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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今年的冬日 ...

  •   今年的冬日,较之往年格外寒凉。昨日尚且晴空万里、日色和煦,不过一夜北风呼啸肆虐,第二日晨起,天上便飘起了细碎小雪,天地一白,处处浸着冷意。
      宇栩寒素来偏爱雪天,可今冬这场雪,她却是半分欢喜也提不起来。她只得暗自宽慰自己,老话道瑞雪兆丰年,只愿这场落雪能润泽大地,换来来年安稳丰稔,也算不负此番寒凉。
      昨日送往董、姚两家的邀约帖子,清晨便得了回信,二人应允赴约。
      午时刚过,董云珠与姚莘便一同入府。董云珠性子素来热忱直白,一见到宇栩寒,便快步上前,围着她细细打量两圈,眼眶当即就红了。不过数月未见,她人清瘦憔悴了许多,连往日润泽的面色都添了风霜粗糙,看得人心头阵阵发疼。
      姚莘如今即将嫁入宇家,行事愈发端庄沉稳。她从容上前,依着闺礼躬身问好,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一举一动皆是大家气度。

      青鸢知晓三人有要事相商,备好茶水点心,规整摆上桌案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守在门外,隔绝内外动静。
      三人围坐茶桌前,暖茶氤氲,驱散了些许屋中寒意。宇栩寒将北境此行的凶险经历,挑拣关键始末,缓缓道来。董云珠与姚莘虽早听闻北境动荡,却从未知晓其中波折这般惊心动魄,听罢皆是心头沉沉。
      二人对视一眼,暗自交换了心神,最终由性子直率的董云珠,将这数月来京城内宅打探到的隐秘,逐一细说分明。
      董云珠这几月曾两度去往姨母家做客,偶然听闻不少陈年旧事。宫中纯嫔出身江南艾家,看似是正统嫡女,实则在家中处境尴尬。她乃是艾家二房填房主母所出,虽是嫡出,可生母素来不得其父宠爱,她与幼弟自幼便在艾家谨小慎微,全无世家嫡女、嫡子的体面与地位,日子过得十分局促。
      昔日谢家侯爷年少游历江南时,曾在艾家借住许久,便是那时与纯嫔相识结缘。后来朝廷大选妃嫔,旨意落至江南,艾家众人皆不愿族中女儿远赴京城、身陷深宫,百般推脱。是纯嫔为护生母与幼弟安稳度日,甘愿牺牲自己,主动请旨入京参选。
      据说纯嫔奉旨入宫前夕,谢侯爷曾专程赶赴江南一趟,意欲再见一面,奈何圣旨已下、尘埃落定,早已无半分转圜余地,二人终究错过。
      纯嫔生得一副江南女子的温婉清丽,姿容绝色、气韵温婉,入宫之后盛宠不衰,陛下当月便屡次召见宠幸,次月便传来有孕的喜讯。可这份盛宠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寒凉。艾家得知她怀有龙裔后,反倒刻意抹去了她在江南的所有痕迹,昔日在她身边侍奉的下人,就连随她一同入宫的陪嫁侍女,最后都尽数销声匿迹、杳无音讯。自那以后,江南地界,再无人敢随意提及纯嫔的过往。
      宇栩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符合了她的猜想。
      董云珠道,早前她在姨母家赴宴,正巧遇上姨母的亲家妹妹做客,那人酒酣耳热、失了分寸,无意间吐露一句秘辛:当年纯嫔身怀二皇子时,曾不慎失足重重摔了一跤,那般凶险的境况,竟硬生生保住了腹中孩儿,并未早产落胎,此事离奇至极,从未有人对外言说。
      “所以艾家不是在保护她,是在抹掉她。”宇栩寒语气平淡,眼底却沉了几分。
      董云珠压着声音,将这番秘辛细细说完,字字句句都带着几分唏嘘。身侧的姚莘闻言,轻轻颔首附和,语声轻柔却笃定:“纯嫔早产这事,确有其事。前几日太傅夫人办茶会,内宅女眷闲谈之时,也曾有人隐晦提起。”
      她稍顿,接着补充道:“当时众人皆叹纯嫔福泽深厚,那般凶险的跌撞,竟能稳稳护住腹中龙胎,顺利诞下二皇子,是难得的有福之人。就连纯嫔名下养女也将嫁入永宁侯府。
      话音落下,三人悄然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宇栩寒微微俯身,压低声线轻声问道:“你们私下查证这些,行事可够隐秘,没人察觉异常吧?”
