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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手 你想对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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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薄的月光淌满菱格窗棂,烛台上的羊角灯明明灭灭,偶尔爆响后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谢应淮掠过嵌宝的缂丝屏风,就看到喜红纱缦下那道玲珑有致的身影。
他悄声靠近,阴影拢下时,臂弯已牢牢圈住女人纤细的腰身,几声清朗的笑意缓缓在屋内漫开。
“是我的错,我就该派人把这个院子牢牢围住,不给人靠近。这样无论什么阿猫阿狗来,你都不用为难了。”
“都围住?那不就变成笼子了?”阙韵惊呼,脸上被他逗笑,只是笑容稍纵即逝,慢慢弯下了唇角,“再说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大嫂。”
“说的就是她。”他埋头她的脖颈,发间的皂角香气清冽不绝,“她从前忙着同大哥后院里的女人斗,可自从生下了羽儿,就盯上了谢家的管家权。我二哥二嫂都是实诚人,可没遭她的道,你往后可要离她远些。”
“好,我都听你的。”她垂眼,脸上落下朦胧的阴影,声音缥缈难辨。
她说:“我想回青州了。”
“不许。”
腰上的力道越发分明,她轻叹一口气,仿佛要将体内的浊气全部呼出,“婆母的话说的对,如今朝上那么多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在只会给你平添污点。我纵使配不上你,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他们爱盯就盯,我为何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他语气不悦,齿间轻咬上她空落落的耳垂,“再说了,谁说你配不上了?我若真看重家世,早就在两年前尚公主县主了,还会等到如今吗?我娶你,只是因为你是阙韵,不干其他事。”
屋内香屑轻飞,四下稍静,只听得见更漏滴答声。
她屈膝坐在床沿,单薄的直裰被他掀起,露出膝盖上磨出来的痕迹。
两道红紫撞进眼底,谢应淮指尖攥紧,面上泛起了愠怒,一言不发转身拧开手边的瓷瓶药油。
“应淮……”清冷的药香缓缓散开,阙韵悄悄抬眼,将他的不悦悉数看在了眼中,心里突然浮出些羞愧:“你生我的气吗?”
“生你的气,也生别人的气。”
他扣住她的膝盖,微烫的掌心蘸上药油,替她细细揉按红肿的膝盖。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混杂着痛惜与压抑的愠怒。
“祠堂也没人看着,你怎么就不会偷着懒呢?那地方还没有地龙,一到冬天可冷得慌。”
“那怎么行?那可是祖先啊!”
“又不是你的祖先,你怕什么?”他挑眉,脸色稍微和缓,“就算是你祖先也不用担心,我小时候被罚跪祠堂的时候,还偷吃过供桌上的贡品呢,这不也没事?”
“你竟还被罚过呢?”阙韵的眉毛一弯,底下的眼眸澄澈见底,“婆母只有你一个孩子,我还以为,她会很疼你。”
“疼我和罚我,是没有什么冲突的。她出身世家,最认儒教礼仪,所以对我管教甚严,小时候,谢家的孩子都怕她。”回想起往事,他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也就我三哥体弱,住在香积寺里,倒是躲过一劫,所以我小时候最是羡慕他。”
“不过,我现在不羡慕了。”他放下她的小腿,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就连呼吸都交缠一处,“因为我发现,佛寺呆久了,好像真变成和尚了!”
“噗嗤——”阙韵启声大笑,想到那人一贯冷冰冰的模样,心里颇有些认同谢应淮的话。
确实不近人情,仿佛一生下来,就不会人间的七情六欲。
“自几年前退婚后,他的婚事就一直没着落。趁着这次荣耀高升,家里给他设了冬宴相看。本来好好的说是看上了一位,可不知怎的,又突然改口说不作数了。”谢应淮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到了她脸上,“幸好他不是我亲兄弟,否则他不娶妻,我也不好在他前头。”
阙韵闻言静静点头,想到那人,右腕上就莫名一痛。
回来的时候她就看过了,手腕被他抓住的那处已勒出了一道紫痕,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下意识扯低了衣袖,欲盖弥彰挡住那道痕迹。
“送你一支发簪。”谢应淮俯身,累丝海棠发簪上的宝石便映出流转的光影,点缀着他眸中唯一的芙蓉面。
“阿韵,你心情好点了吗?”
“嗯。”她清浅一笑,对上视线的那一瞬便撩动了他的心弦。
他想,倒真的是因缘际会。
“那我先用膳了,”谢应淮附到她耳边低语,再抬眼时眸中已染上些沉沉的欲色。
“你先休息着,我待会再来陪你。”
——
“大过年的,你生什么气啊?”崔融刚踏进天香楼,就看到底下乌泱泱跪着一群人,心里无奈,“都起吧。于纪中,你这是又做了什么事,惹得谢大人如此动怒?”
