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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杂声 如今竟悄声 ...
冬夜清寒,连掠起车帘的晚风都带上刺骨的寒意。
青雀街上人群熙攘,谢令聿抬起头,看着屋檐下半悬的红灯,眼中却仿佛有流火将一切吞噬,燎化成灰。
旁人也就算了,偏生那人是他将要过门的“弟妹”。
身下的马车还在庸庸前行,深黑的车辙碾过乱石,致使马车在明暗中摇晃。
驾车的陆戟并不知他心里蕴着腾腾怒气,只是看着热闹褪去的长街,随口问了句:“公子今夜还住松月院吗?有几封密信还在老宅,付幸大人已经去取了。”
“是青州的消息?”厚厚的车壁隔断大部分声音,车内人掀开帘角,开口叫停了马车:“不必了,我今日住老宅。”
“是青州的消息……”陆戟平稳驾停车马,悄悄打量谢令聿脸上的神色,小心试探道:“是曹大人送来的,公子要烧了吗?”
“烧了做甚?”他冷声反问,眼刀瞥上陆戟时,便往外散着刺骨的寒意。
“是……”
陆戟不懂他为何又突然动气,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便大步跟着他穿过了抄手游廊。
两侧盘绕的枯藤上还积着残雪,还未走到,就看见回廊尽头的付幸正朝着他们匆匆赶来。
“公子怎么来这了,今日不去松月院了吗?属下还叫人煨好了醒酒汤,公子过去了正好能喝上。”
“醒酒汤而已,吩咐人做便是,”谢令聿蹙眉,不解他为何搬出如此拙劣的理由,直觉他有事相瞒,“怎么?御史台又摊上什么烂摊子了?”
“这倒没有……只是……”付幸说话犹犹豫豫,顶着那道越发凌厉的视线,终于委婉开口道:“松月院内四公子屏退了仆从……这个时辰稍晚,恐怕会有些细碎的杂声,扰了您的清静。”
手边的寒梅簇簇向里,被半悬的绢灯镀上一层轻薄的金色,如暮色浅罩。
付幸脊背微弓,紧张地等着他的应答,耳边俱是冰棱下化出的水滴声,一点一点在青石板上汇出水痕。
颀长的身形往东院内走去,不明就里的陆戟刚要跟上前伺候,却被付幸冷脸拦住,语气不妙地吩咐道:“叫厨房备上醒酒汤,然后再不准人接近!”
——
同在东院,别的屋舍时不时传出些动静也是寻常,更何况松院与珩院有回廊相通,隔着月洞门便彼此相望。
故而寂寥的长夜中,那些忽高忽低的短吟便越发清晰。
外头的黑夜沉落,书房内的鎏金铜灯跳着微弱的火光,将四壁投下数道阴影。
身后的付幸将醒酒汤搁在桌角,一抬头,便见谢令聿从木匣中取出了一对双镯。
烛火摇曳,明暗在他脸上来回淌过,眉眼间却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戾气。
隔壁传来细碎响动,断断续续,还夹着几缕低低私语。
付幸听得心头发紧,只盼街巷间爆竹声响再大些,好将那磨人的动静尽数掩去。
偏生事与愿违。不过一炷香的安静,那声响再度泛起,比先前还要清晰几分,层层叠叠撞入耳膜。
付幸心下焦灼,只觉周身的压迫越发冷沉,宛如头悬利剑,在生死之间几度搓磨。几番试探开口,看着他表面平静,指节攥住的玉镯却几乎要被他捏出痕迹。
他的目光沉沉落于镯面,实则一字一句都在听着隔壁动静。
炭火的暖意拢在周身,蒸得付幸后背浸出一层冷汗,心底的惊疑却越来越重。
他主子向来清心寡欲,最厌男女欢情之事,当年在青州任上,连下属搂个歌姬舞娘都要被他厉声训斥。
如今竟悄声听墙角……
这搁在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公子,要不要属下去天香楼给你找个清倌?派人悄悄送去松月院,事后也叫人闭紧嘴,保准不叫人知道。”
他悄眯着抬头,见谢令聿脸色渐沉,心里大叫不妙,只能轻声补充道:“如今老爷上了年纪,也时常念叨着想您有个子嗣……”
“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老爷的人?”谢令聿放下玉镯,压下身上不断攀升的燥热。
“我自然是听命于公子的——”
已近一更,月洞门另一端的屋子传来细碎的低吼。灯下的穗子轻晃,那几句人声也滤得听不真切,偏又叫人紧绷起思绪。
鱼水相协,皱起的湖波复又平静。
一豆烛芯猛地一跳,慌慌张张的,如同付幸此时的内心。
“公子?”
见主位那人已沉声摔门而出,步履沉急,外头的冷寒迎面扑来。见他连外袍都没穿上,付幸拿过衣物就去跟上,心里郁闷难解。
他可提醒过多次,可偏生谢令聿就是个不信邪的性子。
这倒好了,比方才更生气了。
“公子,要去松月院吗?我去叫陆戟套好马车。”
“不必。去叫上大理寺丞,我们去提审庄士朔。”
“庄士朔?那不是庄侍郎的独子么?”付幸怔愣半晌,半天没回过神,“京里都传他行事放荡,被庄侍郎押回南郡修身养性去了,怎么转眼就下了狱?”