      “放心。”姚莘神色端正,从容回道,“我与云珠是分头打探、相互印证,此事干系重大,我们半点不敢张扬,更未向旁人透过半分风声。”
      她说着,语气稍缓,坦然道出一桩顾虑:“倒是我与你兄长的婚事,这两月在京中被众人议论颇多,我只怕有心人借着这些流言,暗中起疑。”
      此事确实蹊跷。宇家身为唯一外姓藩王,权位显赫,寻常而言,便是尚公主也称得上荣宠,如今世子却要迎娶一名四品小官之女,难免惹人揣测、纷纷非议。
      宇栩寒心头微涩,伸手轻轻握住姚莘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
      姚莘轻轻回握,神色坦荡温和,并无半分郁结:“何来委屈。本就是姚家高攀宇府,况且你兄长待我真心实意,从未有过半分轻慢,我早已知足。”
      一旁的董云珠适时开口,接过话头解释道:“这段时日,我特意与姚莘多处同进同出,外人皆知我二人交好。有这层关系在,她与你兄长时常碰面相熟,反倒显得理所应当,能掩去不少刻意之处。”
      “你们考虑得这般周全。”宇栩寒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只是终究连累了你,平白担了不少流言非议,损了声誉,是我太过自私。”
      她素来不惧世俗规矩、旁人口舌,可姚莘身在世家内宅,最是看重名声清誉,却要陪着宇家承受这些无端议论,叫她心中难安。
      姚莘闻言轻轻摇头,语气诚恳真挚,毫无半分勉强:“我与你兄长不久便要成婚,待到婚典落幕,这些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用不了几日便会自行消散,不值当放在心上。说到底,是你在暗中替我们两家铺路周旋,历经风波、受尽委屈的人,从来都是你。”
      董云珠不愿再纠结彼此委屈的话题,适时开口打断,率先转了话头:“这些就不说了,徒增感慨。清禾,你接下来心里是怎么计划的?”
      宇栩寒敛去心头软绪,将萧承轩打算延后入京、向陛下求取赐婚圣旨的计划,缓缓告知二人。
      话音落定,她抬眸看向董云珠,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不安,审慎开口:“如今宇家与姚家的婚事,姚府已然知晓内里利害,早早做好了准备。唯独董家,至今被蒙在鼓里,我始终放心不下。若是后续局势生变,于你、于董家,都太过凶险。”
      董云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洒脱一笑,眉眼坦荡:“我其实也暗自琢磨过,可你宇家如今只剩栩柏兄长一位嫡子,早已定下婚约,再无旁人可联姻周旋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通透:“况且我父亲只是翰林院侍读,区区五品文官,家世单薄、立场清正,更是万万不合适与王府结亲的。”
      一旁的姚莘闻言轻声附和,语气笃定:“董叔父为人刚正不阿,一心为公、清正自持,满朝文武人人皆知。这般品性,最是不愿掺和朝堂权谋纷争。”
      宇栩寒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周全考量,抬眸看向董云珠,语气坦荡而真诚:“云珠,不如这般。等我与太子的赐婚圣旨下来,局势彻底明朗,我便让太子亲自出面,与董叔父坦诚细说始末。”
      她素来认定,并肩同行的盟友,最该以诚相待、毫无隐瞒,比起刻意遮掩,坦诚相告才是最稳妥的保全之法。
      董云珠闻言重重点头,心底也觉得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她最了解自家父亲,素来不通朝堂弯弯绕绕,心性纯粹刚正,行事只凭公理本心,只做对得起朝堂、对得起良知的事。由太子亲自出面坦诚细说,反倒最能让他信服接纳。
      宇栩寒望着眼前真心相待的二人,心头涌上万般愧疚,抬手一左一右握住两人的手,语声真挚又带着几分自责:“是我自私了,硬生生将你们扯进这场漩涡,连累你们陪着我担惊受怕、卷入风波,你们可千万别怪我。”
      她眼底坦荡赤诚,字字恳切,这般纯粹的模样,反倒让人愈发心疼。
      姚莘心头微动,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又亲近:“寒儿,往后我便随你兄长这般唤你。”
      她稍顿,正色道来正事:“明日你直接来我府上,借着帮我筹备大婚事宜的由头登门即可。我父亲有意见你一面,有些藏在暗处的事,终究是当面细说最为稳妥。”
      宇栩寒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三人闲谈议事,静心梳理局势,不知不觉间已然暮色沉沉、天色尽黑。窗外落雪早已停歇,天地静谧清冷。
      积压许久的纷乱与迷雾渐渐散去,所有悬而未决的事,终于一点点有了清晰的方向。
      董云珠与姚莘辞别离去,府中重归安静。
      宇栩寒独自静坐书房,四下静谧无声,方才商议的种种脉络在心底层层复盘,字字句句反复掂量。良久,她抬手执起狼毫,就着案上烛火,在素白笺纸上缓缓落下二字:血脉。
      笔墨干透,她垂眸静静望着这两个字,眼底心绪沉沉,不言不语地看了许久。片刻后,她抬手拿起笺纸,微微俯身,将纸页轻轻凑至烛火旁。
      橘色烛焰缓缓舔舐纸边,字迹在明火中渐渐卷曲、碳化,点点星火落尽,所有郁结与思虑,也随漫天灰烬缓缓散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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