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师穿越成太子谋士》吕暮霖

66、第六十六章 恰逢除岁之

　　恰逢除岁之日，一路风雪兼程的一行人，终于踏至燕关。
　　许是岁末迎新的好意头，缠缠绵绵落了数日的风雪，竟恰到好处地停了。天地澄澈，风息雾散，为这座临海小城添了几分难得的年意安宁。
　　燕关县令早已率人在城门等候，恭谨迎众人入城。随后将一行人安顿在府邸后院的雅致院落里，清净幽静，一应起居尽数齐备。
　　一路车马颠簸、舟车劳顿，众人皆是身心倦怠，唯独宇栩寒半点疲惫无存，心头只剩满腔雀跃。抵燕关的第一件事，便是吵着要去看冬日大海，了结心底多年的心愿。
　　萧承轩当即出言阻拦。冬日临海海风凛冽湿寒，最是侵骨，他唯恐她新年染寒生病，徒添周折。
　　这一回，就连素来顺着她的青鸢、春桃，也齐齐站在了对立面，纷纷出声劝阻。
　　一人不敌众人劝说，宇栩寒辩不过，心底委屈又不甘，只得气鼓鼓地折回卧房，赌气似的蜷在床上，一动不动，俨然一副拒不搭理人的模样。
　　众人原是不甚在意。宇栩寒素来通透豁达，从不与自己置气别扭，想来不过是一时小性子，片刻便会自行消解。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闹，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时至饭点，院中膳食已备好，她依旧静静蜷在床上，纹丝不动，连半点起身用膳的意思都无。
　　这下青鸢与春桃彻底慌了心神。自家小姐素来随性，哪怕往日染病卧床、浑身乏力，也会勉强吃上两口东西垫腹，何曾这般执拗绝食、赌气不动？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跑去请来了萧承轩。
　　卧房之内，氛围安安静静。
　　萧承轩缓步走到床前，放软了语气，温声细语地哄劝：“清禾，海边寒风侵骨，湿气极重。你若任性前去染了风寒，新年抱病，我便是愧对朔北王府。”
　　见她毫无反应，他又耐着性子继续安抚：“厨下刚送来新鲜海货，是京城难得一尝的滋味，你素来爱吃，要不要先尝尝？”
　　话音微顿，他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再度温声诱哄：“我让人备好了明日岁除新衣，你起身试试，看是否合身合意？”
　　青鸢、春桃与向南围在身后，几人轮番开口，叽叽喳喳轮番劝说，软语温言尽数奉上。
　　可床上的人始终置若罔闻，双目轻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周身透着一股执拗到底的孩子气。
　　萧承轩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底无奈又心软，终究是抵不过她的执拗，彻底没了办法。
　　他轻叹一声，妥协让步：“罢了。要去也可，务必裹紧衣衫、带好兽裘御寒，只许远远看一眼，片刻便归，不许久留吹风。”
　　话音方才落下，方才死气沉沉蜷在床上的人，骤然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眼底阴郁尽数散尽，亮得惊人。
　　“都听你的，全都答应！”
　　她连连应声，眉眼弯弯，雀跃欢喜，方才的赌气委屈一扫而空。
　　下人连忙上前，一层层为她裹上厚衣、系紧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圆滚滚的小粽子，半点寒风也透不进来。
　　正要出门之际，宇栩寒忽然脚步一转，折返回来，伸手牢牢攥住了萧承轩的衣袖，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澄澈期许。
　　“我们一起吧。”
　　“我想和你一起，看看冬日的大海。”