“下官冤枉啊!”于纪中垂在两侧的双手发颤,就要抬袖抹泪,“自大人提点,我就派人把朱恒的痕迹彻底抹掉了,这几日也本分得很,谢大人不吩咐,我就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出头!”
“不是你,那是谁啊?”崔融扫视全场,目光落到来人身上,极有眼色的放低音量轻声问道:“那个阙韵?”
谢令聿不受控制的剜了他一眼,下一瞬便撩袍起身,垂首轻唤:“六殿下,时鸢公主。”
“令聿不必客气,这是私宴,又逢过年,不讲这些排场。”萧明逾坐下,随手指了指一个靠前的位置,“时鸢,你就坐令聿身旁吧。你们也许久未见,正巧可以叙叙旧。”
“殿下言重了,”谢令聿皱眉,当即起身,直立的身形如挺拔的青松,“谢某一介小官,不敢攀附公主。”
萧时鸢脚下骤然一顿,见谢令聿没有看向自己,就只好把委屈的眼神落到了崔禹和他皇兄身上。
崔禹默默望着天。
“时鸢,那你去同郑小姐一块吧,我们男人谈事,少不了喝酒,别熏着你了。”萧明逾脸上笑容依旧,心里却颇为无奈。使了使眼神,身旁的侍女赶紧上前轻哄,好说歹说,才没有让萧时鸢当场发怒。
原是想拉纤保媒,结果忘了谢令聿向来是个硬骨头。
“谢应淮如今声望越盛,有他鼎力支持着四哥,恐怕三哥会招架不住啊。”萧明逾抬抬手,见他坐回原位,立刻就将萧时鸢的事翻了篇,“鹬蚌相争,若有一方明显不及,对于候在一旁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三殿下行事浪荡,素来名声不佳,何况此番私盐又牵扯他母家,怕是难以摘清。”崔禹沉吟片刻,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谢令聿,笑着问,“天章大人以为如何?是接着追查朱恒的事,还是另寻出路?”
“樟河紧邻衡雍,入秋水势愈急。四殿下母舅既督河工,不妨暗中派人换掉建材,待三殿下一封奏疏递到御前,他必派亲信去查,那时我们正好折他一臂。”
“亲信啊,”崔禹语调拉长,“你想对谁下手?”
“河工事涉工部,四殿下若想自证,必派工部郎中姚景元,对他下手正好。”
“你四弟在父皇身边任阁门祗候,我还以为会是他呢。”萧明逾抬手,底下诸人相觑了一眼,便静静地退了出去,徒留满屋沉寂。
“我私心,是想让你做谢家家主,”他身子微倾,眼睛定定地看向沉敛的男人,“谢家这样的侯门世家,若不能效忠我,始终是一大阻碍。”
“谢家虽出头,但也懂得明哲保身。只要四殿下倒台,他们自然会看清局势。”谢令聿不接茬,透过半掩的花格窗,映入眼帘的是满街红绸白雪,格外喜庆。
是新春啊,不是新婚。
他默认了一瞬,想到了他离去时女人将坠不坠的眼泪。
他这是怎么了?对一个女人如此刻薄?
他同谢应淮又不亲近,何必对他的事那么上心?
真就为着那一声虚无缥缈的堂兄?
“殿下请便吧,我手上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
他起身一拘,未等回复,就已大步离去。
萧明逾同崔禹对视了一眼,不由举杯相碰,眼中俱是好奇。
“我说他前几日怎么去了青州,就曹汝成那厮,还能让他上心?”
“为着他那位弟妹呢——”崔禹嘴角一勾,大盏烈酒下肚,只觉得浑身舒畅,“不过他应当是没指望了。听说谢应淮又派人去陈留郡了,想来没多久就能喝上谢四公子的喜酒了。”
“那我倒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我胞妹都比下去了。”
汝瓷的盏底搁在桌面,萧明逾指尖轻敲,混着烛台上细微的爆响声往外荡开,“元宵佳节,让你夫人办个赏花会,也让我见见那人真容。”
“赏花会、赏花会……”崔禹沉吟,想到那日凝香园中的情景,疑惑呢喃:“也不是什么天仙啊……”
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不过那双琉璃琥珀似的眼睛,却着实勾人。
他蹙眉,猛地发觉自己竟牢牢记住了她的模样,一时寒意从脊骨上蹿起。
看来勾人心魄的精怪,不全是靠着绝艳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