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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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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风势已然停歇。宇栩寒换上一身素雅衣裙,携青鸢一同前往姚府。
姚府并未坐落于权贵云集的东城,反倒隐在城西僻静巷陌之中。府门不算气派,门前石阶被岁月与往来脚步磨得光滑温润,墙头探出一枝腊梅,繁花满枝,暗香浮动。
姚莘早已在门前等候,见她到来,连忙上前相迎。引路入府时,她微微压低语声:“家父正在书房候你。”
步入书房,宇栩寒抬眼打量姚侍郎。对方年约四旬出头,身形清瘦,个头不高,一双眼眸却深邃锐利,藏着通透世事的精光。见她进门,姚侍郎起身拱手,省去多余寒暄,开门见山:“二小姐在北境的种种举措,老夫都有所耳闻。”
宇栩寒依晚辈礼数躬身行礼:“见过姚叔父。兄长曾与我提及,此番诸事,多得叔父暗中照拂。”
姚侍郎朝姚莘递去一个眼色,姚莘心领神会,带着院内仆从尽数退了出去,将书房静悄悄地掩上。
四下无人,宇栩寒神色一正,再度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诚恳:“此事因我宇家而起,将姚家与嫂嫂卷入风波险境,是我思虑不周,在此向叔父赔罪。” 她心中清楚,眼下牵扯的棋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姚侍郎闻言,眸色沉了几分,语气里掺着几分复杂怅然:“可如今看来,或许也唯有你,能保全我姚氏一门了。”
姚侍郎闻言,转身移步至书架前,抽出一册典籍。书页间夹着数张信笺,他轻轻喟叹一声,将纸页递向宇栩寒,递出的指尖微微收紧,似是握着千斤重担。
宇栩寒伸手接过,目光扫过纸面,神色骤然一凛,当即问道:“这些是原件,还是抄录副本?”
“是我暗中誊写的,原本依旧存放在工部档库之中。” 姚侍郎沉声作答。
“此事还有旁人知晓吗?” 宇栩寒面色沉了下来。
“放心,我妥善藏匿妥当,未曾走漏半点风声。” 姚侍郎深谙其中利害。
宇栩寒指尖抚过信笺,追问:“也就是说,这数批军需物资,压根就没能运抵北境?”
“正是。” 姚侍郎语声疲惫,连连轻叹,“这上面记录的,是近两年来,陆续短缺、未能足额送往前线的所有军需明细。”
宇栩寒心头一沉。此前姚莘也曾提及运输路线异常,她虽早有猜测,却万万没想到乱象竟已蔓延至这般地步。“究竟是谁有这般胆子,竟敢绕开朝廷规制的官道,私自转运物资……”
“不止这些。” 姚侍郎又从桌案书卷下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递了过去,“你再看看这个。”
宇栩寒看向他,伸手接过。
“这是遭人篡改过的物资调拨文书。” 姚侍郎开口解释。
她对着纸上字迹细看片刻,坦言道:“叔父,我对官式文书不甚熟悉,一时瞧不出端倪。”
姚侍郎伸手指向纸面几处位置,逐一指点:“你看这里、还有这两处。一侧是工部留存的原始存档,另一侧,则是实际执行调拨的文案。”
经他点拨,宇栩寒顿时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物资数量、运送目的地,甚至经手之人,全都被暗中调换了?”
姚侍郎重重颔首:“有人在工部内部动了手脚。此人未必身居高位,却手握实权,才能这般瞒天过海。”
“叔父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眼下还不敢妄下定论。上至工部尚书,下至底层书吏,人人皆有嫌疑。” 姚侍郎说着,抬手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宇栩寒面前。
宇栩寒接过茶盏,冷静分析:“叔父所言极是。对方藏身极深,我们眼下万万不可贸然深挖。”
“那二小姐如今有何打算?”
“实不相瞒,我暂时也尚未理清全盘脉络。好在如今握下了实证,足以证实军需一案确有猫腻。待殿下回京,我们再一同商议对策。”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说得是。切莫做了他人眼中的螳螂,反倒沦为旁人棋子。” 姚侍郎双手交叠,不住揉搓,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宇栩寒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知他心中惶恐,温声安抚:“叔父放宽心。不出几日,殿下便会向陛下上奏,请旨赐婚。有这道圣旨在,殿下定会保全宇、姚两家,绝不会让我们陷入绝境。”
姚侍郎抬眸望向她,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彩。
宇栩寒见他依旧心存顾虑,又问道:“叔父手中,可还握有其他线索?”
姚侍郎沉吟片刻,终于道出隐情:“确实还有一桩事。只是姚家上下数十口人的安危全系于此,我必须再确认一番 —— 陛下赐婚之后,你们当真能护得住姚家?”
宇栩寒将手中信笺仔细叠好,双手奉还。
姚侍郎见状不由得一愣,满心不解:她为何不将这些关键证据带走?
“叔父信得过我,我便拼尽全力保姚家周全。” 宇栩寒语气笃定。
“可这些凭据…… 你不留在身边?”
“证据还是留在叔父手中最为稳妥。” 她目光澄澈,语气坚定,“待殿下归来,自会亲自登门向叔父索取。这些东西,绝不能成为拿捏你的把柄。”
姚侍郎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中暗自赞叹。此女心思通透,竟连他心底的防备都一一看穿。寻常人得了这般要害证据,必会牢牢攥在手中牵制对方,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坦荡磊落。
思虑再三,他终于放下心防,开口道:“还有一条线索,此事牵扯到谢家。”
“是江南织造署?” 宇栩寒立刻应声。
“没错。织造署的账目漏洞百出,只是账册浩如烟海,我还没来得及尽数抄录。”
“昨日我便听闻了纯嫔的相关传闻,如今看来,种种线索都对上了。” 宇栩寒缓缓说道。
姚侍郎面色愈发凝重:“这一桩桩事串联起来,实在是惊天大案。”
宇栩寒神色一正,字字铿锵:“姚大人,如今宇、姚两家缔结婚约,便是荣辱与共,再不分彼此。”
宇栩寒改口称他 “姚大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姚侍郎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这一声称呼,划清了私谊与朝堂的界限。他既是宇家姻亲,更是朝中臣子,也意味着太子的庇护,不只囿于儿女亲事,更会立足朝局,稳稳护住整个姚氏门庭。
诸事叙罢,宇栩寒没有多做逗留,辞别姚侍郎后便走出书房,前往正厅拜见姚夫人。
二人一同商议核对聘礼与嫁妆的各项事宜。姚夫人本就对这门亲事满心满意,又见宇栩寒举止得体、言语温婉,心中更是欢喜,执意留她在府中用午膳。
待到辞别姚府,时日已近未时。马车行至巷口,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出了何事?” 青鸢探声询问车夫。
车夫回身禀道:“回二小姐,是太子殿下的车驾回京,前路被仪仗队伍挡住了。”
宇栩寒抬手撩开车帘望去,只见前方车马浩荡,随行护卫整齐肃立,沿路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
“你回来了。” 她轻声自语,缓缓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