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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第二日早朝 ...

  •   第二日早朝,朝堂之上一派平和盛景。
      文武百官齐齐出列恭贺,称颂陛下收复失地、取回两城,又妥善平定北境灾情,安抚边境流民,功泽天下。众人顺势附和,连连夸赞太子此番北境之行有勇有谋、功绩卓著。尤其是谢家一党朝臣,言语间极尽赞誉,将太子的战功与行事手段捧得极高。
      郢舜帝端坐龙椅,神色舒展,面露欣然。一番称颂恭贺过后,朝中再无他事商议,早朝便早早散去。
      众臣尽数退离,朝堂归于寂静,萧承轩却并未随众人离去,独自转身去往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内侍官见太子亲临,连忙入内通传。得陛下应允后,躬身引萧承轩入殿。
      此时郢舜帝正低头翻阅礼部呈上的四公主大婚礼单,闻言头也未抬,淡淡对身旁内侍吩咐:“这般内宅琐事,让纯嫔与贤妃商议处置便可,不必呈至朕跟前。”
      话音刚落,萧承轩已然步入殿中,端端正正俯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郢舜帝这才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太子是另有要事禀奏?”
      “回父皇,儿臣只是许久未见父皇,心中挂念。”萧承轩垂首立身,语声温沉恭谨。
      纵然身居帝王之位,父子血脉情分仍在。郢舜帝望着自己一手栽培的储君,眼底掠过一丝真切关切:“北境奔波,你身上的伤势,可全然痊愈了?”
      “多谢父皇挂心,儿臣已然大好,并无大碍。”
      “坐下回话。”郢舜帝抬手赐座。
      一旁内侍连忙上前,利落搬来座椅,轻置一旁。
      萧承轩落座之后,略一沉吟,缓缓开口:“父皇,儿臣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单独禀奏。”
      说话间,他抬眸向郢舜帝递去一记隐晦眼神。
      郢舜帝瞬间会意,当即挥了挥手:“尔等尽数退至殿外候着,无召不得入内。”
      待殿内内侍宫人全数退去,御书房中只剩父子二人,萧承轩即刻起身,直直跪伏于地,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父皇,儿臣有几句心里话,斗胆直言。”
      郢舜帝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何事如此郑重?起身再言便可。”
      萧承轩未曾起身,脊背挺直,字句恳切,不卑不亢:“儿臣此番北境之行,历经风波,见闻良多,也愈发体会到父皇身居高位、治国安邦的万般不易。世人皆道君臣有别、猜忌难防,可于儿臣而言,在是储君、是臣子之前,我首先是父皇的儿子。”
      郢舜帝默然不语。
      他身居九五之尊,又何尝不懂此理?只是登临帝位,权掌天下,万般身不由己。岁月、权位、人心,终究会磨尽温情,困住旁人,也困住自己。
      “这世间诸多心事,除了父皇,儿臣无人可诉。”
      萧承轩抬眸,目光澄澈坦荡,缓缓道出实情:“此次北境之行,儿臣遭遇贼人暗算,身陷险境,幸得朔北王府二小姐宇栩寒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此话一出,郢舜帝神色微沉,眼底瞬间掠过讶异与审视。
      “此话当真?一介深闺女子,何以独自远赴北境,恰好救你于危难?”
      “父皇应当记得,此前宇府大姑娘宇漪澜,不幸于太子府赏花宴意外殒命,是父皇体恤忠良,特赐郡主封号,才保全宇府颜面。”萧承轩从容回禀。
      郢舜帝微微颔首,此事确凿无疑。
      “长姐骤逝,宇二小姐心中悲恸,归乡去往祖宅祭祀,又牵挂远在北境驻守的朔北王,便独自北上寻亲。儿臣遇刺重伤、流落边境,机缘巧合之下,得她倾力相救,方能安然脱身。”
      言至此处,萧承轩俯身叩首,语气坚定,单刀直入道出所求:“故此,儿臣今日恳请父皇,降下圣旨,赐儿臣与宇家二小姐宇栩寒婚约。”
      郢舜帝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发问:“朕昔日追封宇漪澜为郡主,又以太子妃礼制为其下葬,恩宠已然到位,你可知朕为何这般做?”
