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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萧承轩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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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轩一行人返程回京的路途,一路顺遂,无半分阻滞。
朝堂之上早已收到北境大捷、太子凯旋的捷报,表面一派风和日丽、朝野称颂,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早已在台面下汹涌翻涌。各方势力蛰伏蛰伏观望,皆在静待太子归京,伺机而动。
太傅与宇栩柏近日频繁私下会面,彻夜商讨太子归京后的局势布局,梳理汇总各方线报、排布朝堂应对之策。只是眼下时局最为敏感,朝野耳目遍布,无人敢轻易私传书信,二人只能按捺心绪,静静等候众人归京。
宇栩柏便借由婚期一事修书一封,送往归途,催促宇栩寒尽快回京,同时在信中告知,他与姚莘的婚期已然敲定,定在二月二十七。
书信很快送达赶路的队伍,递入宇栩寒手中。
她展开信纸细读,看清婚期时日,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她与宇栩柏兄妹同心,筹谋布局早已默契相通,许多心思不必言明,彼此皆懂。
婚期敲定,意味着姚家彻底绑定己方阵营,工部自此落入掌控,朝堂布局又稳下一城。心结落地,她连日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今日心境一如外头初春暖阳,澄澈明朗,暖意融融。
宇栩寒当即吩咐队伍停驻休整,持着这封书信,抬步登上了萧承轩的车驾。
这是自那日马车谈心、生出隔阂之后,她第一次主动登上他的马车。
萧承轩见她掀帘而入,身形骤然一僵,眸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愣,心头微动。短暂失神后,他连忙回神,伸手取过一旁干净柔软的软垫,细心铺好,示意她落座。
“我兄长的回信。”宇栩寒将手中书信递至他面前,语气平和从容。
萧承轩接过信展开细读,片刻便洞悉了她笑意的缘由。
二月二十七的婚期,时机掐得极妙。恰逢谢家嫡女大婚前夕,抢先一步落定婚事,既稳住了工部势力,又占尽先机。即便谢家事后察觉端倪,仓促之间也无力反扑,只能按捺蛰伏、不敢妄动。
局势先手,已然被他们稳稳攥住。
宇栩寒端坐落座,神色沉静,语气郑重开口:“我们不可一同入京。劳烦殿下归京之后,替宇家、连同沈知行一并向陛下请封。”
“沈知行?”
萧承轩眸光微凝,心口莫名一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闷涩。此前布局从未提及此人,她骤然提起,让他心头微生异样。
“嗯。”宇栩寒颔首,条理清晰地缓缓拆解利弊,眼底带着布局落定的轻快笃定,“沈知行之父身居吏部尚书要职,他自身任职户部,可深耕朝堂两部根基。你顺势提拔于他,名正言顺为其请功封赏,自此吏部、户部,我们皆可站稳脚跟,朝堂布局便更完整了。”
萧承轩静静听着,转瞬便通透了她的全盘思虑。
沈知行北境安民、课业教化百姓,属实有功,封赏合情合理,足以堵住朝堂悠悠众口。更遑论此人早已是他们阵营心腹,此番提拔,是稳赚不赔的朝堂落子。
“好。”他应声应下,抬手执壶,为她斟满一杯温热清茶,递了过去。
宇栩寒指尖接过茶盏,掌心裹着温热暖意,心头却藏着几分迟疑。
她心底早已盘算好,趁着归京、陛下论功行赏之机,顺势敲定赐婚一事。可看着眼前沉静温和的人,想起那日马车之上,他莫名变冷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她怕贸然提及婚事,又惹得二人尴尬疏离,打破此刻难得的平和。
萧承轩垂眸望着杯中茶汤,心底却早已思虑周全,暗自释然。
这几日他辗转难眠,早已想通所有症结。无论这场婚事始于权谋棋局,还是利弊权衡,归根结底,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便足矣。旁的缘由、风月纠葛,他皆可不计较。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笃定,主动开口:“待到归京,陛下定会因我北境受伤、收复两城的功绩,问想要何种赏赐。届时,我便借由功绩,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
话锋一转,他带着几分执拗,微微蹙眉反驳她先前的安排:“只是你说的分开入京,我不同意。京中朝臣谁不知晓,此次北境布局、大胜凯旋,皆离不开幕后栩先生的筹谋。你的身份早已半露,何须刻意避嫌、分开行走?我自会安排妥当,护你周全。”
宇栩寒轻轻摇头,眼底通透了然,早已看透朝堂人心:“他们即便心知肚明,也绝不敢当众点破、禀奏陛下。此事若是摆在明面上,他们那些官不当也罢了吧。”
萧承轩看着她滴水不漏的筹算,心头微带几分较劲的意味,轻声反问:“你素来洒脱,从不在乎世俗男女大防、朝堂流言,怎么偏偏此刻拘泥这些?”
