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师穿越成太子谋士》吕暮霖

67、第六十七章 郢舜七年，

　　郢舜七年，元月初四。
　　年味尚未散尽，萧承轩一行人便辞别燕关，车马启程，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时序已过立春，越往南行，天地间的凛冽寒意便淡去几分。不复北境、燕关那般蚀骨湿冷，风里终于掺了些初春的温和气息。
　　只是一路行来，整支队伍都格外安静。
　　历经岁除一夜的松弛热闹过后，众人心底都揣着各自的心事。烟火落幕，前路棋局沉沉，无人再有半分嬉闹的兴致。
　　归途漫漫，车行平缓。途中，宇栩寒收到了沈知行自北境递来的书信。
　　信中字句安稳，细细禀报了北境百姓安居、学子课业的近况，也顺带提及，待二月二龙抬头过后，他便料理完北境收尾事宜，届时便可动身返京复命。
　　看过信后，宇栩寒抬手将信笺递给身侧的向南，嘱他转呈萧承轩。
　　自打离开北境边境，二人便恢复了往日分寸，不再同乘一辆马车，依旧分车而行，恪守着君臣礼数，也隔着一层心照不宣的距离。
　　另一辆马车内，萧承轩正静静翻看那两封除岁当夜压下的密信。
　　一封出自西北冯将军，一封来自江南影尘。先前为了让宇栩寒安稳过年，他刻意压下未拆，如今岁除已过，避无可避，所有潜藏的风波终究要直面。
　　他反复将两封密信细读两遍，眸色沉沉，心绪凝重。随即抬手示意车队驻足休整，又遣退了周遭随行侍从，只留向南在外值守，护在宇栩寒马车旁。
　　四下清净无扰，萧承轩俯身，轻身登上她的马车。
　　“这是除岁当晚收到的。”他将两封密信递至宇栩寒手中，语气沉凝。
　　宇栩寒默然接过，垂眸逐字细读。车厢内一时静得只剩车轮余息与风声簌簌。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眼底褪去了除夕夜里的温柔明媚，只剩一片清醒的冷沉，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回京之后，我们索性打明牌吧。”
　　萧承轩眸色微凝。
　　“北境军需被动手脚，如今连西北补给线路也出了问题。”宇栩寒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惊心动魄，“这说明被人渗透的不止一条粮道战线，朝中调拨、过境文书，必然早已被人暗中把控篡改。”
　　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凝着深重的忧虑：“动辄牵动数地军资，手笔之大、布局之深，绝非寻常党派相争那么简单。我怀疑，有人暗中囤积粮草、私调物资，意在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萧承轩眉心紧蹙，沉声道：“我早有此猜测。只是如今贸然摊开对峙，我怕会牵连你与整个宇家。他们不择手段，怕是会借机发难，暗下杀手。”
　　宇栩寒却自顾自接续道：“影尘既然握有江南织造署的实证，便让他们继续蛰伏原地，按兵不动。待到时机成熟，再带人携证据回京，一举收网，切勿打草惊蛇。”
　　萧承轩静静看着她，微微蹙眉。
　　今日的她格外不同，语速极快，步步推进，看似条理清晰，却隐隐透着一股仓促急迫，全然不似往日步步斟酌、沉稳从容的模样。
　　“清禾，你今日究竟怎么了？”他轻声发问，眼底满是探究与担忧。
　　宇栩寒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转瞬便被坚定取代，语气轻却沉重：“萧承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往后所有布局，都要更快、更稳、更狠。”
　　无人知晓，她心底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倒计时。
　　依照前世历史轨迹，留给时局动荡、风波迭起的时日，仅剩短短一年。
　　可眼下残局未破，仇敌未除，风波未平，太多人和事尚且来不及收尾。
　　初来这个世界时，她所求极少，不过是乱世浮沉、独善其身，只求自己平安活命。
　　后来亲眼见证宇家忠良、满门赤诚，她便贪心再起，一心想护住这待她温情的一家人，护宇家周全。
