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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京城上元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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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上元灯会的盛景,远比岁末年节还要热闹繁盛。
天色尚未沉暗,长街之上已是人流如织。满城少男少女盛装而出,笑语穿梭,但凡已然定亲的有情人,皆可借着上元赏灯的俗例,名正言顺并肩夜游、共赴灯河。
宇栩柏与姚莘早已纳采下定,礼数既定,这样阖家同欢、万民游灯的日子,自然是要相伴而行。
此前二人虽有数次相见,却皆刻意避人耳目、分寸谨然,不敢太过亲近,生怕落人口实、惹人猜忌。今日却无需半分遮掩,并肩行走在繁华长街,姿态坦荡从容,宛若京城最寻常的璧人,温柔又自然。
沿街花灯次第亮起,流光璀璨,十里灯河蜿蜒铺展,映得满街人影斑驳温柔。二人并肩慢行,随人流穿梭在万家灯火之间。
趁着周遭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宇栩柏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凑近姚莘耳畔,压低声音轻语:“小妹已在返京途中,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姚莘执一方素帕轻掩唇角,眉眼弯弯,笑意温婉,轻声应道:“我已有耳闻,太子殿下亦返程,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趁着灯会热闹,依偎低语、互诉情话,亲昵又缱绻。无人知晓,这温存私语里,藏着朝堂棋局的风起云涌。
短暂静默后,宇栩柏抬眸看向身侧佳人,语气郑重几分,轻声问询:“婚期,你想定于何时?”
姚莘身形微顿,眸光轻轻一转,瞬间便洞悉了话中深意,抬眸轻声反问:“此事,可是与后续排布有关?”
几番相处交锋下来,宇栩柏愈发欣赏姚莘。她素来通透聪慧,心思缜密,从不拘泥儿女情长,总能第一时间看透表象之下的深层布局,沉稳通透,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嗯。”宇栩柏微微颔首,垂眸之时,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歉意。
本该是三书六礼、极尽盛大的婚嫁之事,他们却因时局所迫,草草敲定、仓促筹谋,无关风月情深,只为朝堂制衡、家族大局。于她而言,终究是委屈了。
姚莘似是察觉到他心绪,并未再接话深究,脚步一转,停在一旁精致的首饰铺前,目光落在柜中陈列的三支玉簪上,故作闲适地轻声呢喃,看似随意挑选:“这里三支发簪各有韵味,你看我挑哪一支更好?”
话语看似无心闲谈,实则暗藏暗语。
宇栩柏心神微定,瞬间听懂她的暗示,目光落去,淡淡开口:“靠前这支,最合你气质。”
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姚莘莞尔一笑,抬手取下那支温润碧玉簪,转身递至宇栩柏手中,语调轻快自然:“那就选这支吧,劳烦宇公子付银了。”
言罢,她笑意嫣然,率先转身融入人流,步履轻盈。
宇栩柏看着她灵动的背影,无奈失笑,执簪付了银两,快步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折返京城的路途之上,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今日正月十五,本是月圆人欢、市井喧闹的好日子,沿途村镇皆是灯火初上,隐约可闻远近欢歌笑语。唯独萧承轩与宇栩寒这一行,沉闷冷清,半点节庆氛围也无。
自那日马车一谈、赐婚筹谋落定,两人便莫名生了隔阂。这数日行程,一路同行,却全程寡言相对,再无半分往日闲谈说笑的松弛。
随行众人看在眼里,只觉二人气氛古怪凝滞,满腹疑惑,却无人敢多言半句,只得屏息敛声,默默随行,任由这份冷清沉郁弥漫在队伍之中。
暮色渐浓,晚风微凉。
车帘之内,宇栩寒静坐片刻,终是开口,轻声吩咐身侧侍女:“青鸢,你去通禀一声殿下。今日正月十五,夜色已晚,看看前路可有合适居所,就地驻扎歇息一晚,明日再行赶路。”
青鸢俯首应下,轻手轻脚掀开马车帘幕走出。
前方骑马随行的向南眼尖,余光瞥见动静,立刻策马趋前两步,低声问询。得知宇栩寒的意思后,他即刻上前,轻声回禀萧承轩。
萧承轩端坐马上,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只淡淡颔首,应了下来。
不多时,队伍寻得一处地势平缓、背风向阳的干净地界,众人各司其职,迅速停下车马、就地驻扎。
夜色渐深,营地各处渐渐升起零星暖意。随行将士难得逢上元佳节,私下小酌几杯淡酒,松弛连日赶路的疲惫,也算在荒郊野外,简单凑个过节的仪式感。
此地未及驿站,荒郊旷野,并无丰盛吃食。青鸢取出早前备好留存的精致点心,递到宇栩寒手中。
宇栩寒抬手接过,指尖抚过细密的包裹油纸,并未即刻取用,反倒细心重新叠好封严,浅浅笑着看向青鸢:“先收着,我一会儿再吃。”
连日车马奔波,不论是人马皆是疲惫不堪。不多时,营地间的细碎动静、低声说笑便尽数消散,四下归于沉寂,只剩晚风掠过荒草的轻响。
待帐外彻底静谧,再无半分人声,宇栩寒拢紧身上的披风,轻手轻脚走出临时搭建的小帐。
她恍惚发觉,自己已然许久未曾这般静下心,独处感受世间安宁。朝堂筹谋、边境风波、人心博弈,日日紧绷心神,这般无人打扰的清净,于她而言,实在久违。
夜风微凉,月色清朗。她拢好披风系带,抬步朝着营地前方的小山坡缓步走去。
山路平缓,不过数步,便见几块错落巨石静卧坡间,干净又避风。宇栩寒随意寻了一处石面落座,抬眸望向浩瀚夜空。
今夜月轮圆满皎洁,高悬天幕,清辉遍洒大地。周遭繁星点点,漫天璀璨,却在这轮明月的光晕之下,黯然失色,再无半分夺目锋芒。
晚风拂鬓,月色温柔,此情此景恰到好处。她轻声启唇,缓缓哼唱起那首刻在记忆深处的曲调,字句轻缓,随夜风漫散在山野之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轻吟终了,余音散入晚风。
从前只觉这词句朗朗上口、千古流传,今夜身处荒郊、独对圆月,才真切懂了其中万般怅然与圆满期许,一字一句,尽数贴合此刻心境。
山野漆黑,四野空旷,她望着沉沉夜色,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出来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浓黑夜色之中,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踱步而出,身姿挺拔,步履无声,正是暗卫冥风。
“冥风,我唱的好听吗?”宇栩寒侧头看向他,语气松弛淡然。
冥风快步上前,眸底带着几分难掩的讶异,躬身低声问询:“小姐竟能察觉我等?”
宇栩寒并未作答,只是淡淡抬眸:“过来坐吧。”
她目光澄澈,直直望着他。冥风依言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落座在她下方的石边,姿态恭谨有度。
宇栩寒抬手,从怀中摸出方才收好的点心,轻轻掰开两半,将其中一块递予冥风,自己则垂首慢慢吃下另一半。
月色温柔洒落,晚风轻轻拂过,周遭静得只剩风声与两人细微的动静。
她抬眸凝望高悬的圆月,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怅然,轻声呢喃,似在自语,又似在闲谈:“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家了。”
片刻后,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冥风,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释然:“你可知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沉沉夜色,遥遥望向萧承轩所在的那顶营帐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