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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醒 家里的男人 ...

  •   冬夜的长街归于一片沉默,前头的王麻子被厢兵缉走,只剩下王掌柜在一旁瑟瑟,等着前头男人的处置。

      阙韵见状大呼不妙,虽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因,但也知道应当和那件外袍脱不了干系。

      她同王麻子前后脚出入当铺,不会惹来什么猜忌吧?

      她心里骤然一沉,一狠心,已匍匐着身子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往外退去。

      她耽误得了,家里的男人可耽误不了。

      “公子?”朔风掠过檐角,付幸压低声线,顺着谢令聿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道单薄身影缓缓遁入黑暗中,一时怔愣:“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你说吧。”谢令聿回神,目光重新扫过长街两侧跪伏的百姓,脸上不动声色。

      “确实是四公子的外袍。只是那人说只在岸边捡到这件衣物,并未见到人。”付幸语气一沉,“青芜不在赤水最下游,四公子或许顺流漂到了下游的汀州,可要派人知会汀州那边?”

      “汀州要查,青芜这边也不要放过。”谢令聿吩咐完,面上的眉头微微蹙起。

      魏天和这官威倒是不小,不过露个面,镇上的百姓便惶惶如惊弓之鸟。他虽在青州做官,但到底只是提举常平公事,手还伸不到知府头上。

      疏星半悬在檐角,他收回视线,转身淡淡吩咐道:“让人把沿岸的船户都问一遍,若有见过四公子的,立刻来报。”

      “属下领命。”

      见付幸应声,谢令聿拨转马头,只是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往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缓缓望去。

      墙角残叶簌簌飘落,四下寥落,唯有远处厢兵身上传来铁甲的脆响。

      他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缓缓消失在长夜尽头。

      ——

      谢应淮转醒时,正是夜半时分。

      冷潮汹涌而至,他猛地睁眼,尘土闷湿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榻边的女子则低着头绣着手里的丝帕。

      她神色认真,几缕青丝垂落肩头,鼻头小巧,跳动的烛光落到琥珀色的眼瞳中,宛若宝簪上轻坠的琉璃珠,叮铃清脆声荡在耳边。

      院外的湖面落下一石,荡出千层波。

      “姑娘……”谢应淮口中发涩,只能费尽力气哑声一喊,很快便引起了女子的注意。

      “你醒了!”阙韵惊呼一声,脸上立刻扬起真切的笑,立刻伸手让他半倚在矮榻上,“都喝了两剂药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去给你请医师了。”

      温软的柔荑扶着他缓缓起身,他抬眼,他看几缕发丝垂落在脖颈,激出些许痒意。

      阙韵贴心得将荞麦枕放至他的身后,身体遮住大半光线,只剩幽微的香气落入鼻间。

      谢应淮下意识停住呼吸,眼前的暖光却重新落下。阙韵转身,从矮小的杨木桌上端来一盏陶碗。

      “再喝一碗汤药吧,”她自顾自吹了一口气,微凉的手背就落到了他额头,声音一贯轻润,“刚把你从河里捞起时你烧得厉害,如今退烧了也不要放松警惕,省得半夜又复烧。”

      “好……”谢应淮终于有了反应,对着她勉强勾起一笑,只是接过陶碗时指尖还微微发颤。

      他不由咬牙,那群刺客行刺前,给他下了分量不小的软骨散。

      “我来吧。”见他不便,阙韵也不扭捏,拿起瓷勺轻轻一吹,就将半凉的汤药一点一点往他口里送。

      冬夜寂静非常,唯有屋外的寒鸦振翅时划破停滞的空气。

      他向来不喜喝苦药,舌尖一片苦涩,偏生在外人面前又不好表现,只能强忍着神情将苦药快速吞入腹中。

      陶碗很快见了底,阙韵收拾着出了屋,几缕寒风便顺着半掩的薄门侵入屋内。一碗热汤下肚,谢应淮只觉得手脚渐渐发热,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

      身上的布料贴着他有些不适,他还未看清,就见阙韵已经出现在屋里,将一碗温水和几颗梅子递到他面前。

      “我倒忘了,你吃几颗蜜饯嘴里就不苦了。“

      阙韵脸上神色认真,背对烛光都能看出她一双杏眼澄澈。他刚要开口拒绝,一颗蜜饯便已塞到他口中。带着幽香的指腹轻擦过他的舌尖,他唇齿紧闭,一下就咬到了舌尖。

      “嘶……”

      “怎么了?”