　　她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腕，全然不顾周遭众人诧异侧目，脚步轻快地拽着他转身出了府邸，径直朝着海边的方向奔去。
　　两人并肩小跑而行。此刻的宇栩寒，鲜活明媚得像是换了一个人，褪去了朝堂筹谋的缜密深沉、步步算计的老成克制，彻底卸下了连日压在心头的重担。
　　这才是二八韶华该有的模样，眉眼澄澈，笑意烂漫，明媚得足以熨帖人心，暖透眼底所有寒凉。
　　萧承轩任由她牵着自己，掌心感受着她温热鲜活的温度，心底一片柔软。他缓缓收紧指节，牢牢回握住她的手，将这份难得的鲜活与暖意紧紧攥在掌心。
　　一路奔至海边岩石滩，辽阔沧海终于映入眼帘。
　　脚下礁石层层叠叠，被海风海水浸得湿滑冰凉，再无法往前靠近半分，却恰好将冬日海景尽收眼底。近海与礁石相接的水域，凝着一层薄薄的冰碴，清冷素白；可远眺茫茫沧海，依旧翻涌不息、波澜壮阔，自有一番壮阔苍凉的意境。
　　宇栩寒驻足凝望，眼底满是释然与欢喜，轻声感慨：“原来冬天的大海，是这个样子。”
　　兜兜转转，历尽风雨，终究是在这座边陲小城，圆了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愿。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承轩，眼尾弯弯：“我们对着大海许个愿吧。”
　　说罢，她松开紧握的手，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眸，垂首静默，在心底默默默念心愿。
　　萧承轩静静望着她虔诚柔软的侧影，眼底温柔缱绻，依着她的模样，抬手合十，闭眼许下了属于自己的岁岁祈愿。
　　燕关近海的寒风，远比北境内陆的风雪更磨人。湿冷的风无孔不入，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去，刺骨寒凉。
　　未过片刻，方才还满心欢喜的宇栩寒，便被冻得微微发抖，身子轻颤不止，宛如风中筛雪。无需旁人劝说，她自己便乖乖认怂，转身往回走，只想赶紧逃离这湿冷海风。
　　折返府邸后，许是吹了海风消耗了气力，又许是心境松弛舒畅，宇栩寒胃口大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菜，又捧着温热的姜汤暖透周身，随后蜷进柔软被褥，沉沉甜甜睡去。
　　萧承轩用完晚膳，便独自返回了自己的卧房。
　　向南紧随其后，从怀中取出两封密封密信，一封来自西北冯将军，一封来自江南暗卫影尘，皆是边关与朝堂的紧要讯息。
　　萧承轩垂眸看了一眼，抬手示意他收起。
　　此刻岁末辞旧，万家将迎新年。他不愿让朝堂纷争、朝野风雨打破这片刻安宁，只想让她踏踏实实、无忧无虑过一个安稳年节。所有风波，都待年后再论。
　　宇栩寒睡醒起身，任由青鸢伺候着换上萧承轩提前备好的新衣。她许久未曾身着女装，连日皆是利落束发男装，此刻披散开长发、戴上钗环，浑身都透着几分生疏的不自在。
　　一身绯色袄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丽，灼灼色泽非但不艳俗，反倒愈发衬得她身姿窈窕、容颜澄澈。
　　她抬手取下耳畔繁复的步摇，只余一支素净珠钗、一朵淡雅绢花点缀发间。对着铜镜细细打量，简约干净，恰到好处，她方才满意点头。
　　待她走出内室，候在厅中的萧承轩骤然僵在原地，心头狠狠一颤。
　　他并非初见她女装模样，也曾见过她锦衣华裳、盛妆明艳的模样，可这般素净淡雅、干净纯粹的模样，却是头一回见。褪去所有锋芒与疏离，洗尽铅华，清丽温婉，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胸腔心跳骤然失序，漏了整整一拍，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讷讷道：“好看。”
　　宇栩寒见状轻笑，不曾打趣他，只转身招呼众人，笑意融融：“快来围炉烤薯。”
　　她特意让萧承轩唤来青冥与一众随行护卫侍从，将所有人都召至暖厅，不分尊卑。
　　看着满屋齐聚的众人，暖意融融、烟火可亲，宇栩寒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
　　萧承轩默许了这份松弛热闹，褪去所有君臣尊卑、身份壁垒。一间暖屋，一炉烟火，一群并肩同行之人，不分高下，不分主仆，肆意说闹、随性吃喝，欢声笑语漫满厅堂。
　　时光缓缓流转，直至子正十分，岁除交年，新旧交替。
　　宇栩寒端起一杯温酒，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
　　满堂笑语喧哗应声停歇，众人齐齐望向她。
　　炉火灼灼，酒气微醺，暖光烘得她脸颊绯红，眉眼温柔又鲜活。
　　她抬眸环视众人，声音清亮软糯，带着过年的热忱与真诚：“新年已至，我祝各位新年快乐，大吉大利，财源广进，五福临门，官运亨通，岁岁无忧！”
　　她将自己知晓的所有吉祥话，一股脑尽数道出，朴素又热烈。
　　最后，她眼底光亮灼灼，扬起一抹盛大明媚的笑容，字字温柔厚重：“我祝大家，多喜乐，常安宁！”
　　众人应声齐齐道贺，举杯相碰，脆响连连，满室皆是吉利祝语、真心笑语，人人眉眼带笑，皆是发自内心的松弛与欢喜。
　　趁着满堂喧闹、众人欢庆之际，宇栩寒悄然转身，抬手极快地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温热泪水。
　　这是她穿越而来，在这个陌生时空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可她心底清楚，史书轨迹未改，前路浮沉难测，来年今日，她不知身在何方，是苦是甜。
　　她拼命说出所有祝福，只想把往后岁岁年年的吉利与安稳，一次性尽数赠予身边这些温柔待她、并肩同行之人。
　　她修习心理学，通透人心、善察情愫，如何看不懂萧承轩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如何不知自己早已在朝夕相处中动了真心、乱了心绪。
　　可她更清醒，这段情愫从一开始就前路未卜、难有结果。
　　与其日后执念缠身、徒留遗憾，不如从未深陷、不曾点明。
　　从北境军营到燕关岁除，这些日子她肆无忌惮的撒娇、随性肆意的耍赖，不过是她偷偷赠予自己、赠予这段短暂相伴的新年礼物。
　　待重回京城、踏入朝堂，风波再起，她便要收回所有任性与柔软，重归冷静疏离、步步谨慎，再也不会有这般松弛肆意的模样。
　　转瞬之间，她敛去眼底所有酸涩怅然，拭尽泪痕，回身依旧是那副坦荡通透、从容淡然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承轩，眼底笑意澄澈，俏皮眨眼，悄声道：“萧承轩，我告诉你，我对着大海许下的心愿吧。”
　　“我希望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日日睡觉睡到自然醒，岁岁数钱数到手抽筋。”
　　俏皮戏谑过后，她语气骤然轻柔真挚，字字恳切：“也祝你，海清河晏，岁岁年年，山河安定，万事顺遂。”
　　话音落下，她微微偏头，借着几分微醺酒意，轻轻靠落在萧承轩的肩头，闭目佯装醉眠，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与遗憾，尽数藏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