇栩柏心中了然,郑重颔首:“我明白,定然不负她。”
说话间,他将手中把玩的纸页折好,递向宇栩寒。
宇栩寒顺势接过,忽而想起一事,随口问道:“自我回来,未曾见到陈姨娘和晓棠,她们二人去哪了?”
“前些时日,陈姨娘未经母亲应允,私下四处托人,想要给晓棠议亲。”宇栩柏如实回道,“此事太过张扬,落了王府体面,母亲动了气,便罚她们二人在自家院落闭门思过。”
宇栩寒闻言,轻轻颔首,不再多问,低头专心折叠手中纸页。
宇栩柏坐在一旁,数次欲言又止。他心中藏着诸多疑惑,好奇那日姚侍郎与她究竟谈了何事,好奇她步步筹谋的全盘计划,可看着妹妹沉静淡然的模样,终究未曾开口打探。
他知晓,妹妹自有盘算,事事皆有分寸。
沉寂片刻,宇栩柏看着灯下淡然沉静的少女,轻声感慨:“寒儿,你此番要嫁与太子,你的这场婚姻豪赌,远比我更凶险。”
听闻此言,宇栩寒恰好折完最后一处边角,将成型的纸鹤轻轻递到兄长手中,眸光清亮,语气坚定无匹:“我不会输。”
“我们所求本就不同。”
入夜,青鸢送来一碗安神汤。宇栩寒饮尽躺下,却辗转反侧良久,始终毫无睡意。
万般无耐之下,她索性披起一身素色外衣,轻手轻脚起身,推门走出了卧房。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她缓步走到院中风廊之下,抬眸望向漫天夜空。
天际悬着一弯纤细月牙,是初上的蛾眉月,带着上弦月的趋势,月色清淡朦胧,并不耀眼。也正因月色柔和,遮不住漫天星河,点点星辰铺洒夜幕,璀璨夺目,一眼望不尽,满目细碎流光。
宇栩寒抬手,从衣襟暗袋里取出那枚贴身相伴的白玉佩。
莹白玉佩静静卧在掌心,她抬手轻轻举起,对着那弯浅月,任由细碎星光与淡淡月色落在玉面之上。
四下无人,晚风寂寂,她终于卸下所有筹谋与防备,对着掌心玉佩,轻声呢喃出声,嗓音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怅然与思念。
“我想家了。”
“想念可乐、炸鸡、麻辣烫了。”
穿越至此,步步谨慎、日日筹谋,唯有此刻,她才敢袒露心底最纯粹、最无助的乡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玉面,又轻声喃喃:“你说此时他睡了吗?”
最后,她垂眸望着掌心玉佩,眼底藏着一丝浅浅困惑与落寞:“还有你……为什么再也不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