      谢应淮连忙摇头,蜜饯的甜味已迅速弥漫口中,耳上已浮出微不可察的红霞。

      心跳好像漏跳一拍,屋顶上的缝隙漏出一线皎洁的月光,他低着头,轻轻挪动了一下发僵的身子,只觉得后背一阵黏腻。

      四处陷入沉寂,阙韵几次想要张口,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好顶着他不时投来的视线重新低头做起了针线。

      窄木窗棂上还糊着泛黄的窗纸,他轻声一笑,岔开话题道:“想必是姑娘救了我吧?待我归家后必备好大礼感谢姑娘。只是醒来多时,还不知道恩人大名?”

      “阙韵。”她轻声开口,盯着他已经有些血色的唇瓣,只觉得眼前人越发俊秀。

      “阙姑娘,我姓谢,大名应淮,”谢应淮面上带笑,只是丝丝缕缕的风声不时从门缝中灌入时,身上不免寒凉,倒让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物。

      “你身上的衣物沾了泥点,我拿去洗净了,”阙韵低头,从针线篓中翻出一块清透的玉佩,“这玉佩看着贵重,你还是自己拿着吧。”

      谢应淮沉默,指尖抚过玉佩上的兰草刻纹,极力控制住心中的思绪。

      他原以为,阙韵早就把他身上的财物悉数变卖,不成想倒还留着。

      这枚玉佩是贵重,但对他来说不过是千万宝贝中不起眼的一样。

      谢应淮收起眸中翻涌的情绪,就着昏暗的光晕看向一旁道:“阙姑娘在绣什么?”

      “我在绣鞋垫。”阙韵眨眨眼,“快到年下了,走街串巷的游商必然会多,鞋垫也好卖些。”

      “那你会绣香囊吗?给我绣一个。”他递过玉佩,“用这个抵了成吗?”

      “不,”她连忙把他的玉佩推开,“你想要我给你绣一个就是了,不值什么钱,你拿着就好。”

      “绣什么花样呢?松竹、云鹤?”

      她故作疑问,脸上已然发红,嘟囔道:“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反倒不敢绣了。”

      “既如此,那我想想绣些什么。”谢应淮见她不肯收,正好作罢,鼻间清晰萦绕着那点清浅的幽香,下意识开口道:“那就绣青……”

      舌尖骤然在口中一转,见阙韵还在看他,他只好轻笑道,“绣芍药吧。”

      她的衣角上就有几朵芍药。

      “什么颜色?”

      “不拘什么颜色。”他不动声色瞥了瞥她身上的衣裙,柔声道,“那就白色的好了。”

      “白色?”阙韵茫然低头,从针线盒里找白色的丝线,“有白色的芍药吗?”

      “有。”他勾起唇,一字一字清晰吐露:“白色的芍药——叫雪荷。”

      犹如夏之清冽,冬之皎洁。

      “我落水后,家里亲人必然着急,还请你帮我往外递个消息,好让他们过来寻我。”

      “原是可以的,不过最近镇上有杀人魔逃窜,正不安分。”她犹豫,手上下意识为他盖好了被褥,“这几日你先养病吧,过几日我再帮你递信可好?”

      “好,”他垂下眼睫,声音还因着生病微微发哑,“多谢阙姑娘了,待我家人到来,我必备礼重谢。”

      “无事,你还生着病,还是先睡吧,”她走到窗边,一把闭紧方格木窗,“明日我再去给你抓几副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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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新章要重修,大家明天看吧,感觉切入点有点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