      萧承轩垂首正色,应答坦然:“儿臣明白父皇的深意。父皇这般厚待宇府亡女,便是默许预留余地,任由宇家二小姐替长姐之位,入主东宫,稳住两家羁绊。”
      “你既早已看透其中关节,知晓无需多此一举,为何执意要朕这一道明旨赐婚?”郢舜帝眸中带着几分不解,语气沉稳发问。
      “父皇容禀。”萧承轩抬眸,目光恳切坦荡,字字赤诚,“朔北王年过半百,本该安居府中安养,却每逢战事必亲自挂帅出征,数次身陷险境、冲锋在前,一心只为守护陛下、安定大晟。他新丧爱女,心中悲恸难言,却从未对朝廷、对儿臣有过半分怨怼,反倒屡次暗中护我周全。”
      “再者,此次儿臣遇刺重伤,是宇家二小姐不顾一切,亲力亲为为我疗伤救治,助我撑过绝境。宇府满门,上下皆是忠于陛下、忠于大晟的赤诚之臣。”
      他稍作停顿,继而轻声补道:“更何况,宇二小姐曾说过一句话,令儿臣自愧不如,铭记至今。”
      郢舜帝闻言微怔,眼底掠过几分好奇:“哦?她所言何语?”
      “她说,殿下是陛下的子嗣,本该为父分忧;身为储君,更该以天下为重,为陛下解忧。”萧承轩语速平缓,缓缓复述出那句通透明理的话。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郢舜帝默然静坐片刻,心中百感交集,方才沉凝的神色渐渐松动,终是抬手轻叹:“起身坐下回话吧。”
      萧承轩依言起身落座,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恳切与执拗,继续陈情:“父皇,朝堂之上从不缺权谋算计,可大晟最缺的,是朔北王这般忠心耿耿、不计得失的良臣良将,我们万万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若宇二小姐只是悄无声息替嫁入东宫,于她不公,于宇府亏欠,更凉了忠臣一腔赤诚。”他说到此处,微微垂眸,语声轻而坚定,“太子的尊荣、储君的权位,于儿臣而言从非首位。儿臣所求,不过是做好父皇的儿子,做大晟的忠臣良臣而已。”
      一番肺腑之言,字字真心,句句恳切,直直撞入郢舜帝心底。
      身居帝位半生,他见惯了朝野趋炎、人心诡谲、臣子汲汲营营追逐权位,早已忘了纯粹的赤诚。此刻听闻亲子这番剖白,心中既有动容,亦有释然。
      原来他的太子,他悉心栽培的储君,心中最重的从不是储位权势,而是父子亲情、家国本心。
      良久,郢舜帝望着眼前沉稳真挚的儿子,缓缓松口,一字一顿道:“朕,准了。”
      “儿臣谢父皇成全!”萧承轩当即起身,郑重俯身行礼。
      行礼过后,他并未就此止步,再度开口禀奏:“父皇,此前儿臣本想为朔北王功绩请封,却被王爷婉拒。王爷言,镇北军是陛下的兵马,镇北军的性命,从来都属于陛下,属于大晟,无需额外封赏。”
      听闻此言,郢舜帝眼底浮出明显的赞许,缓缓颔首,心中对朔北王府的信任更添几分。
      “只是儿臣另有一事,想向父皇请封一人。”萧承轩抬眸,再度恭谨开口。
      “何人?”郢舜帝问道。
      “吏部尚书之子沈知行。”萧承轩从容作答,细细禀明其功绩,“他乃是去年科举新晋进士,现任户部主事。此次北境赈灾,他主动奔赴前线,任劳任怨、条理分明,核查粮款、安抚流民,桩桩件件处置妥当,于赈灾安民之功不可磨灭。”
      “沈尚书素来恪尽职守、忠心辅朝,其子亦是年少有为、心怀家国,属实难得。”郢舜帝面露喜色,欣然应允,“该赏。此事明日早朝,便由你当庭奏请。”
      “儿臣谢父皇。”
      郢舜帝望着气度愈发沉稳、心性愈发通透的太子,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欣慰感慨:“怀远,你是真的长大了。”
      萧承轩眼底澄澈诚恳,躬身应答:“儿臣无论何时,永远都是父皇的儿子。多谢父皇包容儿臣无争权位的浅薄抱负。此生,儿臣只求做好父皇的儿子、做大晟的良臣,不负家国,不负君父。”
      这番父子深谈,消解了诸多君臣隔阂,也尽释了帝王心中暗藏的猜忌。
      郢舜帝心中暖意翻涌,当即拍板:“朕即刻让人拟旨,赐你与宇氏栩寒婚约。你年岁早已及冠,确实该立一位端良正妃,稳住东宫根基了。”
      不多时,内侍奉旨前来,笔墨铺陈,玉玺落章,一道赐婚圣旨稳稳拟定。
      午后时分,天光正好。郢舜帝心腹、御前总管李公公亲持圣旨,带队车马仪仗,浩浩荡荡前往朔北王府,专程宣旨赐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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