　　再到北境之行，见将士戍边苦寒、百姓流离艰辛，看萧承轩心怀苍生、负重前行，她的心愿便一点点变大。
　　她开始期盼，期盼这场乱世终能落幕，期盼山河无战、百姓安宁，期盼能亲眼看见一场真正的海晏河清。
　　宇栩寒垂眸轻笑一声，笑意微凉，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人的欲望，从来都是一点点膨胀的。她终究是越来越贪了。
　　车厢静默，只剩风穿帘隙的轻响。
　　萧承轩凝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急迫，心底满是费解，轻声开口追问：“我们大可徐徐筹谋，从未急在一时，你为何偏偏要给自己定下一年死期？”
　　在他印象里，宇栩寒素来沉稳通透、谋定后动，最是厌恶冒进贪快，这般仓促逼己的模样，实在反常。
　　宇栩寒没有立刻应答，指尖下意识探入袖中，摸出那块温润的玉佩，指腹轻轻反复摩挲玉面纹路。
　　萧承轩早已熟悉她这个小动作。每逢沉心思虑、推敲布局之时，她总会习惯性摩挲这块玉佩，似是借这份微凉温润，稳住纷乱心神。
　　片刻沉吟后，宇栩寒抬眸，神色端正肃穆，字字清晰落地：“殿下回京之后，替宇家请封，再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
　　“赐婚？”
　　萧承轩浑身一震，瞳孔微缩，满脸猝不及防的惊愕。
　　“嗯。”宇栩寒颔首，语气平稳无波，全然是商议权谋局势的冷静姿态，“求陛下赐婚，定你我名分。”
　　她条理清晰，缓缓拆解其中利弊，句句都是深思熟虑的筹谋：“陛下素来忌惮皇子势大、结党营私，可他更怕诸皇子庸碌无能、无人堪承大统。你要做的，便是成为那个**足够强盛、却看似安分听话**的储君。”
　　“你我赐婚成婚，宇家兵权彻底归于你的阵营，朝堂兵权一稳。待我兄长与姚莘如期联姻，工部命脉便握于手中，姚家也可顺势为你所用、稳步提拔。届时再擢升我兄长入主礼部，辅以太傅、左丞一众心腹，朝堂六部，我们便占尽先机。”
　　“自此往后，诸多布局不必再暗中蛰伏、偷偷筹谋，尽可光明正大出手。敌方根基盘错、步步严密，唯有逼他们慌乱失序，乱中出错，我们才有可乘之机，逐一破局。”
　　一番剖析，通透凌厉，将朝堂制衡、联姻利弊尽数道破，句句为公、字字谋局。
　　萧承轩自然听得懂其中深远布局，可心头却层层发凉。
　　他定定望着她，喉间微紧，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局促与酸涩，轻声发问：“那你……可愿意嫁入东宫？”
　　他不得不问。
　　自始至终，她口中所言皆是朝堂利弊、权谋棋局，这场关乎二人一生的婚事，于她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步精妙稳妥的棋，无关风月，只为大局。
　　宇栩寒却全然没读懂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只当他疑虑婚事不妥，依旧认真复盘筹划：“从请旨赐婚、朝堂提亲，到纳采下定，层层皆需时日。借这场婚事做掩护，你我明正言顺往来共处，后续布局行事，只会更加便利，再无诸多顾忌掣肘。”
　　她满心都是破局之法、后续筹谋，全然未及半分儿女情长。
　　萧承轩望着她全然坦荡、毫无私念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温热期许尽数沉落，眼底微光褪去，骤然覆上一层薄冷沉郁。
　　他敛尽所有心绪，语气平淡无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便按你说的办。”
　　话音落定，不等她再言语，萧承轩转身掀帘，径直下了马车。背影挺拔孤冷，带着掩不住的落寞与沉郁。
　　车厢内，宇栩寒未曾察觉他骤然变冷的情绪，依旧垂眸细思，快速梳理着后续层层计划，满心都是朝堂棋局的进退攻守。
　　待思路理顺，她方才扬声朝外唤道：“青鸢。”
　　青鸢即刻快步上前，立在车外听候吩咐。
　　“递一封密信回京给兄长，嘱他尽快敲定与姚家的婚期，早日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