“犯了事就想逃,哪那么容易?既然是庄侍郎的爱子,那可得认真对待了。”
他身子一顿,目光落到一旁时,陆戟的双肩莫名发颤,却浑然不是冬日的那种寒意。
“派人去六殿下府上,请太医直接去大牢。”
“……公子是要用刑?”陆戟愕然,在付幸脸上寻到肯定的答案时,语调发颤,“那庄公子自小锦衣玉食的,怕是受不住大理寺那些真家伙。”
“不是有袁入瀚么?世人既托他为转世华佗,总不能让人死在牢里。”谢令聿两步跨上马车,语气已透出几分不耐,“去大理寺,告诉他们——庄公子身娇肉贵,落了痕迹可不好交代,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是……”
乌漆马车驶入漆黑的车道,向着刑部方向疾行而去。
天边尚不见微光,唯有深巷的鸡鸣声遥遥破开寂静。京城之内,今夜注定是无数人的无眠之夜。
陆戟身子猛地一激,跺脚抖了抖身上的细雪,嘴里嘟囔着牵马往东街驶去。
这又是年节又是夜半的,什么事偏得现在做?
难不成是谁又惹那个瘟神了?
陆戟低头利落的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府中如昼的灯光,心里一阵艳羡。
还是四公子懂享福啊!这有美人在侧的人,就断不会在深夜折磨下属。
——
似乎每次敦伦后,阙韵总会起得迟些。幸好她暂时还不需要早起伺候长辈,不然这一天天的辛苦,该会怎样累人。
昨夜行事得晚,收拾得难免仓促。故而当从芙替她收拾架上弄脏的衣裤时,她只觉得面上一红,膝盖上的伤口好像越发严重。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日已经上过药了……
“对了四夫人,今日崔夫人送来一封请柬,说是过几日元宵灯会邀您去府中赏花。”
“崔夫人?”
“清河崔氏也是京中出了名的高门世家。听闻崔氏如今的家主崔禹眼高于顶,但同我们三公子是多年挚交。他的夫人谢婉婷是谢家的旁枝,也是京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呢。”
“可是我没去过这种宴会,万一失了规矩会贻笑大方吧?”阙韵低头,看着从芙给她的膝盖重新上药时,如热泉般的暖意便浸透四肢百骸。
“但夫人来京许久,不打算交些朋友吗?”
“可我在这举目无亲的,也不认识什么人......”
“什么不认识人?”谢应淮一袭黛蓝花翎补服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清润的浅笑,“我今日要去京郊一趟,过几日才回,元宵是不能陪你了。不过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日元宵,崔夫人办了赏花宴,邀我前去……我还是不去了。
“去啊,怎么不去?”谢应淮随手翻起桌上那封红梅花笺,嘴里念了一遍,“崔府的海棠开得最好,是崔禹当年迎娶婉婷时特地从陈留移植来的名种。眼下正是时节,去看看多好。”
“可我在京中也不认得什么人,怕到时出了差错,给你丢脸……”阙韵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谢应淮挥了挥手,屏退了身旁的从芙,便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哄道:“有什么好怕的?你是谢家的四夫人,就算真做了惊世骇俗的事,京中也无人敢笑。你怕没人陪,我便给你找一个。”
他略一思忖,“我好友的妻子游芳,她小姑便是上次来府里的游莹。她性子好,在一众世家贵妇中也吃得开,让她陪着你便是。”
“还是算了,我在家等你回来好了。”她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他衣上的流云纹,“你方才去哪了?我还想着年节都还没过完,朝廷怎就把我夫君抓走了?”
“那若是真抓走了,你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见怀里的温香软玉当真低头思索起来,谢应淮不由低低笑出了声,眸中神色一如院中半含未开的玉兰:“那你便只能去宣德门敲登闻鼓,替我主持公道了。”
“敲登闻鼓会怎么样?”
“值守的官吏会审阅你的状词,誊写封好后送入宫中递呈御览,直达天听。”
“还要面圣啊?”阙韵似有所悟,不过只是想一想那场景便萌生退意。
她连赴宴都不敢,更不要说进宫面圣了。
天家威仪,她属实不敢冒头。
“能面圣是最好的。有时候若涉高官显贵,检院不肯收状,那可真是状告无门了。”他俯下身,不自觉捏了捏她颊边的软肉,下一刻就被她抬手反抗。
他脸上带笑,眸色却暗下几分,轻叹一声道:“真到了那时候,你就只能去御史台递状或拦驾,博那一点些微的希冀。”
“不过你放心,我方才不是去忙公务,登闻鼓暂且还不用你去敲。”
他俯下身,一寸一寸吻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到她微抿的唇角上,“是户部的庄大人。他是四殿下的姨夫,与我也是旧识。听说我搬来了老宅,一时好奇便登门拜访,不过闲聊了几句,我想着你快醒了,便匆匆送客了。”
羊角灯撩开一室暖黄,他眼底流转过细碎的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她脸上:“不过朝中政务确实忙,待我忙完这阵,便带你去南街看看新置的宅子。妆奁屉子里还有几间商铺水田的房契,都留给你傍身。等成了婚,我们就搬去南街住,再没人能打扰我们。”
蟹蟹你们给我投月石,目前我已经够用啦!希望明天 不是刚出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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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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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新章要重修,大家明天看吧,感觉切入点有点怪!
……(全显)