宇栩寒抬眸,淡淡白了他一眼,语气无奈又直白:“殿下,别装傻。”
利弊得失,他比谁都清楚,不过是心底不愿罢了。
她不给他继续辩驳的余地,已然敲定全局,语气笃定不容置喙:“我先进京,你晚我两日入城。我们在京城外三十里处分开,你派人暗中护我归京即可。”
萧承轩望着她坚定从容的眉眼,心头万般无奈,终究生不起半分脾气。
他心知,她步步筹谋、层层布局,所有的疏离、谨慎与退让,从来都不是为自己,皆是为了护他周全、为他稳固储位、铺平前路。
也正因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体谅与懂得,二人僵持多日的疏离隔阂,终究悄然消解。
往后几日返程路途,氛围彻底缓和。
闲暇之时,宇栩寒便登他的车驾,两人共处一隅,铺纸研墨,写写画画,静心梳理朝堂派系、人物关系与各方势力脉络。一人推演布局,一人查漏补缺,配合默契,再无先前的尴尬冷滞。
车马日夜兼程,滚滚向前,京城的方向越来越近,前路的风波与谜底,也愈发清晰可辨。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车帘缝隙洒入车厢,静谧安然。宇栩寒执笔低头,细细勾画势力图谱,笔尖游走纸间,思绪却骤然跳转。
她蓦然抬眸,看向身侧静坐阅册的萧承轩,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沉淀许久的郑重:“我长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语落地,车厢内瞬间静了下来。
距离宇漪澜离世,已然将近一年。这整整一年里,宇家上下无人刻意追问、未曾发难,始终选择默然信任、坚定站队。
萧承轩心底无数次预想过这个问题,也无数次斟酌过说辞,可当真从她口中听见这句问话,他心头骤然一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等他平复心绪、出言应答,宇栩寒便自顾自接续往下说着,条理清晰,句句通透,显然早已暗自推演无数遍。
“你心知我问的是什么。长姐溺亡于你的太子府赏花宴,看似蹊跷,实则脉络可寻。幕后必然是谢家手笔,但绝不会是谢云来、谢云归亲自动手。他们心性深沉,这般隐忍布局的城府,不会傻到亲自沾手人命,留下致命把柄。”
萧承轩沉默良久,喉间微涩,终于缓缓出声:“当日,我不在场。”
宇栩寒指尖一顿,微微怔住,抬眸追问:“不在场?是不在事发之地,还是根本不在太子府?”
“不在太子府。”萧承轩字句清晰,语气沉凝厚重。
短短五字,瞬间串起所有零碎疑点。
宇栩寒眸色骤然一凛,瞬间通透全盘阴谋,心头微凉:“所以,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止是宇家,他们是连你一并算计在内。借长姐之死,构陷太子、离间你与宇家,一举两得。”
“我也是这般猜测。”萧承轩眼底覆上一层深重愧疚,声音低沉,“只是宇家上下,自始至终未曾质疑、未曾逼问,反而全然信我、倾力助我。这份信任,我受之有愧。”
宇栩寒压下心头沉郁,迅速拉回思绪,追问关键:“那场赏花宴,是谁替你筹办的?”
“是庄妃。”萧承轩如实作答,“是她向父皇请旨,牵头操办的赏花宴。”
“庄妃……那李若兮的姑母?”宇栩寒眸光微沉。
“李若兮?”
萧承轩眉头微蹙,在记忆里细细搜寻这个名字,只觉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出处,面露茫然。
宇栩寒看着他全然陌生的神色,心底无奈失笑,轻声提醒:“你的那位侧王妃。”
话音落下,萧承轩身形微僵。
“侧王妃”三字入耳,他脸上瞬间涌上浓重尴尬,耳根微热。他素来无心后宫情爱,那桩婚事本就是朝堂制衡的无奈妥协,他从未放在心上,以至于连自己迎娶的侧妃名姓,都从未刻意记过。
宇栩寒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毛笔,思绪飞速运转,片刻便推翻了方才的猜想。
“不对。”她轻轻摇头,眉头微蹙,笔尖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细细推敲,“庄妃圣眷正浓、心思缜密,绝非愚钝之人。她若是蓄意害死长姐,断不会转头就将自己的亲侄女送入东宫为侧妃,这般破绽百出的布局,绝非她的手段。”
她想得太过投入,力道毫无分寸,笔尖一下下轻磕在光洁的额头上,不知不觉,细嫩的肌肤上已然磕出浅浅淡淡的红痕。
萧承轩看在眼里,心头一紧,当即抬手,伸手稳稳夺下她手中的毛笔,出声制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磕了。回京之后,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