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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燕关坐落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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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关坐落于赤山东南一隅,紧邻沧海海域。此番北境战火与风雪灾情,并未过多波及这座临海城池,得以独得安稳。只是此地气候特殊,近海湿冷入骨,终年潮气萦绕,城中常住人口稀少,大多是世代靠海为生的渔民,民风简朴,城池也远比边关重镇冷清。
自北境启程南下,一路风雪未曾停歇。越往东行,近海潮气越重,凛冽寒风混着湿雾扑面而来,哪怕终日围坐炭火旁,身上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湿沉黏腻。厚重的棉衣吸满潮气,沉甸甸压在身上,行路之人皆是满身滞重,半点无冬日干爽暖意。
距岁末年节只剩两日光景,二人索性商议停当,不再连夜赶路,恰好赶赴燕关停下,安稳在此度过新年。
一路长途颠簸、风雪兼程,随行的春桃满心抱怨,日日絮絮叨叨。她叹这一路清冷萧瑟,半点年味儿也无,更替自家小姐委屈——这是小姐及笄后的第一个新年,却没能备上新衣、热热闹闹过节。满心无处排解的烦闷,尽数冲着向南倾泻而去。
起初向南还会耐着性子辩驳几句,可春桃伶牙俐齿、道理十足,他屡屡辩不过,还次次落得理亏的下场,到最后便干脆闭口不言,垂着头默默挨训,任凭她念叨。
车行平缓,风雪敲打车窗,簌簌作响。宇栩寒抬手轻轻掀开一侧车帘,望着外头茫茫风雪天地,忽然轻声开口:“萧承轩,影尘他们都回京城了吗?”
车内暖意融融,萧承轩正倚着车壁静阅书卷,闻言缓缓抬眸,放下手中书页,声音清淡温和:“未曾召回。”
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倦怠的眉眼上,随手取过身侧柔软的兽皮料子,起身轻轻覆在她的膝头,暖意层层隔绝车厢外的湿冷:“憋闷了?”
“嗯。”宇栩寒轻轻颔首,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外朦胧雪景,语气轻浅悠远,“不过很早以前,我就有个心愿,想看一看冬日的大海。”
车厢内静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尾带着几分好奇:“萧承轩,你的小字是什么?”
“怀远。”萧承轩轻声应答,音色温润如玉。
“也是太傅为你取的?”宇栩寒话音刚落,不等他应声,便兀自摆了摆手,轻笑一句,“算了,也不重要。”
萧承轩看着她随性恣意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重新低头拾起书卷。
宇栩寒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头风雪天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温热柔软的皮毛,低声呢喃:“怀远,是心怀远方的意思吧。比清禾好听。”
“清禾挺好。”萧承轩视线未离书页,淡淡回语。
“禾苗坚韧,清清如也。”宇栩寒微微歪头,小声嘀咕着自己的见解,“可倒不如叫禾清,旁人听闻,尚且能联想到海清河晏、岁岁安宁。清禾二字,听着便满是奔波劳碌、生生吃苦的意味。”
萧承轩指尖微顿,骤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极少有人这般拆解通透、一语道破小字其中深意。
他眸含探究,轻声发问:“平日不见你埋头苦读,这些字句深意,你从何处学来?”
宇栩寒闻言骤然抬眼,眼底漾开明媚狡黠的笑意,眉眼弯弯,鲜活又灵动:“你若拜我为师,我便告诉你。”
随行下人早已见惯这般场面。早已习惯宇栩寒在殿下面前毫无顾忌的肆意随性,更习惯殿下独独对她一人的万般纵容、温柔包容。
萧承轩无奈失笑,眼底盛满纵容,摇了摇头:“这话若是被太傅听见,怕是要被你气坏。”
说罢,他再度垂眸看书。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宇栩寒百无聊赖,前路棋局步步凶险,未来浮沉难测,她不愿时时思虑筹谋、揣测结局,只想偷得片刻清闲,放空身心。
她微微前倾身子,轻声提议:“我给你讲故事吧,你这些经书策论,未免太过无趣了。”
萧承轩闻言,顺从地合上手中书卷,微微调整身姿,寻了个松弛舒服的姿态坐好,抬眸看向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纵容:“那就劳栩先生赐教。”
宇栩寒当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说书的模样,缓缓开口娓娓道来:“从前有位僧人法名玄奘,当今圣上亲下旨意,予他重任,命他远赴西天求取真经。这一路山高水远、妖魔丛生,他先后收下三位徒弟,一只通灵性的灵猴,一头贪憨的猪妖,还有一位沉潜河底的河怪,四人结伴同行,共赴前路险途。”
她讲得生动鲜活,眉眼飞扬,时不时抬手比画着招式与场景,绘声绘色地描摹着途中奇遇。从师徒四人初遇相逢,到一路斩妖除魔、闯关渡险,尽数细细道来。
这一讲,便是一个多时辰。
萧承轩始终安静侧耳听着,目光温柔落在她灵动的侧脸上,时不时抬手递过温水,细心妥帖,任由她肆意尽兴。
故事讲到精彩跌宕之处,宇栩寒话音骤然一顿。
“你这泼猴,从此便自行离去吧……”
关键节点戛然而止。她闭了嘴,端起茶盏慢悠悠饮茶,任凭车厢内外众人静待,始终不再多言一字。
车外,骑马贴身护卫的向南早已听得入了迷,悬着一颗心惦念后续,此刻按捺不住急切,俯身凑近车驾,忍不住追问:“二小姐,后来呢?后续如何了?”
宇栩寒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灵动的坏笑,坦然开口:“后面就到付费部分了。”
“何为付费?”青鸢一脸茫然,全然不懂这新奇说辞。
不止是她,萧承轩也微微侧目,眼底带着浅浅疑惑,定定望向她,静待解答。
“付费,便是要给钱才能听。”
话音落下,宇栩寒再也忍不住,咯咯轻笑出声,清脆灵动的笑声洒满整节车厢。
片刻后,车内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接连失笑,就连车外值守的护卫们,也忍不住低低发笑。
一路风雪赶路的沉闷、朝堂棋局的沉重尽数消散,周遭氛围松弛柔软,格外舒心惬意。
宇栩寒笑够了,方才慢悠悠开口吊着众人胃口:“且先记着,等回京之后,我再继续讲后续。你们可得备好吃食犒劳我。”
她向来如此,最懂拿捏人心,轻轻松松便吊住所有人的念想。
歇了片刻,她忽然侧身凑近萧承轩,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发问:“萧承轩,我的故事,你听懂了吗?”
骤然贴近的距离猝不及防,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眉眼近在咫尺。萧承轩耳尖瞬间泛红,心头微颤,下意识轻轻摇头,一时猜不透她话中深意。
宇栩寒定定望着他澄澈的眼眸,眼神认真而坚定,缓缓道出内里深意:“世间故事,皆是这般写法。要有极致的冲突,要有跌宕的起伏,要历经万般磨难、踏遍风雨坎坷,最后方得圆满欢喜,世人方才爱看。”
“戏剧源于生活,大抵人间万事皆是如此。唯有饱经苦寒、历尽波折,尝遍世间苦楚,等到终得圆满之时,方能懂得珍惜。”
她目光灼灼,字字恳切:“你也是一样。熬过眼下所有算计、纷争与磨砺,待到他日手握大晟山河,坐拥万里基业,你才会加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方能用心守护、励精图治,让山河更好、百姓安乐。”
萧承轩心头巨震。
他曾无数次暗自疑惑,旁人皆看不透前路浮沉、皇权莫测,唯独她自始至终笃定万分,坚信他终将登临帝位、执掌江山。
此前他数次追问缘由,她始终一笑带过、闭口不答。
而此刻,她虽未明说来路,却早已将笃定的底气、对他的期许,尽数藏在了这番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